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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重阳身子一斜,硬生生撑着玄武鸟兽纹青铜香炉站定。手上被微微发烫的香炉烫得起了泡。很疼,却没有眼前的人让她心疼。
      “永宁。”白衣,手中执着一柄纸扇,眉角渐渐扬起。
      “胥游……”重阳低头,长发垂落,眼泪滴在青铜的香炉上。重阳终于明白为什么永宁的记忆总是让她记得不真切。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言桓的模样。
      胥游走近,靠着重阳的身子去揭脸上的面纱。重阳冷冷地笑,手却不由自主地去抚他的眉角。百年前在忘川边,她想见言桓,想到决定放弃记忆。百年后相见,他在触手可及之处,心潮滚滚地却说不出只言片语,眼里包了一包泪,说不上是喜是忧。

      沉默了良久,开口问了一句:“你翻晏止卿的包袱,就是为了取回琉璃珠,然后让我想起前程往事?”重阳转过脸,十指攥紧,之前的事情串联起来,似乎成了一条珠链。
      胥游没有作答。
      墙角处的符广老儿早就不见了踪影。

      月华落落,凉夜无声,枝头雀鸟清冷了一池秋波。
      重阳攥紧了手里的玉笛,垂着手就要往门外走。胥游伸手拦在门框之上,一手拽住重阳道:“永宁,为什么躲我。”
      “我已是鬼。你我有云泥之别,放手吧。”重阳正对着他的春水似的眼眸微微一笑。眼眶依旧红肿,却还要强撑起笑容。
      “你就这么想要忘了我吗?”胥游有些悲切地问道,“琉璃珠里有你所有的记忆。你却偏偏不记得我。你根本就不愿意记起是吗?”
      重阳停了步,抬起手张开五指:“你看月亮多近,似乎伸手便能捉在手心。但我得不到它。那就别去求,多好。”的确,她记不起言桓,但她却能真切记得到对于言桓的感觉。

      那一夜,一扇房门。胥游拦着不让重阳走,重阳只是笑,不再哭,告诉他:“很多年前,你说过。叫我忘记。我做到了。”
      直到天大亮的时候,定时来打扫的小仙才发现只一夜的功夫。屋子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副空空的骨架。顿时从半梦半醒里惊醒,到处去报。符广赶到的时候拍着大腿喟叹起自己一屋子的藏书。
      一场凤凰火烧尽了痴人一梦。火势熊熊像东海中的波涛。
      直到很多年后,坊间传说起凌莲仙山上那一场无名之火时,每每用惊艳来形容当晚的景象。

      初冬,长安,晏家的二层小楼。
      大雪落了一城的肃杀,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白色。晏止卿在屋里生了一个火炉,正烤着手。风吹着破了窗纸。晏止卿拿了张白宣正要往窗贴。通过拇指般大小的洞子,往屋外看了一眼,院里种下的那颗寒梅。
      依旧没有开花,就像他等着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
      晏止卿开了窗,手被北风吹得微微发红。巷尾有一人散着长发,穿了一身黛青色的衣衫,手执十四股油纸伞,缓缓而来。
      晏止卿叹了口气。他等的人只穿紫衣,扫兴似地关上窗。在堆满纸卷的书桌边落座,院子里似传来一阵幽幽的敲门声。
      披了件衣服下去开门。木门推开,是那撑伞的女子。女子将手收了起来,露出一张被青纱遮了一半的容颜。
      魂牵梦绕的眉眼,是重阳。
      晏止卿喜形于色,开口便道:“你终是来了。”重阳点点头,含笑不语。晏止卿拉着重阳的手进了屋子:“凌莲山一行如何。”
      两人进了屋子,重阳在暖炉边坐下,摇摇头:“一无所获。”四顾地看看晏家的小屋,两层的小楼并不大,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书籍,桌面上铺成着写满字的白宣,略显凌乱。
      晏止卿有些窘迫地环顾四周:“有些乱了,我一人住,每每不知道打扫。”
      真是个书呆子。
      “倒是也正常,只是孤零零一个人也怪可怜的吧。”重阳微微一笑起身,踱到书架旁随手抽了本书翻了两页,“我倒是忘了书中自有颜如玉,怎会寂寞呢?”
      晏止卿被重阳呛得说不出话来,只默默地立在女子的身后:“什么时候进的长安。”
      重阳回头,脸上的青纱一阵摇晃:“有些天了。今日得空便过来看看。”
      几月不见两人似乎生疏了几分,倒是重阳的态度便得冷淡了几分。晏止卿筹谋着该说些什么,心里慌慌张张地变举起了桌上的书,拉了拉披在肩头的衣衫充面子。
      已是正午时分,太阳暖洋洋地泻了一地,这是几日来难得的晴天。
      “你就不打算留我吃顿饭吗?看不出晏……晏止卿是这般小气的人呀。”重阳开了窗盯着一树寒梅,打趣道。
      榆木疙瘩似开了窍般,急急忙忙穿好衣裳就下楼去了厨房。重阳在二楼的凌乱里没头绪地乱翻了一阵,也慢慢下了楼去看晏止卿做饭。

      厨房里黑洞洞的比那地府里的牢狱也毫不逊色。晏止卿苦了一张脸,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一看就是不会做饭的主。
      正拿刀切着菜,可拿架势却更像是拿了柄剑。姿势不错就是菜切得确实不敢恭维。重阳屈了一条腿,倚在门框上,魅色一笑:“你该多看看做菜的书。”
      晏止卿回头一脸的窘迫,弯着嘴角笑笑继续跟手上的刀和砧板斗争。一时间厨房里便是一阵鸡飞狗跳。重阳笑盈盈地在门边摆着造型就是不去搭把手。

      随手在厨房的青花罐子里掬了把瓜子,咳了起来:“你听过冥者烧饭的吗?”
      “倒是没听说过。”晏止卿回答得很正经,逗得重阳笑得前仰后合。
      瓜子嗑到第三捧,晏止卿的菜终于做糊了。无奈,可怜的书生开始换了花样接着做。约莫在厨房里耗了一个时辰,重阳终于吃上了午饭。
      晏止卿熬的桂花莲子粥。手里捧了两个碗,将一个塞到重阳的手里。重阳倒是一惊。见他做菜倒是不怎样,粥熬得倒是能开店铺了。
      重阳左手掀起面纱一角,右手帮衬着,生吞活咽地消灭了一碗甜腻腻的粥,也不见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又巴巴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又看着晏止卿。男子放下手里的碗,接过重阳手里的:“我再给你添一碗。”
      就这样,重阳喝着粥,晏止卿在旁边看着,一边说着凌莲山一行的趣事。不过其中,没有一件事情是真的,大多是重阳编排出来骗人的故事。只有琴柯一事,重阳倒是从头到尾讲得神色飞扬,兴奋不已。
      晏止卿听了只默默点头,末了问了一句:“粥,还要吗?”
      重阳摆摆手拍拍肚子,笑笑。
      晏止卿吃得少,吃得快赶上笼中鸟的分量了,难怪这般的消瘦。那夜在玄冥岛,摸他身上,处处都是骨头,但看上去却是恰恰好,一副迷惑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两人在一处闲磕牙磨蹭了一个下午,也没什么话好说。重阳只说自己想沾沾人气就搬了把躺椅霸占了晏止卿的书房看着窗外的梅花。晏止卿便看书,时而看看重阳。
      “这么总是蒙着面纱,吃饭的时候也不摘下来?”
      “你那时候怎么不问?”
      “见你吃得那么欢实,也不见有什么不方便。带了多久了?”
      “没多久,天凉,保暖而已。”
      晏止卿就一点好,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似那个……重阳摇摇头笑笑,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就要告辞。说穿了,重阳就是不想再蹭晏止卿的饭了,老喝粥谁也受不了还是回自己家呆着吧。
      重阳撑着伞就要告辞,晏止卿急忙加了件衣裳:“我也正要出门买菜。”
      敢情狗皮膏药的毛病是什么后天培养的。
      重阳笑笑没有推辞,两人一路走着。天寒地冻的,重阳不免往晏止卿那边挤挤。晏止卿笑嘻嘻地走着,看着女子一脸的俏皮样。
      不过,晏止卿演戏演得不怎么样。经过集市的时候愣是连眼睛也不带斜一下的。重阳伸了伸胳膊肘子:“嘿,你不是要买菜吗?”
      晏止卿抬头看了一眼,极其自然地答道:“我先送你回去,顺道回来买菜。”重阳住在城东这条道顺得着实有些远。
      大约磨磨蹭蹭地走了半个多时辰,拐了两条小巷,重阳终于看到了自家的黑漆大门。良久未见到委实有几分想念。
      “怎么漆了这肃杀的黑色,倒是有几分阎王炼狱的滋味了。”晏止卿见了便感慨道。
      一走便是半年门上积了一层灰,重阳一边开门,一边答道:“你怎么忘了我是做冥者的了?”
      晏止卿笑笑,淡淡地说了句:“原来你一直未回过家。一进城就去了我那。”重阳低头看了手上一把灰,似被人揭穿了般,红着脸,讪笑了两声算作应付。
      这时打街角闪进一个人,是个有着两道吊梢眉的中年男子,穿了件粗布麻衣,一脸横肉上覆着恍恍惚惚的样子。正好瞅见重阳和晏止卿站在门口说话,似抢元宝般一把就扑了上去,往晏止卿身上死命一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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