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过敏》岑岭

76、浪漫过敏

　　大雨斜斜而落，许久仍没有停歇之势。
　　司绮晴依靠在门边，被白色风衣包住的身体在雨幕中更显消瘦，眸中冷冰冰地，却是笑着问：“江小姐好不容易才表白，你干嘛不多呆一会。”
　　李钊垂于身侧的手攥拳：“我......”
　　司绮晴咬着烟，打断他的话：“有火吗。”
　　李钊一愣：“什么？”

　　司绮晴侧目看向他，杏眸微眯，贝齿松开又扣合，让烟卷在唇间轻晃：“钊哥，我要打火机呀。”
　　李钊：“医院内不准带火......”
　　“那怎么办。”
　　司绮晴转过身，指尖抵在他的胸膛，每讲一个字就戳一次，“李钊，我想抽烟。”
　　李钊拿出带来的外套，做势要给她披上：“进屋再说吧。”

　　浅粉色的厚夹克，拉链挂坠是小猫的图案。
　　司绮晴皱眉：“搞什么，我不要穿其他女人的衣服。”
　　李钊解释：“这是李芙的。”
　　司绮晴推开他的手：“李芙的也不行。”不愿承认自己吃醋，只笑眯眯地说，“我这个人有洁癖。”

　　李钊似乎还想再解释两句，嘴唇动了动，却终究归于沉默。他的眼底有失落与悲伤，握住外套的臂膀僵在原地，片刻才脱力般垂落：“我知道了。”

　　这个傻瓜又知道什么了？
　　司绮晴见不得他难过的模样，垂眼去看那件外套：夹克新且干净，大概是才被洗过，风吹来时，隐约能嗅见栀子花的香味。

　　嗯，就当给李芙一个面子。

　　“外套。”
　　司绮晴手一伸，却看也不看李钊，“给我。”
　　李钊的小臂抬起又落，竟显得慌乱地将衣衫披在她的肩头，轻声问：“还冷不冷？”
　　司绮晴望向旁侧的玻璃，粉色外套罩住白色风衣，她现在鼓鼓囊囊得，像只夹心的草莓面包：“冷倒是不冷。”抬眸，缓而上前一步，“我只是有些好奇。”

　　她往前走，李钊就不自觉后退。
　　医院门外本就狭窄，两步还没过，就听见‘啪’的声响。
　　李钊的后背撞在玻璃门上，从高处溅落的水珠沾湿他的领口，喉结快速滑动着，星眸里仍印出司绮晴笑眯眯的脸，嘴唇动了动，哑声问：“好奇什么。”
　　司绮晴仰起脸，指尖抵于他的胸膛，轻飘飘地问：“你是怎样回答江小姐的。”

　　心跳在递增，雨水溅起的雾挡于两人间，朦朦胧胧得，难以遮挡她姣好的面容。
　　司绮晴的眼尾上翘，笑的模样像只小狐狸，腕部的玫瑰香沾了雨水，带来某种湿漉漉而魅惑人心的味道。很甜，又莫名有些苦涩，胸腔里充斥着她的味道，喉间却干渴地快要疯掉。

　　李钊的视线缓慢地描摹着司绮晴的眉眼，抚过她小巧的鼻尖，最终落于她饱满圆润的唇边，于是更加干渴，声音都快要裂开：“我，让她回去了。”
　　司绮晴挑眉：“回去？”
　　“嗯......”
　　李钊轻声说，“我拒绝了江悦。”
　　司绮晴问：“为什么。”
　　李钊失神般地抬手，指尖将要触及她脸侧的发丝：“因为......”
　　司绮晴杏眸微眯，舌尖推着字节，像是在蛊惑：“因为我，是因为你还爱着我。”
　　李钊如梦初醒般地回神，忽而垂手，惊慌无措地转过脸：“那个，我已经—”眸子一怔，话音戛然而止。

　　掌心感受到异样的暖，浅淡的玫瑰香要夺走他的呼吸。
　　李钊的心在颤，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一切。
　　司绮晴捧着他的手，小扇般的长睫低垂，像撒娇的猫似地轻蹭他的掌心，又缓慢地抬眼，喃喃问：“李钊，你已经不爱我了吗。”

　　雨一直下，有躲雨的路人向他们投以好奇的视线。
　　雇佣，保镖，大小姐与守卫？
　　围观者肆意地猜测着他们的关系，望来的视线越来越赤裸。

　　李钊稍许蹙眉，侧身挡住旁者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护住司绮晴，轻声说：“我们先回去吧。”
　　“不，要。”
　　司绮晴故意张大口型，扮起娇蛮任性的孩童，非要讨个回答，“说完我才能放你走。”
　　李钊后背抵着墙壁，足跟踩住墙边凸起，已经是退无可退：“我......”挤出一个字，又难受地垂眼，“你已经有了爱人，我的心意还重要吗。”

　　李钊试图遮掩自己的情绪，语气里却依旧显出些酸。
　　笨蛋。
　　司绮晴轻啧，收起撒娇的神色，双臂顺势环抱于胸前：“喂，你见过我的爱人吗。”没等他回答，懒洋洋地摊手，“啊，有个消息忘记告诉你，温思文不久前退婚了。”
　　李钊身形一颤，极快地低头，艰难地挤出四个字：“那......恭喜你。”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司绮晴顾自点着烟，以二指夹住，歪头看他，“余萌出国了，温思文要去千里追妻。他的银行卡被封了，去时的机票是我帮他买的。”
　　李钊缓慢地点头：“嗯。”
　　司绮晴深呼吸，抬手托起李钊的脸：“嗯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李钊嗫嚅着，哼哼唧唧的模样竟有些委屈：“你给温思文买机票，让他去国外追求余萌。”一愣，又垂眼看她。

　　“你认为我会给情敌花钱吗。”
　　司绮晴任由香烟燃烧，在烟草辛辣的味道中开口，“啊啊，我虽然比较博爱，但还不至于犯傻。所以我放他走，是因为根本就不爱他。”
　　李钊的唇颤了颤，望向她指尖的烟卷：“这个怎么会......”
　　“眼熟吗？”
　　司绮晴顺他的视线看去，“这就是你的烟呀。”稍许眯眸，缓慢地思考，“是那日我们云雨后—”

　　还没等话说完，嘴唇就被捂住。
　　李钊的耳尖红得快滴血，眸色却比星光更璀璨：“外，外面人多，别再这里说。”

　　司绮晴笑，亲吻他的掌心：“害羞了？”
　　李钊的身形紧绷，别开脸不肯回答。
　　司绮晴清清嗓，万分认真地说：“李钊，我爱你。”

　　话落，遮住嘴唇的手一颤。

　　李钊像被雷劈般长久地愣在原地，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薄唇上下碰撞着，依旧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他大概想说些什么，却起先倒退一步，肩膀又‘啪’的撞到玻璃门，眼里仍是雾蒙蒙得，仿佛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心跳得很快，掌心因紧张泛起细密的汗。
　　司绮晴仰起脸，一字一顿地重复：“李钊，我，爱，你。”

　　大雨停歇，风拂散阴云，细碎的阳光落于大地，天幕中有彩虹的影子。

　　李钊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眉头颤了颤，却是由懵懂转为震惊：“你，爱我？”

　　搞什么。
　　干嘛做出副见鬼的样子。

　　司绮晴不乐意了：“没听懂嘛，我表达的很清楚呀。”忽想起江悦，轻啧，“还是态度没有江小姐的诚恳？那要不要我再讲一遍？”

　　李钊的脑袋瞬间清醒，梦幻般的欢喜尚未退去，令人窒息的失落感既再次掐住咽喉。他早该明白，司绮晴只是因为讨厌江悦，才会故意说出这种话，
　　是啊，对她而言，随口表达爱意本就是很正常的事。这只是一句极致普通的戏言，他幸好没有当真......

　　“别再开这种玩笑。”
　　李钊勉强扯出笑，想让脸色不那么难看，“我，要回去了。”话落，就想转身离开。
　　司绮晴皱眉：“喂，你给我站住。”
　　李钊迈步向前的腿一顿，终是乖乖地驻足，垂在身侧的手攥拳，像闹别扭似地不肯回头，

　　司绮晴昂起脸，二指稍许用力，将烟卷揉出褶皱：“李钊，我没有开玩笑。”终于吸了口烟，难掩烦躁地开口，“我说的是—”
　　李钊打断：“......就到此为止吧。”
　　司绮晴：“什么？”

　　“你还有爱人不是吗。”
　　李钊低下头，腰脊越绷越紧，被病号服罩住的身体像根木头，“这种话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残忍。”
　　“哈。”
　　司绮晴垂首笑，握住烟的手止不住地颤，“我都说过了和温思文无关，你这家伙怎么还在吃错？”抬手，想要触及他的发，“不过看在你可爱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计较啦。你好好地道声歉，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指尖将触碰李钊的发丝，恰时，竟然被他避开。

　　司绮晴一愣：“？”
　　李钊的喉结滑动着，轻声说：“司绮晴，我希望你幸福。”
　　搞什么。
　　司绮晴张了张口，片刻才找回声音：“你，这是拒绝我了？”
　　李钊别开眼，抬手替她整理衣襟：“最近连续降温，你千万要注意身体。”

　　拒绝她的表白，又叮嘱她要关注健康。纵使聪慧如她，也难以琢磨对方的心思。

　　司绮晴‘啪’地打掉李钊的手，凑近问：“喂，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李钊沉默。
　　司绮晴仰天深呼吸，猛地扯住他的领口，笑眯眯地说：“我不知道江悦给你说了哪些鬼话。但是李钊，你听好了。我从没有谦让的习惯，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李钊愣住，眸子微晃间，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司绮晴拽住他的衣领，将那张略显无措的脸拉到面前，凑近些，任由温热的鼻息扑过他颈边。

　　唇与唇间相隔半寸，似乎只要再靠近稍许，就能够迎接一个甜蜜而温馨的吻。

　　李钊的喉结动了动，双眸逐渐失神，不禁弯腰想吻住她。
　　恰时，薄唇被指尖抵住，有轻微的力道将他向外推。
　　李钊稍许蹙眉，深棕的眸子中有困惑与焦躁：“......？”
　　“不行哦。”
　　司绮晴笑眯眯地歪头，“你让我很生气，所以这是给你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