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寄霜清禹

1、回忆 床边的闹铃

　　床边的闹铃伴随着清晨的鸟叫声吵醒了睡梦中的李滢滢，她愣了一下，梦境和现实世界的突然交错让她有些懵。许是梦境太过真实了，这样梦也不是一次出现了，反反复复和现实相互交替，她穿着浅蓝色的棉质吊带睡裙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的阳光轻轻的说了一声：早安。

　　清晨总是忙碌的且有声音的，烤面包机的叮叮声、热水壶里105°的沸腾声，还有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这些构成了李滢滢的早晨。抓起面包机里的全麦吐司切片，随便抹了一点草莓酱，一边叼着一边穿鞋，拿着包往外走试图赶上那班不会迟到刚好的地铁。

　　作为一名高中的校医，李滢滢的工作构成可谓是十分的单纯，学生、学校和偶尔的检查，对于年迈的父母而言这份有编制的工作可以说是非常之优秀，没有人追问过为什么你会选择这份工作，好像大家都默认了铁饭碗存在的必要性。

　　算了，这本来也不重要，就像每天晚上循环播放的一场梦，除了她自己没有会在乎梦境里究竟是什么。

　　李滢滢呼哧带喘的在地铁里寻了个座位，旁边两名穿校服的高中生在那边背着今天要考的古诗文，一切似乎都照旧过着原本的生活，按照固定的规则日复一日的活下去，等到在过几年或者她也会按照父母的意愿找一个人结婚、生子。当然如果生活没有意外的话，那将是她人生触手可及的结果。

　　某位哲学家曾经说过，神在爱人的时候一定留下了遗憾，不然人们不会对爱而不得或者是得而复失有着如此的眷恋。李滢滢想这句话一定是对的，陈年旧事被时光所掩盖，可是那些留有遗憾的爱，每一次想起却仍旧刻骨铭心，在她心上成为了不能与人言说的秘密。她期待某一天秘密可以得见天日，也希望这个秘密只是一个秘密。

　　不过人们之所以如此好奇秘密的存在，就是因为它是个潘多拉的盒子，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打开。

　　“李医生早安。”

　　“早，张医生。”

　　清晨的校医室人是最少的，毕竟打架斗殴的人一般这个时间不会起床，学生们在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是他们校医室的伴奏，配合节奏收拾一下桌面，整理一下昨天的工作，顺便坐在椅子上思考人生，或者读书学习。学校嘛总是会勾起人努力的心愿，李滢滢不过是普罗大众中的一个，她自然不会免俗。

　　“李医生，听说今天有个校医讲座要在咱们学校开，你知道不？”

　　“上周王副校长不就说了？区里的校园都来，咱们俩一会还得收拾一下校医室不能丢人啊。”

　　李滢滢拍了拍张远的肩膀，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看着不算太整洁的校医室，任重而道远啊。讲座这种东西一学期两次，目的是为了提高所有学校校医的专业素质，不过每次大家都是打哈哈，交个报告就结束，次数多了领导不高兴了，这几年开始强制每位校医一年一篇论文了，才让这些校医在听报告这件事上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张远这种万年不靠谱的人，今天突然说起这件事到是让李滢滢有几分意外，毕竟这种无论是男是女都吸引不起兴趣的人，突然对人感兴趣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神奇到家了。

　　“怎么你感兴趣了？我们张医生可是佛系传人啊。”

　　“听说这次来讲座的人，之前当过校医有实践经验的医学博士，这和普通社工可不一样。”

　　“你学历又不差会对一个博士感兴趣？”

　　“你差，你还有没兴趣，可悲。”

　　“闭嘴吧您嘞。”

　　李滢滢当着张远的面翻了一个白眼，没错作为一名普通高校的医学研究生和一流高校的医学博士张远相比较而言，她能来这里工作就是买了一张两块钱的彩票结果中奖500万，撞大运。果然学历太高的人多少都会和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没有办法达到有效的沟通，不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张远这种人。手里的活忙活的差不多了，抬起腕表看了一眼，上午10点21分，距离讲座开始还有19分钟，去洗手间简单的收拾一下，李滢滢拿着笔记本走向了礼堂，她和没有兴趣和张远一起去。

　　毕竟，一个座前排、一个座后排不一样。

　　“滢滢。”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从说话的停顿、频率到每一个字的字调都在李滢滢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如同梦魇一般一次次的环绕在她的耳边，但是现实生活中这个字却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那一刻李滢滢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现实或者是这又是一场没有清醒的梦境。

　　从讲座开始的时候李滢滢就知道了他回来了，吴旌这个经年累月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从青春期的懵懂到长大后的放弃，在那漫长的10年岁月里，李滢滢的人生几乎在围绕着这个人做圆周运动，如同月球围绕着地球，长久的作为他的一个星星仰望着自己的月亮，以至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开始，也忽略了自己要不要忘记它。

　　整个讲座李滢滢都听的恍惚，太像梦境里出现的一切，结束后她坐在位置上呆呆的看向前方，直到坐在最里面的人麻烦她让一下，她才想起来这样的失态怕是另一种社死。果然这就是生活，在稳定、无趣和要命社死之间疯狂蹦迪，想不到吧。

　　“您好，吴教授。您的这次讲座很精彩，希望您有时间继续来我校进行讲座。”

　　李滢滢假装淡定，努力忽视面前的人，忽略他的眉目，不去找曾经属于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想要选择原本的生活轨迹，将过往的十年当做一场梦，就此忘记，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我回来了，我自己回来了。”

　　“恭喜您，荣归故里。我还有事情，就先不陪您了。”

　　客套的话似乎自己打好了腹稿，和以往梦中的一样，他和她相逢，他和她相爱又分手，梦里她已经看过了很多次，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罢了，那些尘封的旧时时光她希望就那样封好，不露出任何的痕迹，这样人就没有遗憾，也就不会努力填补遗憾。

　　入夜，李滢滢一个人懒洋洋的靠在家里的浅黄色的豆袋上，家庭影院上还播放着前一阵子错过的电影，演员的声音充斥着夜晚，让她感受到一丝的温暖。茶几上摆着没有拆封的鸭脖和啤酒，似乎是一场准备好的盛宴却戛然而止，成年人的生活轨迹一旦被打破有时就很难回归正轨。手机屏幕闪灭交替，她没有敢看信息，生怕某一个旧时的朋友问她，听说今天吴旌去你们学校讲座了。

　　那是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回答的答案，因为一旦开口旧日里的故事便会又一次吞噬自己，找不到走出的方向。

　　电影里的声音还没有停止，伴随着外面的雨声共同谱写了一首好听的催眠曲，李滢滢拽了拽自己身上的毯子，整个人窝在里面，偶尔还会听到一两声叹息，渐渐的入了眠。她睡得并不安稳，梦境总是人白日里的影子，它窥视着你的内心，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你在思考什么，然后一个不知道的答案展现在你面前，这种铺陈而来的迷茫往往映射着一个人的内心。

　　“我在哪里？”

　　李滢滢似乎走进了一片荒芜，前方铺满了迷雾，不知道下一步路在哪里，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也许是骤然开阔的草原、也许是山川、瀑布、悬崖，各种可能都有，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她只能一步步的向前，一步步的探索。

　　“想什么呐滢滢？你这一大早上怎么就困成这幅模样，说昨天晚上做什么了？”

　　耳边是高中时期闺蜜的声音，李滢滢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故事，她经常早期起不来，晚上睡不着，这种情况太频繁了，她想要伸手触碰那个自己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碰到她，只能被迫的做一个旁观者看着梦境里的现实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是吧，我白天不愿意回想半夜你就给我整这个？就这？你可真厉害，你以为我醒不来吗？我的梦境我做主诶，我就要醒来，李滢滢快点起床！起床！起床！”

　　连续喊了三声也没有任何可以走出去的可能，李滢滢拉着个脸看着周围渐渐浮现的一切，得今天不看是不可能的了，算了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自己过往的故事也是神奇的事情之一，不如就看看，毕竟人会对记忆美化，但是梦境可不一定。

　　李滢滢找到了一个班级最好的观景台：讲台！坐在讲台上俯瞰世界，诶旁边那个小胖子都说你胖，天天在那偷吃辣条不胖就怪了，还有李滢滢你上辈子是睡神吗？怎么这么能睡啊，快点起来要上课了。

　　“我困，起不来。”

　　梦里自己终于在上课铃打响之前慢悠悠的醒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拿出一本和新的一样的数学书，上面写着高一一班李滢滢。

　　这是故事的开始，那年夏天，她一次见到吴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