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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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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欢等了许久黎熙远她都没有回来,心中凉了半截,一想到大皇女的生日宴上有那么多牛鬼蛇神,喜欢阿远的,阿远喜欢的,那么多那么多,他比也比不过,抢也抢不到,一时间更加煎熬了,甚至吃不下饭。
好不容易等到黎熙远回来,已是暮色四合,北极星在昏沉的天空中发亮,远边的太阳落在山间,给青山渡了一层金光,像是天边破了一道口子,要把最后的阳光都塞进来。
几乎是当黎熙远的马车方停在门前,许欢便冲了过去,那般急切的样子,好像恨不得长双翅膀。
只是,许是因为太急切,他竟然不小心绊了自己一脚,眼看着就要倒下,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云烈手疾眼快地捞住了他,“公子小心!”
“呼!”许欢吓了一跳,“好!谢谢云烈!”
云烈刚放开他,便看见黎熙远下了马车,皱着眉头看她们,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许欢没注意到这个事情,直直扑上去,“阿远你回来啦!”
黎熙远神色稍霁,“嗯。”
“跑这么急做什么,要是摔了又要哭。”
许欢不满,“欢欢一天都没有见到阿远了,想阿远了嘛。”
他抓着她的手臂,带着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今天宴会好玩吗?”
闻言,黎熙远眉头一挑,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嘴角轻勾,“很精彩。”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许欢心里有点酸,“阿远跟欢欢说说吧,欢欢想听。”
黎熙远带着他往回走,“这种事情可不方便说。”
“……”许欢瘪嘴,“说嘛,欢欢又不会说出去,阿远一点都不关心欢欢,欢欢今天等了阿远这么久,可是阿远都不舍得告诉欢欢今天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见黎熙远还是不说话,他主动问道:“是关于蔺公子的事情吗?”
听见他的话,黎熙远微微惊讶地看向他,“是。”
“……”本来只是猜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许欢更不高兴了,神色都委屈下来,“阿远……”
黎熙远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嗯?”
“司徒女郎没有跟着蔺公子去吗?”不然你怎么会这么高兴。
“呵。”黎熙远轻笑,“你倒是机灵。”
“司徒雅和李公子暗通款曲,被大皇女夫发现了,两人被发现时连衣服都没穿。”
她的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风轻云淡的,可内容却震得许欢一下子就懵了。
“什、什么?谁和谁?!”
黎熙远看他一副傻样,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脑后的头发,“司徒雅和李楚宁。”
“怎么,被吓到了?”
许欢确实被吓到了,没想到一个寿宴竟然发生了这么惊人的事情,不都说司徒雅一心一意都是蔺卿如吗?!
他怔在原地,“那、那蔺公子怎么办?”
黎熙远牵起他的手往回走,“蔺公子被吓坏了,已经被送回蔺府了。”
她的语气惋惜,“可惜了蔺公子,命运竟然这般波折,司徒雅欺辱他到这种地步,当真是可恶。”
“啊、这……怎么……”
许欢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心里一团乱麻,虽然他因为黎熙远喜欢蔺卿如这件事情对蔺卿如并没有什么好感,可是此刻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与别人私通,该是多么的痛苦难堪,要是换做他,恨不得杀了那人为快。
只是,他记得,那李楚宁分明是喜欢自家阿远的,怎么突然和司徒雅混到了一起,真是……真是世事难料。
云烈就跟在她们身后,耳边是他们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情形下,听到蔺卿如这个名字,心口竟然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心中无端生起对司徒雅的愤恨。
她,怎么能这般对待蔺公子!
她这么想着,脑袋泛起疼痛,混沌的,尖锐的,好像有人在拿针在扎,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竟是蔺公子对着她落泪的模样。
她呼吸一滞,缓了许久才过去问黎熙远,“女郎,我,以前认识蔺公子吗?”
黎熙远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眉眼在洗漱过后显得冷淡极了,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状似关切,“你想起了什么?”
“……”云烈微顿,“属下看到了蔺公子,他在对属下哭……”
“……”黎熙远眯起了眼睛,直直盯了她许久,“还有呢?”
“没有了。”云烈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属下以前认识蔺公子吗?”
黎熙远轻叹一口气,眼神如一泊静湖,“自然是认识的。你终于想起来一点了。”
她微微一笑,“当初本宫约了蔺公子出游,不料半途中让蔺公子受了伤,他疼得直落泪,想必你梦见的便是那时候吧。”
“……”云烈觉得不对。
蔺公子分明不是疼得落泪的样子,倒像是伤心又生气的样子……可是,她怎么会梦到这个场景,他在对她哭啊……
然而她却没有反驳黎熙远的话,反而一副明白了的样子,轻点头,“原来是这样,属下多谢女郎。”
黎熙远轻点头,“能想起来便好,也许不久以后你便恢复了记忆。”
云烈应声,“那便借女郎吉言了。”
可惜等她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不仅是云烈,蔺府、右相府、左相府皆是灯火通明。
司徒雅跪在厅堂下方,上方是她的母亲司徒玥和父亲陈昕明,厅堂沉默了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司徒雅垂着头跪在下方,神色晦暗不明。
司徒玥越看她越气,最后忍不住抄起身边的茶杯一把砸上去,“逆女!你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茶杯正好砸到司徒雅额上,她身形微微一晃,仍是默不作声。
司徒玥又是一茶杯砸下去,“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卿如表弟!怎么对得起你舅舅!”
“啊?!我司徒家怎么会养了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手指着下方的司徒雅,连眼神都在冒火,“你!你这样让母亲怎么面对你舅舅?!”
“那李楚宁是谁你不知道吗?!你竟然敢!竟然敢!”
她气得几乎说不下去,嘴唇颤抖,心口怒火旺盛,叫她快呼吸不过来,吓得左相主君府脸都跟着白了,“妻主!妻主莫气!”
司徒玥却狠狠一甩袖,“看看你教出的好女儿!”
陈昕明瞬间红了眼睛,声音颤抖,“妻主如今是在怪我?”
司徒玥狠狠一眼刮过去,“若不是你太过溺爱,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陈昕明闻言,眼泪都落下来了,死死瞪着她,口不择言,“人人都夸我女儿是温润如玉的好女郎!做什么一定要娶了那蔺卿如!”
“妻主以为明儿不知道吗?!妻主会同意小雅娶了那蔺卿如,也不过是为了那蔺府罢了!小雅是我们与妻主唯一的女儿,妻主你却这样逼她!”
陈昕明自己便是因为家族的联姻嫁给司徒玥,外人看起来美满的婚姻,其中的苦楚与酸涩只有他一人知道,没想到到最后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承受这种痛苦。
本以为自家女儿是真心喜欢蔺卿如的,他好歹才满意些,可现在发现不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步入自己的老路。
司徒玥更气了,“短鄙之见!”
司徒雅因为这激烈的争吵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半晌开口道:“母亲,是女儿的错,女儿明日就去蔺府给蔺表弟赔罪。”
只是还没等她去赔罪,蔺府的人先上门了。
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进来,“大人!蔺小将军来了!”
几人一惊,忙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女子满脸煞气走近了。
来人正是蔺微琪,她本应在城中巡视,可听闻消息后便是怒火滔天,急匆匆赶回家,还没见上小五一面便被告知小五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肯见。
她不放心,叫了他许多声都不见答应,便直接破门而入,只见小五坐在桌边,面色平静,可眼眶却是红的。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声音沙哑,近乎哀求的,“大姐,让我自己待会好吗。”
“……”蔺微琪一怔,“小五……”
她退了出去,方踏出房门,她便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抄起来时放在门边的长枪便往外冲去,气势汹汹的,吓得一众下人没有一个敢去阻拦。
司徒懿正要去找蔺卿如,见状惊愕,“你这是要做些什么?!”
蔺微琪动作一顿,转过身朝着蔺卿如掬了一躬,声音沉静,“还请父亲原谅女儿,司徒雅这般欺辱小五,女儿忍不了,如今女儿要去找她寻个理!”
说是找个理,可这架势更像是去打架的,司徒懿敛着眉眼看她,半晌,“去吧。”
蔺微琪即刻转身走了,司徒懿看着她的背影,内心复杂。
小雅的为人他是知道的,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只怕是被有心人陷害了,如今可该如何是好……
蔺微琪一路风驰电掣,拿着长枪便闯进了左相府,才进去,便看见跪在厅堂中央的司徒雅,一时怒上心头,大喝一声,“司徒雅!”
司徒雅应声抬头看她,“微琪。”
见她如此平静,蔺微琪更生气了,眼里怒火燃烧,长枪一甩指着司徒雅,“你都做了什么?!”
“枉我这么相信你!”
她的长枪逼近几分,几乎要戳到司徒雅,陈昕明惊叫,“小雅!”
他跑过去抱住司徒雅,泪流满面,“你要杀了我的小雅吗?!”
“小雅是对不起你们,可罪不至此!”
闻言,蔺微琪握着长枪的手攥得更紧了,自幼受到的教导让她无法对陈昕明举起长枪,强压着怒气放下手,“你们司徒家便是这样认错的吗?!”
在上方,司徒玥几乎要气晕过去,闻言颤抖道:“小琪……是姑姑的不是,小琪先别激动好不好。”
左相府的下人此刻安静极了,恨不得把自己融入墙壁,没有一点存在感才好,她们从未见过如今夜一般的混乱。
而此刻,在不远处的右相家,正在经历与之相似的混乱。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喧嚣,把许多秘密吹散在城里,吹进人们的耳里,不出一天,关于她们几人的流言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喜欢司徒雅的人大骂司徒雅,喜欢蔺卿如的人同样大骂司徒雅,喜欢李楚宁的人还是大骂司徒雅,这灾祸甚至波及了司徒玥。
朝中的两个重臣在朝廷上差点打起来,讨厌司徒玥的人趁机落井下石,一个比一个骂得狠,偏偏这事是发生在大皇女的生日宴上的,一时之间就连大皇女也受到了不少牵连。最终,除开蔺卿如,蔺府竟然成了最大赢家。
对于京城百姓来说,这个十一月,是不安宁的十一月。
人们一向赞誉有加的司徒女郎竟与右相府的李公子私通;李公子不堪流言侵扰,一心求死;清雅高洁的蔺公子被司徒女郎辜负,在家中一蹶不振;二皇女为了安慰蔺公子,给蔺公子送去了价值连城的珍宝;大皇女在朝堂上出言不逊,被陛下狠狠责罚,与此同时,陛下病情加重,朝中局势更加紧张……
十一月末,司徒女郎与蔺公子取消婚约;十二月初,司徒女郎与李公子定下婚期……天空飞雪飘飘扬扬而下,万物裹上银霜,不论谁悲谁喜,都已尘埃落定。
装饰华丽的屋子里,炭火在盆中静静燃烧,窗台的雪受了一半温暖,一半冰冷,化成水珠流下窗外,转眼又变成冰珠。
许欢近日又忧愁起来。
他的阿远,现如今只想着蔺卿如。
没有了司徒雅,谁会最高兴?自然是一直在追求蔺卿如的黎熙远啊。
她总说忙,可是她每每出门,不出一天就会传进来二皇女今日又去找了蔺公子这件事情。
这么忙的,忙到只够陪别人便不够陪他……
他从天明等到天暗,从炭火初燃等到炭火熄灭,从止了雪等到天空又下起雪,可是他的阿远还是不回来。
云烈为了让他开心,背着剑到院中雕了许多栩栩如生的冰雪雕像,他瞧着那些小人的眉眼觉得熟悉极了,仔细看了好久才认出来。
这分明就是蔺卿如的眉眼啊!
他的阿远喜欢那样的男子,他便偷偷观察人家,想学个一两分神韵,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被阿远嘲笑了许久,从此他便不再学了,可是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现在这些小人的样子,就是蔺卿如的样子啊,他不可能会记错的。
可是云烈不承认,他也没有办法,特意让她对着自己雕了一个自己模样的冰雪小人才原谅她。
“公子,你想飞吗?属下可以用轻功带你。”
“不想,外面好冷。”
“公子,你想玩雪吗?”
“不想,雪好冰。”
他什么也不想玩,于是云烈也噤了声,站在屋子里一言不发地陪着他。许欢觉得,云烈的心像块石头,尤像那极寒之巅的石头,没有人走进过,敲不醒撬不开,若是想用体温融化,便会被冻死。
她会安慰他,她会哄她,可是她的眼里没有感情,谁要是喜欢她,那肯定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了,比他还惨上许多许多那种。
“云烈。”许欢手撑着下巴,“你有喜欢的人吗?”
云烈一怔,语气竟然有些不确定,“有……吧。”
许欢不满,“什么叫‘吧’,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
云烈还是不太确定,“应该有,但是属下好像……好像把他忘了。”
“……”许欢一下子无话可说,“喜欢你的人真惨。”
没想到云烈低低应了一声,“嗯。”
“……”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安静下来,温暖的炭火让人昏昏欲睡,几个守在她们身边的下人眼睛都半阖起来。
许欢眼神虚虚落在炭盆上,看着火星明明灭灭,冷不丁说道,“云烈,你帮帮我吧。”
“?”云烈不解地看向他,只听见他说,“你配合我,看看阿远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要是有我便留在这儿,一辈子无名无份陪着她我也愿意,要是没有……”
他的语气有些晦涩,“要是没有我就走,一个人去游山玩水。”
他转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不然等她赶走我,我得多尴尬。我才不要这样……我不要别人笑话我……”
“……”云烈看着他,“没有人敢笑话公子。”
“她们要是笑话了你也不知道,不用理这么多,你就说帮不帮吧。”
“……”云烈犹豫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