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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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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破碎的笛子里头塞着一块血红的衣布掉落出来,慧宝将它拾起,发现上边有三两行特别模糊的文字。
她脑海里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阿沐写给她的。
只是经过雨水冲刷加上慧宝识字量也不多,偏偏能看清的那几个字她都不认得。
作为盐镇的大商,上官家富裕,家里男丁大多上过私塾,上官俞宏作为现当家的自然识得。他拿过来瞧了瞧,也立刻看得直皱眉。
他眯着一双眼睛瞅了老半天也只能看出两个字“十年”。
慧宝满眼期待的注视着他,问道:“上官叔叔,这上面写的什么?”
上官俞宏不忍心告诉她这衣布上边的文字他也看不清了。于是,他扯了个慌安慰道:“这上面是阿沐写给你的信,他说要跟你定下约定呢,说是十年后再见。你看这上边不是有个十字嘛,一横一竖,这个字很简单的,边上这个是年,不信你问问你爷爷看是也不是。”
陈老头知道上官俞宏是在哄慧宝,可是他也知道,这个权宜之计或许对如今的慧宝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先前周绒的到来是有可能将慧宝接去京城的,如今周绒死了,怕是京城有变,慧宝该是不可能再被带走。
毕竟慧宝的亲生父亲早已不在人世,京城那位大人顾虑太多,这两年来虽然记挂着慧宝,却也不敢明着对慧宝示好。
越是位高权重者,盯着他的眼睛也多。之前拜托周绒看有无可能带慧宝回去本就是冒险之举。
真等十年之后,那会儿慧宝也长大了,有属于她自己要面对的命运,京城之行也是必然,那么这所谓的十年之约,倒也合乎情理。
于是,陈老头也附和着上官俞宏的话劝说慧宝。
两个大人都这般说,慧宝没有不信的理由。虽然很不舍,十年那么漫长,可是她到底得到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她心里默默念叨,她要快快长大,十年后再见。
那衣布慧宝重新拿回了自己手里,注视着上边模糊的文字许久,她心里生起一个想法,她要去学堂学文习字。
以前她只当写字好玩儿,叔叔们都不会写,更不认得几个大字,她写出来的字丑归丑,却总能受到表扬。那就是她此前识字的乐趣,现在不同了,她想要像阿沐一样,识得很多字,写出一手漂亮的好字,说不定还可以写信给他呢。
洛头寨虽然大部分人都是不识字的,但却有个简陋学堂。那是三年前外地来的一个落第秀才办的,寨主看他可怜,月月给他二十钱,寨子里的小孩都可以去学习。
虽然这么多年来也没几个孩子愿意去,在这大山里长大的娃都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那就是在这穷山沟里靠山吃山,多识得几个字也没什么大用。
慧宝的三姐陈丽之前便一直在那帮忙做饭,挣不到几个钱,却也是一份活计。
慧宝捣鼓出来的机关图纸找来了上官俞宏,带动了寨子里大家赚到了钱,不出半个月的时间,大家的生活质量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陈老头召集了家里所有人聚在一块儿。
虽然还是在昏暗的灯火之下,可是桌子上摆了肉的,除了慧宝,其他人也能喝上一口肉汤了。
陈老头拿出了一本老旧的账本,作为家里能写几个大字的,也是家主,他在这里记录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开支用度。
他首先看向陈洼,说道:“这段时间,陈洼确实进步了不少,每天干活都勤勤恳恳,这小半个月来也赚了不少。那么就是时候把之前欠大家的债还一还了。”
难得被夸的陈洼笑得直咧嘴,对于还钱这事儿他也一点儿不抗拒。
因为白呈的事,老寨主已经私下找过陈老头,说之前借的那二十两不用还了,如今陈洼只需要还来本家的钱,还清之后竟然还有富余。
在大家都为了手里头赚到钱而欣喜的时候,慧宝却不似平时吵吵闹闹了,她捧着一本很薄的小书,反复翻阅着。
这是学堂张秀才手写的,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但慧宝学得特别认真。
学堂里的其他孩子最小的也五岁多了,只有她一个刚刚要满三岁的娃,还比所有人都学得好。
她每天早起跟着三姐一起去学堂,三姐负责伙食,常常偷摸着给她多加肉,大家都明显能感觉到慧宝鼓鼓的小脸更加圆实了许多。
张秀才除了传授孩子们知识,还常常会讲一些外面的天地。他是一个很随性的人,落榜几次的他曾游历山川,很有见识。
慧宝则总问他一个地方,那就是京城。
以前慧宝一直觉得洛头寨就是她的整个世界,这里的每个人都特别好,这里风景美,看着山上的树木周围的花草一年四季的变化很奇妙。
可自从阿沐走了以后她总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是不是外面的孩子都像阿沐一样呢?
张秀才很喜欢慧宝,自从知道寨子里大家终日忙活的机关车是她的神秘师父弄出来的,张秀才也时常跟她探讨关于木头机关术的交流。
这一天突逢大雨,一下就是一整天,离家近的孩子们都早早的离开学堂了。三姐陈丽又刚好今天生病在家没来,慧宝一个人坐在学堂的门前竹廊上蹲着,等二哥来接。
张秀才端来一杯热茶递给她,“入秋了,下了一天的雨天亮,喝杯茶暖和下吧。”
随后又递给慧宝一本小册子,上面倒不是之前那般密密麻麻的文字了,而是一些图画。
慧宝一眼就看得入迷,这画里好多人,好多屋子,街道与桥梁交错一块又看着很有规律,里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好美的场景。
“这是什么呀?”她问。
张秀才喝了口茶,抬起头望向远处,似是在怀念某处,“这画里是京城,你不是一直很感兴趣这个地方吗?文字描述总觉得不够,我就偷闲画了一本京城各个场景的册子,送给你了。”
慧宝看得认真,又对着里边的人儿不停地翻找,还傻傻的问道:“阿沐也在这里吗?这些人都太小了,认不出来唉。”
“噗呲。”张秀才被她傻劲逗笑,解释道:“这上边的小人儿都是我随手画的,那都是几年前的记忆了,也不知京城变了没。”
似是怕慧宝脸上浮现半分失望神情,张秀才赶忙追加了一句:“你也不必太想念你的小伙伴了,我能教你们的你都已经学得差不多,给他写信呗。”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送去京城。”慧宝呆呆的说着,两眼渐渐无神。
她早就想过写信的,也写过,都被她藏在床脚被褥下边了,堆积起来够好几本书的厚度呢。可是寨子里没人去京城呀,谁给她送信呢?
“这倒是个问题,我以前倒是养了只信鸽,可惜…”
慧宝没再继续和张秀才探讨这件事,因为她二哥来接她了。
可能是半个月来干活卖力,陈洼身上大块的肌肉看着都吓人,不过对慧宝来说倒是也不错,可以一路背着她回去。
她趴在陈洼背上,一手搂着陈洼的脖子一手撑着伞,突然问他:“二哥,信鸽是什么样的?它能准确的把信送到任何一个地方吗?”
这个问题明显陈洼也答不上来,但不妨碍他宠着慧宝,他道:“虽然二哥没见过信鸽,但是过两天二哥去缙县一趟,到时候给你打听,若是有,二哥给你买回来便是。”
自从还清了家里的债,陈洼是相当上进了,每天早出晚归干活努力攒钱,对其他人他是个铁公鸡,只有对慧宝才舍得大手大脚,慧宝要什么他便买什么。
回到家里时陈洼半身都被雨水打湿透了,伞实在小,给慧宝遮雨都显不够。
两兄妹正一边拍打身上水渍一边抱怨着进屋。
突然看见上官俞宏跟陈老头在屋子里吵起来了。
慧宝进去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近日的雨水实在是多了些,北边山上的木头几乎被砍了个光,山上的泥石随着大雨冲刷下来把好多人家的房子都冲踏了一大半。
洛头寨每年这个时候是迎来大雨季的,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大半个寨子的房屋都被波及。
所以陈老头就找来了上官俞宏要求先不要再去北边山上砍伐木头了。可是上官俞宏不答应,那北边的木头是最好的机关车建造材料,之前衙门都看上那块山要出钱买的。
上官俞宏吃到了机关车运盐的高额利润甜头,哪里肯轻易罢手?
而且他不是洛头寨的人,他是个商人,商人逐利,他才不管往后的什么发展呢,对他来说,有钱赚才是王道。
慧宝听了这事挺生气,她之前还挺喜欢这个上官俞宏,上官俞宏出手大方,总给她买些好玩的好吃的带来给她。
可是今个大是大非面前,慧宝还是得站出来说道两句。
“上官叔叔,这半个月来,你的机关车也已经造了五十来辆了,这些数量完全足够你承包了整个盐城的贩盐运输,我看你还是听爷爷的建议,停手,或者改去其他地方找木源吧。”
上官俞宏对什么事都可以让步,但是尝到甜头的人贪心一旦起来了就很难收手。此刻即便面对慧宝,上官俞宏都有些过于强势了。
他冷笑了笑,回道:“找其他木源也可以,你把图纸给我,我去其他木源总得找当地的人给我制造零件儿吧?”
最初上官俞宏就是想要慧宝手里的图纸,才一直好声好气供着,对每个人都客客气气。可是后来他发现,慧宝根本没有把图纸交给他的打算。
如今他也不怕撕破脸了,直接说明目的。
在他看来,这洛头寨就是一帮山野穷鬼,没他这大盐商来这里,这些人迟早要饿死。如今他正好那这个当筹码逼慧宝交出图纸。
可惜,他过于低估慧宝了。慧宝从一开始就做好万全打算了,岂会被他威胁。
只见慧宝直接让开一个身位指向门外:“想要图纸?那很遗憾,咱们没法继续合作了,上官叔叔还是请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