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衣天下（GL）》耀君

66、第六十六章

　　虞姬见那大夫一脸错愕，柳眉微蹙，屏退周遭的仆人，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老大夫颤颤巍巍的指着床榻上的人，「此人……此人竟是个女子！」这老大夫在乱世之中能活到古稀之年，也算长寿，自是见过世面，知道这重伤之人身份了得，今日意外泄露女子的身份，自己恐怕小命难保，惊吓之余连连跪地求饶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虞姬走上前去，用身体挡住老头的视线，解开沈羽衣带瞥见她胸前的束胸，喃喃自语道：「果真是个女子，莫非竟和自己想的一样？」她重新整理好沈羽的衣襟，吩咐道：「老人家不用担心，只要你守口如瓶，我字不会伤你性命，你先医治便可。」

　　老大夫这才松了口气，安心为沈羽诊治。过了片刻，他回禀道：「这位姑娘强行冲破经脉的封堵，加之怒极攻心，导致内伤加重，小人医术有限恐怕难以根除。只能先开几服药稍作调理。」
　　虞姬听罢，点点头，「你且去办吧。」只是她虽惦念张良安危，但更多心思在此子的身份上，看来为今之计只有等人醒来试她一试。

　　不曾想那老大夫真有一手，几服药下肚，沈羽果真悠悠转醒，她环视四周，艰难的出声道：「我这是在哪里？」

　　「先生莫慌，这是您在安阳的别院。」虞姬自打知道沈羽的身份，倒是忘了顾忌男女之妨，也好在项羽领兵在外，不然非打翻醋坛子不可。她上前扶起沈羽，将枕头塞到背后，方便其靠着。「先生总算醒了，可把妾身吓到。」

　　沈羽感激的笑了笑，只是记起回想起的那些事，嘴角又垂了下来，心中一阵苦涩，师父……
　　虞姬见她久久不语，猜到她定是想起来自己的师父，假装转移话题关切道：「先生是否饿了，妾身已让下人备好吃食。」

　　沈羽半倚着床榻，阖上眼眸，叹了口气，「暂且不用。」现如今，她一颗心全挂在莫云清身上，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妾身知先生身体有恙，但此刻有件棘手的事，需要先生定夺。」

　　「噢？」沈羽以为是前方战局有出了什么状况，强打起精神回复：「夫人请说。」

　　「那日先生昏倒后，虞姬担心不已，自作主张请来了大夫为您瞧病……」张良是聪明人，虞姬话说一半，对方就听出了用意。

　　却见她面色煞白，几番挣扎过后，堪堪吐出几个字来：「夫人知道了？」

　　虞姬点点头，「先生且安心，此事除妾身之外，只有那大夫知道，奴家已叫人处理好了。」

　　沈羽微微不忍，心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可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自己的身份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泄露的。「谢夫人相助！」她有伤在身，身边没个大夫是不行的，「子房还有一事相托，请夫人将苏家大小姐接来，小可有她照料自无碍矣！」

　　「如此说来，苏大小姐也知道先生的身份？」虽不合时宜，虞姬还是忍不住八卦道。
　　「嗯。苏姑娘蕙质兰心，子房蒙她相助才好方便行事。」想起苏慕兮，沈羽心中又是一阵愧疚，她亏欠此女太多了。

　　虞姬听她口气，这苏慕兮也是知道她身份。撇开自己来自异世，阿籍又是个狂妄肆意之人，这段感情刚开始时也是颇多艰难。即便春秋战国礼乐崩坏，龙阳之好算不上什么，但如苏慕兮这般明知对方是女儿身还公开下嫁的，说没有感情鬼都不信。没想到这张子房倒是个风流之人，秦朝郡主、世家小姐、鬼谷掌门，各个出身不凡。

　　远在千里之外的苏慕兮得知沈羽受伤后，立刻赶往安阳，待见到床榻上消瘦得厉害的那人，一贯沉静无波的水眸竟泛起泪花。她顾不得有旁人在侧，上前就开始把脉，直到确认对方确实无大碍，至于内伤配合自己开的药方，休养时日即可痊愈。作为神医门的传人，苏慕兮的医术是毋庸置疑。

　　「慕兮无须紧张，小伤而已。若是让两个舅兄知道我让你哭了，非找我算账不可。」她没想到从来都是一副娴静优雅的苏大小姐，会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

　　虞姬调笑的把一切纳入眼中，啧啧不已，张良这小白脸即便是女儿身，杀伤力也不减。沈羽握拳轻掩嘴角，咳嗽两声，示意虞姬能否先回避一阵，毕竟有些私房话，她的确不便当众说出来。虞姬眼中笑意连连，两手一摊故作无奈状，好似在说：好，好，我走还不行吗？

　　待屋内只剩沈、苏二人，双方对视良久却无人开口，沈羽的手还被苏慕兮抓着，等苏慕兮反应过来，才猛然抽回，颔首低眉，白皙的美靥浮现阵阵红晕。沈羽也不知从哪说起，一股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你……」「你……」

　　「我……」「我……」

　　「子房，你先说……」「慕兮，你先说……」

　　「哈哈哈哈！」沈羽先笑了起来，她拍了怕苏慕兮的玉手，「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什么时候慕兮见我也如此紧张？」

　　苏慕兮美目流转，视线却始终不敢落在沈羽身上，她侧坐在床榻边，幽幽道：「若不是项夫人请我，子房受伤的消息还要瞒我到何时？」虽是质问，但从苏大小姐的檀口中说出来也是一阵悦耳，毫无半点气势。苏慕兮暗自唾弃自己，明明你是她的妻，为何一点架势都拿不出来，女子关心自己的夫婿不是正常的吗？

　　沈羽一愣，没想到对方竟是生气这些。若是她此时与苏慕兮对视，自然不会错过女子眼中的情愫与关切。可她没有，沈羽望着床顶的帐幔，解释说：「慕兮，你眼下是我的妻子，若以我的名义请你，沛公那边必起疑心，只有让项夫人下帖，沛公才无法拒绝。」

　　你真当我是你的妻子吗？苏慕兮心中反反复复冒出这句话，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她轻阖双眸，片刻后睁开，所有的情愫与淡淡的哀愁全都无影无踪。苏慕兮告诫自己，眼前这个人心里没有你，不要做无谓的奢望。

　　「原来如此。」苏慕兮语气淡淡的，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既如此，子房还是好生歇息，妾身会好好为你调养。」

　　「劳慕兮费心了。只是眼下战况焦灼，各方都心怀不轨，慕兮还是留在我身边才安心。」沈羽本想直接让苏慕兮跟着自己，以防身份泄露之事再次发生，可又觉得这样做有些无耻，只好胡诌了一个委婉的借口。

　　苏慕兮离开的脚步一顿，心中欢喜道：子房也是关心自己的。「嗯！」她轻声应道，却不敢回头看那人，深恐暴露自己那点心思。苏慕兮作为世家小姐，也是秀外慧中的女子，此刻却满心都是心上人，丝毫没听出沈羽的话里有话，只能说情之一字，着实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