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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又是一场叫人分不清日夜的鹅毛大雪,落在了金砖赤柱的宫阙之前。
      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皮似压上了千斤的重量。原来骨女死后是不会魂飞魄散的,原来还有来世。

      重阳扯着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眼前的人影恍恍惚惚看不清楚。
      是阎罗帝王吗?那正是如愿了,我跟这一地的人不是一般的熟。

      “重阳。”是女子轻唤。好熟悉的声音,像是……眼前的影象变得渐渐清晰起来。真的是师傅。
      “师傅。”重阳的声音沙哑,身上受了重伤,想撑起自己的身子不叫师傅担心却半分也不无法动弹。煜清殇伸手摸着爱徒的额头,十分的烫手:“别说话了,身上这么弱还逞强。”
      微微一笑,嘴角的笑容牵引着浑身的痛处,又是一阵痛。

      煜清殇轻手轻脚地掀开重阳身上的衣衫,白皙的皮肤上翻出了血肉,惨不忍睹。左胸上赫然的剑伤,只有一条伤疤。南歌只用了一剑,几乎一剑毙命。
      但重阳没有死在自己这把斩仙剑下。煜清殇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按理说,重阳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怎么还能完好地活下来?

      开口想问,还是作罢了,现在的重阳身子太弱。
      “小幺呢?”虚弱的声音,“我叫他来请师傅。没想到到得这么快。”
      “是吗?”煜清殇一边回答分散重阳的注意力一边替重阳包扎着伤口,“我在帝都听说你突然消失了就想你或许是……”煜清殇顿了顿,继续说道:“就一路打听了过来,没想到,倒是被我赶巧了。一路走来,发现你昏死在梧桐林里,还伤得怎么重。年纪轻轻地别总是年轻气盛谁也不服气。”
      听着师傅絮絮叨叨地埋怨,重阳听出了端倪:自己不是师傅救的。那又是谁救了自己?南歌又在哪里?
      脑子里的东西排山倒海似地压了过来,还没有想明白,重阳又昏死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的时候。
      师傅坐在她的身边,生起一堆篝火:“醒了呀,喝口水吧。”
      重阳摇摇头:“师傅,你怎么会来找我?”
      煜清殇没有答话,素净的脸,微微一笑:“听说你跟一个叫胥游的妖精要去凌莲山。所以,我便找来了。”
      重阳微微一怔,身上的疼又一次袭来,咬着牙张开口问道:“师傅,你是怕……”
      煜清殇轻笑:“重阳,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重阳抿着唇,支撑着坐起来,身子很虚弱,就像是受了剑伤一般。伸手摸过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手掌里这种发烫的感觉,让她想起一个人——晏止卿。脸上的神色黯了一层:“师傅你说。”

      煜清殇昂起头,看着渐渐亮起的星星,双眼似被往事迷离般氤氲起了水雾:“那年,有个女人死了丈夫,后来仙人救了这个女人。他告诉女人只要女人渡生人过忘川积阴德,便能使他丈夫从回轮回。”重阳点点头头,这是师傅的故事。煜清殇和重却。

      “可过了七百八十六个春秋。丈夫依旧身陷泥犁,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煜清殇转身,认真的看着重阳。
      重阳抿着唇,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
      “因为,当年仙家告诉女人的话,是给女人的希望,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话出自煜清殇之口,一字一顿。重阳听在耳朵里,双手攥紧了拳头:“师傅,当年是你告诉我夺下仙元便能转世为人!”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语调,还是在尾音出陡然转高。
      “重阳,当年在忘川边遇到你的时候,你满身伤痕,没有记忆,没有过往……”煜清殇语带哽咽,“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师傅。”重阳的眼神一黯,“你若是不想让我再弑仙,直说无妨。当年,我和小幺一人分了一半的仙元,才能压制住我骨子里的骨女本性。仙元必定可以助我转世成人。”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重阳,仙元是不可能帮着恶鬼化成生人的。”煜清殇叹了叹气,轻笑了一声,“不然,重却早已成人了。”
      重阳的心被这一句话生生一怔,抬头,眼里的疑惑显而易见。低头,眼里脉脉含情:“师傅,我也不知道是否该去做。但为了小幺,我必须去一趟凌莲山。若是能夺下仙元,小幺就能转世为人。如果不能,我便什么也不用烦恼了。”
      重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已经找回了以前的记忆。煜清殇的手轻柔地抚过徒弟的额头:“你不想转世为人了吗?”

      重阳没有答话,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而她只是本能地别过头,永宁的言桓,重阳的晏止卿。她想成人,去长安城找晏止卿。可心里暗暗涌动的痛逼迫着她去魂牵梦绕另一个叫做言桓的人。
      煜清殇抬起头,已经满月之日,起手念了一个封字诀,还没有等重阳反应过来。身上各处已经不能动弹,口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师傅!”

      “好好睡一觉吧。封住你身上的经络,晚上睡觉就不会疼了。”煜清殇低下头,“凌莲山去不得。明天,我带你回长安。”
      重阳还想辩驳,最后还是气馁了。眼皮子很沉,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鼓鼓囊囊地被塞进了太多的东西。眼睛变得十分的干涩,重阳扭过头,煜清殇一直坐在篝火边,目光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重阳的意志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不能睡。她害怕会回到过去,回到百年前河池国金砖碧瓦的噩梦里。

      身上有剧烈的疼痛,眼前变得漆黑。永宁挣扎地睁开眼。
      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像火烧似的红羽鸠尾闪耀在眼前。光明之路,通向冥地的光明之路。永宁从湿滑的泥地里站起身。素白的宫服上染满了臣民们的鲜血。父皇的剑贯穿了她的左胸。那种冰冷而踏实的感觉,让她恍惚间有了一种归宿感。

      人间与九霄之上的天界举头便是千里,还是冥地离他更近吧。
      永宁脱下身上宽大的宫服,一袭薄衫迈开步,眼前就是三生石。三生石上刻下了每一对世间痴男怨女的名字。他的左腕和她的右腕上有一条红线相连。永宁伸出手抚过暗纹,缓缓转过身,从着身边的白衣男子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白衣男子渐渐收起了铺陈在女子面前的光影:“景夜。”
      永宁抬头,笑得淡似薄云:“你认识言桓?”她的嘴唇苍白得失去了血色。
      景夜浅浅地笑:“你为了言桓失去了生命,失去了你的国家。值得吗?”
      永宁攥紧了双手,没有说话,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或许我该忘了他。”
      景夜的白衣被风鼓得猎猎生风,忘川彼岸的红霞照在他素净的脸上:“很痛吗?身上的伤。”
      永宁没有点头,答道:“其他倒是没什么,只是这里装着他,太沉了。”说着将手按在胸口,微微一笑。

      景夜很想说,永宁,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让人想起江南烟雨的迷离。可他没有说。转过头,拂过永宁墨似的长发:“要记得,我叫景夜,天帝三公子,景夜。”
      永宁点点头,在忘川边坐下,伸手指着眼前的曼珠沙华:“景夜,看着它是不是真的永远不会忘记,想要记得的事和人?”
      景夜踱到永宁的身边,看着女子额头上的梅妆,扬着眉角答道:“过了忘川的人都会忘记的。看到那个站在望乡台上的老婆子了吗?她就是孟婆,喝过她手里的孟婆汤就会忘记前尘往事。”

      永宁深吸了一口气,已经闻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了,她淡淡地笑:“但守着奈何桥的小鬼告诉我,我是不能入轮回过奈何的。”空气里泥土的方向让她渐渐地定下心神。
      景夜的下巴很尖,像极了言桓。眉角微微扬起的样子却没有言桓那种英气,显得更加柔和。

      永宁和景夜在忘川边坐了三天,看着江水滔滔而过,永宁一直笑着。虽然有时会愣神,有时会微微蹙眉,却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对景夜说完了自己和言桓的相识相知,她没有说他们如何相爱。
      景夜知道,她相信,言桓并不爱她。从永宁一字一句淡淡地讲述里,他听出了女子蕴藏在心里的热情。
      当永宁告诉他,言桓化成青烟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永宁,忘了我吧。”坚强的女子神情变得呆滞,眼神迷离似看尽千山。景夜一直都没有叫醒陷入深思的她。
      良久后的回神,永宁淡淡地说:“我想,他并不想伤害我。只是他从来不知道,我爱得已经太深。”
      景夜没有说话,心里冰凉的难受。抬着头看着白云苍狗,淡淡地说:“我该回去了。”那时的风势渐渐加强。永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一直看着景夜:“景夜,你能帮我忘了言桓吗?”
      景夜叹了口转身,白衣翻飞,风沙迷了眼,眼眶生疼:“何必自欺欺人。你并不想的。”背影很萧瑟,永宁低下头,答道:“没有永宁,他能少一个包袱,我也能活得潇洒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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