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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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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连续五天不曾停过。
郑鲁和寨主早已商议好寨民搬迁的事,这几天寨民们顶着大雨陆陆续续的往缙县转移。
寨子里老人和孩子尤其多,家家都不富裕,很多生活必备物件不舍得丢,大雨天搬起来多有不便,好在林莽手下人多,一路帮忙,再有慧宝之前组织建造剩下的几辆机关车搬运,才稍微好些。
如今寨子里只剩下几户人家了,其中就包括赵老头。
自从他老伴儿刘婆婆出事后,他便借了慧宝的机关船学了操作技巧,在滚滚洪流之中日夜不停的寻找。
他不敢奢望人还活着,心想至少找个全尸吧。
很可惜,他找遍了所有洪流可能冲击到的地方都没能找到一点儿痕迹。
最终,他在最高那个山头南边儿给刘婆婆建了个衣冠冢。自己也就在附近搭了个棚,还跟慧宝说他不搬走了,他就在这里陪着他老伴儿,哪儿也不去。
寨子里的老一辈都去劝说他,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不能也一蹶不振。
可是赵老头不听,谁都拉不走他,大家很无奈,只好帮他最后巩固了一下木棚,给他准备好半月的口粮。
大家都要离开的时候,慧宝跑过去递给他一根空心的竹筒,边上绑了纤细的绳索。
这是她在陈十二那儿换来的宝贝,陈十二说这是信号弹,只要把这竹筒对着天空拉扯边上的绳索,就会有一束火花迸射天空,远处的人可以看见这信号。
慧宝教会了赵老头使用方法又再三交代道:“赵爷爷,你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一定记得给我们发信号,要记住哦?”
赵老头心里难过了好几天,实在挤不出笑容,只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子点点头。
原本已经跟着父母离开的那几个被刘婆婆救下的孩子在缙县整顿好之后,全都折了回来,在刘婆婆的衣冠冢前磕下好几个响头。
这个洛头寨,他们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如今终于要说再见了。
洛头寨唯一的出口处,也是洪流冲击的下游,这里早已没了路。大家都是依靠慧宝的机关船出去的。
坐在船上的时候,林莽那边终于有人想起来问:“慧宝,你这么个三岁大的娃儿哪里搞来那么多有意思的木疙瘩呀?”
有人问起,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十分好奇。
在之前造机关车的时候寨子里的人就都听说了慧宝有个神秘的师傅,而林莽那些人不知道,如今不止机关车,还有机关船,这做工和精巧程度别说他们没见过,那是听都不曾听过。
慧宝依旧拿出那个虚假的师父搪塞过去,大家都是半信不疑。
大家玩笑之余突然有人说话不过脑说了句不该说的话,他道:“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女儿呀,还这么小就有个了不得的师傅,学了一身本事,我等望尘莫及啊!”
这话说出来一半的时候慧宝就开始疑惑了,问旁边的二哥陈洼:“咱们阿爹是不是特别厉害?”
“还好吧…”陈洼尴尬的挠了挠头,厉害吗?其实他也说不好,陈大郎虽然是陈老头长子,但其实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也经常不在家,一年到头都跟着寨子里的林大夫四处跑。
这会儿林莽就已经用眼神示意说错话那人别再说了,那人也识趣儿,赶紧走远了些,避免慧宝再追问。
自从知道慧宝身份后的林莽是找机会给手下人说过的,但是也交代过这是秘密,不可让外人知道。更不可让慧宝知道,毕竟慧宝还小,知道太多不好。
原本的嬉闹氛围从这一刻变得格外安静,每个人都不怎么敢开口的样子。
出了寨子里,离开了洪流上了岸,大家才稍微恢复了些活力。
而谁也没注意到,方才说错话那人被一个人捂住了口鼻拖走了,这拖人的便是郑屠。
之前郑屠带着林莽一伙土匪围攻缙县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计划失败无法报复他哥哥郑鲁。他就怀疑林莽为什么突然变卦,还带着一帮弟兄跟了慧宝这么个小毛孩子。
后来他一直窝在林莽的人里边打探消息,今个才知道慧宝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他把人拖到了无人的山脚,从腰间掏出一把半生锈的匕首威胁道:“说,洛头寨那个慧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世,你们头儿在害怕泄露什么?”
那人虽然害怕,但是死不松口,还企图挣扎逃离。
不过他低估了郑屠如今的疯狂,当他被郑屠施以酷刑断了手背的时候,他终于挨不住了,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慧宝,她…她是前朝大将军陈卓耶的女儿!”
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郑屠握紧了匕首往那人小腹一捅,还左右搅了搅,再出来的已是红刀子。
他阴狠的笑着嘟囔道:“我说呢,这不过三岁的小毛孩子哪来那么大本事,难怪我初次见她就觉得不简单。原来是大有来头啊,真是苍天眷顾我呀。只要我去那京城走一遭,把这事儿上报王太师,日后还怕不能尽享荣华?”
他没说出口的,还有他的报仇大计,等他攀上了大树,他非得让他的那个哥哥偿命,都是郑鲁逼死了他最爱的芽儿。
傍晚,洛头寨的人已经全部搬进了缙县以南的那片山丘,那儿原本有个矿洞,范围很大,可暂且让寨民在那歇脚。
而郑鲁已经派人在附近日夜不停的建造房区,有林莽的人手帮忙,效率也是出奇的高,估摸着能在大雨季之前完工。
林莽向来有个习惯,那就是每到晚上都会清点手下人数,这是他还在陈卓耶大将军手下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而今天也不例外,平时都不会少人,大多数时候是走个过场。然而这一会儿却是少了两个人,郑鲁和李三儿。
林莽的直觉感到不妙,下意识脱口一句:“李三儿今天说错了话,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句话刚好被一旁端坐歇息的白道人听见,他原本闭目养神,听见这话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今天慧宝险些知晓身份的事他有所耳闻,郑屠此人他也有印象。
在这一刻,白道人跟林莽一样也同样感觉到不安。
他起身对林莽道:“有一个危险的可能性,那个郑屠极有可能是知道了慧宝身份,前往京都告密去了,我即刻回京,希望能赶上。”
离开前,白道人去找了慧宝。
慧宝正在矿洞中央的小帐篷里边写字呢,陈洼给她买来了笺纸和笔墨,她准备给阿沐写信。
之前明明有很多想跟对方分享的趣事儿来着,如今拿起了笔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一时愁得她抓耳挠腮。
一直常伴她左右的林鹿也探进头来问道:“慧宝,你一直窝在这里干嘛呢?天色还早,咱们出去玩呗。”
“不去不去,我要写信。”
“写信?给谁写信?”
慧宝咬着笔杆儿想了想,好像对阿沐的定义有些模糊,弟弟?朋友?好像是,又好像不全是。
最终,她给出这么一个答复:“一个…一个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嗯,就是这样。”
听到这儿,林鹿心里多少生起一丝危机感,继续追问:“多要好?跟我比如何?”
“那当然没法比了!”这一回儿慧宝是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过林鹿似乎会错了意,慧宝的意思是在她心里没人能跟阿沐比,而林鹿理解的意思是那个所谓的好朋友不够资格和他比。
一时之间两人都心里窃喜,慧宝的喜主要是因为林鹿的话好像让她更确定了阿沐的位置。
她打算要动笔了,那墨水就要沾上,然而白道人的声音突然在外边响起:“慧宝,我有急事要回京了,来跟你说一声,我即刻就出发。”
“啊?怎么这么急啊?”慧宝惊了,问他:“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会儿?”
白道人不解,“你也要去京城?”
“不是…我…”慧宝一时急得都忘记怎么表达了,憋了半天才开口道:“我本来要托你给阿沐带封信的,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动笔。”
“这样啊,那行,给你一炷香,赶紧写,我在这等着。”
“好嘞!”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许可,慧宝都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争分夺秒赶紧钻回帐篷,提笔就欲书写。
可是她好像越急越想不出来到底要写啥,脑海里全是一句话:到底从哪写呢?我要写啥来着?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的流逝,白道人催了好几遍了,“你好了没啊小娃娃?”
“哎呀你别催,在写了在写了!”
慧宝又急又被催,小脾气都上来了,实际上,那纸上半个字都没有。
最后白道人实在等的不耐烦了,半个身子钻进帐篷一把夺了她的笺纸塞进怀里转身就走,那动作利落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慧宝追了出去望着远去的白道人喊:“师叔,一定要让阿沐记得回我,要记得啊!”
“知道啦,麻烦。”
缙县南边的矿洞地段还挺好,了却心事的慧宝一抬头便望见了漫天星辰。雨后的夜晚十分清爽,哪怕是一丝丝微风吹过,都像是有一双手在脸颊抚摸。
她突然在想,这天上的美景不知道在京城那边是否也能看到。
听说那边距离这儿好远的,想到这儿,又心生失落之感。
另一边,京城的皇宫以西,沐王府中。一个身着白袍的小男孩负手立于门前,望着南边。
那是洛头寨的方向,他坐着马车回京的途中时常掀开帘子看外头的景物,不是欣赏,而是想记住那条路。
他常常在幻想有一天他能独自离京,顺着记忆的路线去找他的小阿姐。
今夜的星辰很美,像是就在头顶,很近,伸手便可触摸。
“小阿姐也一定在看着星辰,今晚的星星比往日都多,都亮。”
一旁的侍卫听见这话十分不解,“小王爷说的小阿姐可是长公主?她与您距离不远,确实能看见这些星辰。”
阿沐没搭理他,走到庭院中央的大槐树下坐着,静静的观星。
这大槐树原本是没有的,但是陈家大院里头有一颗。阿沐回了府便也去叫人搬来一棵大槐树在这儿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