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山 晨露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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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还凝在草叶尖，翠云山深处那处被野蕨与青茅半掩的山洞里，正飘着股清甜的胡萝卜香。
洞口斜斜倚着块青灰色岩石，雪白的兔毛沾了点晨雾的潮气，叶欲晚正抱着根顶带嫩缨的胡萝卜。
三瓣嘴啃得汁水四溢——那是她昨天在山北坡找到的“极品”，脆得咬一口能听见“咔嚓”的轻响，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还不忘用粉粉的爪子抹一把，红宝石似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忽然，一阵带着花蜜香的风掠过洞口，彩光一闪，一只翅尖缀着鎏金纹路的蝴蝶翩然停在她的胡萝卜叶上。
“小晚，小晚！我回来啦！”脆生生的童音落下，蝴蝶周身泛起淡粉光晕，转瞬间化作个扎着双马尾、裙摆沾着花瓣的小女孩，正是去人类世界许久的小蝶。
她叉着腰，胸脯挺得高高的，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卷着红绸带的纸片：“我已经幼儿园毕业啦！先生还夸我字写得好看呢！”
“什么？”叶欲晚嘴里的胡萝卜“啪嗒”掉在草堆上，雪白的身子“噌”地跳出山洞，兔耳朵竖得笔直，“小蝶，你去人类世界学习了？”
“对呀！”小蝶晃着马尾，欢快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细碎的光斑，“我不仅认识了好多字，还会背《小星星》呢！以后我就不是文盲啦！”
“啊？那岂不是整座山上只有我一个文盲了？”叶欲晚像是被雷劈中，红宝石般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她可是自封为“翠云山老大”的妖，向来以“山上最能打”自居——前阵子小虎想抢小刺猬的野果，被她几爪子揍得趴在地上认错；就连飞过山的老鹰精，都得敬她三分。
可现在呢？以前她还想着“幸好小蝶和我一样，都没学过人类的字”，如今连小蝶都成了“有学问的妖”，整个翠云山，竟只剩她一个“文盲兔”了！
这让她老大的面子往哪儿搁？叶欲晚只觉得天旋地转，蔫蔫地往山洞里挪，连掉在地上的胡萝卜都没心思捡。
“小晚，小晚，你咋啦？”小蝶追上来，拽了拽她的兔耳朵，“是不是不开心呀？”
“没事儿，我只是需要静一静。”叶欲晚的耳朵耷拉下来，前后折了折，活像两片打了蔫的柳叶。
小蝶眨了眨眼，虽没懂怎么突然需要静一静了，却还是乖乖点头：“那好叭，我先走啦。我回来还没去我的花朵屋看看呢，要是被虫子占了窝，我可要生气啦！”
等小蝶的脚步声走远，叶欲晚趴在冰凉的青石上，爪子托着下巴“沉思”：她可是翠云山老大，怎么能当唯一的文盲？不行，她得去人类世界学习，把“文盲兔”的帽子摘了！
第二天一早，叶欲晚抱着三根最爱的胡萝卜（一根当路上吃，两根当“见面礼”），一蹦一跳地往小蝶的花朵屋赶。
刚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喊：“小蝶，我决定下山去学习！”
“什么？老大你要下山？”树上传来一声惊呼，一只黑得发亮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下来，正是她收的小弟小黑。
叶欲晚挺起胸脯，红宝石般的眼睛亮闪闪的：“对！你们都下山学过了，我这个老大，怎么能落后？”
小黑拍了拍翅膀，兴奋地叫：“我这就去通知大家！老大要去人类世界当‘文化妖’啦！”
说罢，扑棱着翅膀往山那头飞去，嗓门大得能传遍半个翠云山。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翠云山的成精妖怪们就都聚到了山脚下的结界旁。
被叶欲晚罩着的素食妖们，一个个红着眼圈：小刺猬捧着几颗晒干的野枣，小松鼠抱着松果，连平时最怕生的竹鼠都探出头，小声说：“老大，你要早点回来呀，我给你留最嫩的竹笋。”
而被叶欲晚揍过的肉食妖们，表情就耐人寻味了。
尤其是那只老虎精，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里偷偷乐：“这个比母老虎还凶的兔子精终于要走了！以后翠云山就是我的天下啦！”
想当年，他就是被叶欲晚揍得没脾气，才想着化形去人类世界躲清净，还学了本《三字经》回来，这可是他唯一能“压过”叶欲晚的地方。
可没等他乐多久，叶欲晚就瞥见了他那副“坏笑”，当即扬了扬爪子，脆声道：“小虎，我下山后你要是敢欺负小蝶、小黑他们，我回来就把你尾巴薅秃！”
老虎精吓得一哆嗦，心里腹诽：“什么小虎？一点也不威风，人家叫霸王！”
可想起曾经被叶欲晚按在地上揍的滋味，刚冒出来的“称霸念头”瞬间没了影。
他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个绣着老虎图案的荷包，递过去，憨声道：“嘿嘿，老大，我怎么会欺负他们？这是我在山下帮人类杀猪赚的钱，给你做盘缠。”
叶欲晚接过荷包，掂了掂，红宝石般的眼睛弯了弯：“嗯，不错，小虎，你真是我的好小弟。”
老虎精立刻憨憨地笑起来，尾巴轻轻晃了晃。
周围的小妖们都看呆了，这还是那个以前总想抢东西的老虎精吗？
于是也不甘落后纷纷喊：“老大，等等！我也有山下赚的钱，我回去拿！”
“不用了。”叶欲晚抬手制止，晃了晃手里的荷包，“有小虎这个就够了，你们的心意我收到啦。”
老虎精挺了挺胸，心里得意：“还是我聪明，先讨好老大！”
嘴上却狗腿地说：“老大，别耽误时间啦，快下山吧，晚了人类的镇子就关门啦！”
其他小妖虽不服气，却也怕耽误叶欲晚，纷纷点头：“老大，我们等你学成归来！”“老大，你要记得想我们呀！”
叶欲晚最后挥了挥手，转身朝着云雾缭绕的结界跳去。
就在她穿过结界的瞬间，雪白的小兔子忽然被淡金色的光晕裹住，身形渐渐拉长，等光晕散去，原地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利落衣袍，领口绣着几缕青竹纹，皮肤白得像初雪，眉眼间带着股灵动的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依旧像红宝石般明亮，却又似含着两汪清泉，笑起来时，眼底还会泛起细碎的光。
叶欲晚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身上的人类形态，嘴角扬起个灿烂的笑容，朝着山下的方向跑去：“人类世界，我来啦！再也不当文盲兔啦！”
身后，翠云山的结界缓缓隐去，恢复成普通山林的模样，只留下一群小妖，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叶欲晚的身影刚消失在山下的林道里，小蝶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转身拽住还在美滋滋晃尾巴的老虎精：“小虎！你给老大的钱，到底是什么呀？”
老虎精被拽得一个趔趄，挠了挠后脑勺，满不在乎地晃了晃爪子：“还能是什么？就是我在山下帮张老汉杀猪，他给我的铜板呗！攒了小半袋呢，够老大买好几十根胡萝卜了！”
“什么？铜板？！”小蝶的声音瞬间拔高，双马尾都惊得晃了晃。
“人类现在早就不用铜板啦！他们用的是‘人民币’，是花花绿绿的纸票子，还有硬邦邦的硬币，跟铜板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这话一出，周围的小妖们顿时炸了锅。
小刺猬把身子缩成个刺球，急得转圈圈：“那老大拿着铜板，岂不是连根胡萝卜都买不到？”小松鼠捧着松果的爪子都抖了：“会不会被人类当成骗子呀？”
老虎精更是吓得耳朵都耷拉下来，庞大的身子缩了缩，声音都带了点颤：“完、完了！要是老大发现铜板用不了，会不会以为我故意骗她？她回来会不会把我尾巴薅秃，再按在地上揍一顿啊？”
上次被叶欲晚揍得三天不敢坐的疼，他现在想起来还龇牙。
小蝶也皱着眉，小手攥得紧紧的：“啊？那小晚会不会饿肚子呀？她只带了三根胡萝卜，要是买不到吃的怎么办？”
就在大家慌作一团时，乌鸦精小黑扑棱着翅膀落在石头上，清了清嗓子：“大家别慌！老大多厉害啊！她下山看到别人用人民币，肯定一眼就知道铜板不能用了，凭她的机灵劲儿，肯定能想出办法的！”
小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点头：“对哦！老大连老鹰精都能打跑，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她！”
“就是就是，老大那么聪明，说不定还能自己赚到人民币呢！”
小蝶咬着嘴唇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我下山的时候，被孤儿院的阿姨收养了，在那里不用花钱就能上学，还能吃饱饭！”
“小晚那么可爱，说不定也能被孤儿院收养，这样就算没有人民币，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啦！”
这话像颗定心丸，瞬间让大家安了心。
老虎精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对！老大那么招人喜欢，肯定有人愿意帮她！”
小刺猬也舒展开身子，把野枣揣回兜里：“那我们就不用瞎担心啦，等着老大学成归来就好！”
小妖们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没了焦虑，纷纷挥着爪子跟小蝶道别：“那我先回去看我的竹笋啦，等老大回来给她留最好的！”
“我也回去把松果晒一晒，给老大当零食！”
老虎精最后看了眼山下的方向，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铜板，心里默默念叨：“老大你可千万别怪我啊，我下次一定弄清楚人类用什么钱！”
说罢，也跟着其他小妖，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山洞。
山脚下的结界旁，很快就只剩下小蝶一个人，她望着叶欲晚离开的方向，小声说：“小晚，你一定要好好的呀，我等你回来找我玩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