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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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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拨云见日的天色,可重阳的心里还是乌云缭绕。这略带清新有致的背影被活生生塞进了自己眼帘。又是胥游做的好事。
胥游转头,盯着重阳的脸目光却是长久驻留。重阳心头一凉,想转过头,奈何身上经络被封,无奈只能避过他的眼神,恨声道:“看够没?”
“我找人帮你医吧。”胥游口吻淡淡,伸手就去触女子的脸。
重阳恶狠狠地回瞪他一眼:“先解了我身上的道法!”
手在空中滞了滞,缩了回来。胥游翻起一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重阳身上便得了轻松。从地上坐起来,满身都被裹了泥土和草屑,想站起身掸一掸,手刚撑地就是一阵刺骨的疼痛。
“该死的伤!”重阳捂着胸口低声骂了一句,冷了一张脸,就是不去看胥游。
胥游想帮忙,重阳却转身避过。自己伸手摸了摸脸上。原本细滑的皮肤上现下摸上去有两道横亘在脸颊的巨大伤疤。虽说已经开始结痂却还有血水渗出来。
重阳的手指一阵冰凉,连滚带爬硬是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水边去照自己的影子。
青山云雾之下,碧水泱泱之上,赫然一张丑陋无比的脸。重阳的身子往后一坐,恰恰靠上胥游的怀抱。男子半跪在她的身后,怜惜地抚过。重阳没有躲,现实太惨淡。
胥游思量着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想了良久还是之前的那句:“我带你去医好它。”
重阳摇摇头,昂起头淡淡一笑:“不必了。”
胥游微微一怔,还想争上一句,却被重阳先开口问了话:“南歌呢?”
胥游捋过脑后的长发,浅浅一笑:“死了。”重阳没有答话,心里的想法倒是得到了证实。
“你一直都跟着我?”
“我若真能一直跟着你,娘子也不会受南歌那一剑。”说道这里,重阳左胸上的伤又痛了一阵。苍白了一张脸,身子就往后倒去。胥游去扶,重阳咬着牙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不用你关心。”
“既然你见了晏止卿,他对你说了什么没有?”胥游竟然还有脸问上一句。
“依他的性情自然是不会在别人背后说上半个不字。就算他并不喜欢你,就算你要杀他。但我不是傻子!”重阳缩回身子想避开胥游。
胥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萧瑟,冷冷地叹了叹气:“你不愿见我,我自然是会走的。可你现在身子虚弱。还未出得梧桐林就遭遇刺,身上的伤还没好,一是出不得凌莲山。二来你师傅就在这片林中,若她要是寻到了你,我好不容易把你偷出来就是功亏一篑了。”
重阳不待见胥游是真,胥游字字句句所说也是真。最近碰上的事情太繁乱,一时没有头绪去理清。下一步该怎么办还是未知。胥游在自己的身边多少能照应下。
重阳一边思索着一边露出了一阵狐疑的表情。思绪兜兜转转三圈,她最终还是决定跟胥游化干戈为玉帛。
“其实也不必非得弄得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毕竟人家是个嘛也不懂的妖精。”重阳嘟嘟囔囔,一人絮叨着。
胥游贴了身子过来:“娘子说什么呢?”
重阳脸色变得尤为难看,暗暗骂了一声:“我真是越过越没志气了。”也不说话。只是放了一张冷脸给胥游看。
胥游自己去搭她的肩,心里大概明白了晏止卿估计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但碍于面子和一时冲动,重阳多少还是生着气,也不多嘴去自讨没趣,便打横抱起重阳。
重阳被这架势一惊,有些愠色地说道:“你又想干什么?”
“带你去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胥游笑得很清澈,身上已经找不到当日花肠子风流鬼的影子,倒是那股潇潇贵公子的气度还是在的。
重阳也不说话,人道是一张脸气死人。若当时胥游真是图自己一张花容月貌的登徒浪子,今日见这般丑八怪的模样早就独自寻新欢去了。可这妖精还是一死心眼,不但之前一直暗地里默默护着自己,现在还演了一出不离不弃的戏码。但凡是女子在这般情况下大抵是会感动的。
可这个人是重阳又另当别论了。
胥游踏着青草行了良久,生怕走的太快会弄痛重阳的伤处。两人在一座破落的茅草屋前站住。果然仅仅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胥游抱着她进屋,前前后后的收拾了半天。端着药汤就进来了,一口口地要喂重阳。女子自己抢过碗,自顾自地喝。胥游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这个棚子的来历。
大抵也就是几百年前,他师傅符广上仙为了寻一株灵芝草回去喂兔子就找到了这片绵延百里的梧桐树林。可这灵芝草是凤凰们打牙祭时候的食物。人跟狗抢食吃基本没戏。符广上仙也没能从凤凰嘴里抢半根灵芝草。后来就建了一个小棚子,住在这跟凤凰们套近乎。大约耗了两三年的功夫终于弄到了一根。可回去的时候兔子已经饿死了。
重阳听完了觉得好笑,可就怕身上的伤给活活笑崩了就只能忍着着,一张笑脸憋得青紫,半饷才道:“你师傅的仙道正不正呀,我听着怎么像个不知人事的怪老头?”
胥游正认真地擦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野果子,一边笑笑道:“当年也是能在凌霄殿上说上话的人。大抵也是因为这般荒诞的样子才躲到凌莲山上养老了吧。”
重阳点点头,心里暗自盘算着:这老头要是个上仙,这一趟凌莲山之行中所受的苦还算值得。想到此神色不由地暗了一暗。
“胥游,你说永宁若是再见到言桓,是该恨他还是……”重阳诺诺地说着。心里一时变得紧张起来。
“永宁不是早就死了吗。”胥游手上的动作滞了滞,“若是言桓无情,永宁怎样他都不会在意的吧。”胥游说的心不在焉,说完竟转身便走了。
梧桐林上笼着薄云轻雾,金翅凤凰鸣响悠悠。
胥游转身看了眼黑洞洞的里屋。重阳靠着躺椅闷声想着心事。日头起起落落,月华明明灭灭地不知过了几个交替,重阳身上的伤好了不少,也不知胥游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有这般起死回生之术。倒是比之前预计的日子短了很多。
两人在一处大抵是不说话的。原本胥游在重阳眼里聒噪得很,上次一别后倒是往心里填上了不少心事,安静了。
重阳想想这样也不错,至少能静下心来想很多事情。
日子过得并非平静如水,有一日煜清殇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道术已经找到了草棚子的外头。但在外头转了三圈愣是没有进来。
当时重阳紧张得手心里不断地冒着汗,胥游却一点也不急。事后他才说:“我自己结了一个结界,煜清殇根本就看不见这草棚子。”
重阳身子一日好过一日,眼见着就能上山打虎了。两人就筹谋起了之后的行程。其实就是两人对着一盏小灯。重阳一边挑着灯油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经似地自言自语,最后多是没什么结果。因为胥游似乎并不急着走。
那夜后来,重阳入睡后。本来一直都睡在外屋的胥游推门进了屋。胥游的桃花史太灿烂,重阳即便脸已经毁了,还是要防一手。
月华柔柔的铺在女子狰狞的脸上。胥游浅浅地触碰。重阳在睡梦里皱了皱眉。胥游一直守到第二日晨曦微露的时候。夜里重阳说了三句梦话。
第一句:“止卿。”声音是从来未有的甜腻。
第二句:“长安城西,石子路,晏家。”略带不舍的惆怅。
第三句:“言桓,你别走。”撕心裂肺的喃喃。
胥游一直面无表情,手却是一声凉过一声。天亮之后,胥游没带一样东西便走了。临走前,在重阳的床边留了一条蒙脸的轻纱。这些日子来,胥游三番四次地提出要带她医脸。可重阳死活不愿意。问她为什么,却又不说。
胥游走到门口,站定,回了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永宁,照顾好自己。”
早上重阳睁开眼睛的时候,胥游早已连个鬼影也见不到了。桌上连字眼片语也没有留下。重阳闷闷地有些生气:“妖精就是没道义。”说完就觉得自己是个更没道义的人,就像胥游欠了自己一样,凭什么总让人家处处吃亏。
在草棚子里耗了两天,还是没有等到胥游那张狗皮膏药贴上来。重阳已经十分肯定这孩子彻底把自己甩了。第三日晌午的时候,养足了精神的重阳裹了裹身上的紫衣提了玉笛就出门去了凌莲山。
之后这一路风平浪静。重阳多少有些不满,若是出了什么事。或许还能见到那个妖精挺身而出。这想法太猥琐,念头晃了一晃,重阳便呸了三声,一扫恶念。沿着胥游之前画的地图。重阳在走了十个日夜后终于紧赶慢赶到了东海之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