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衣天下（GL）》耀君

24、第二十四章

　　再度醒来，眼前白晃晃的一片，沈羽一手扶着头，努力回想之前的所发生的一切。
　　杀戮，鲜血，倾覆的船只，尔后冰冷的河水灌进了她的鼻腔，胸肺，扼住了她的呼吸，直到一袭白影的出现……
　　是了，有人救了她，沈羽猛的甩着脑袋四下张望，空旷的石洞内看不到人影，她摸了摸身下的干稻草，不由疑惑起来。摸摸嘴角，似乎还能感觉到一抹余温，朦胧中的那丝触感太过真实。她低下头，见身上仍旧穿着原先那套长袍，当下松了口气。
　　沈羽挣扎起身子，摇摇晃晃间总算站稳了脚步。拨开一簇树丛，她才发现这地方颇为隐秘，周围是一片密林，郁郁葱葱的枝叶遮蔽了洞口。
　　会是谁呢？
　　她隐约记得有人从水中救起自己，只是那人的容颜却甚是模糊，脑中独余下一道白影似曾相识。也罢，既然那人避开自己，定是有她的理由，日后若有缘重逢，再道谢不迟，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下山的路才是。想起之前牺牲的那些兄弟，心下又是一阵黯然，若是真正的张良，或许他们也不会轻易送了性命。
　　沈羽忽的生出一丝无力感，这路途渺茫，也不知自己能否完成萧何所托。是她太高看自己，以为凭借着前世所知，再加上张良的身份，定能保住自己这条命，却不晓这乱世之中处处暗藏杀机，岂是她这个现代人能想象的。
　　颓丧的靠着石壁，她竟有种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的想法。
　　「呆子！」
　　沈羽抬起头一见来人，不禁讶然，却观赵雅罗裙褶皱，发髻散乱，眸间蒙上一层疲惫，哪里还有往日决然肆意的样子。她心下一痛，大步上前，一把搂住妖精道：「你来干什么？国家大事，岂是你这种江湖人插手的？」
　　听她呵斥，赵雅也不恼，俏然一笑，青葱玉指点了下沈羽的鼻尖，「怎么，你就这么想与这林间走兽为伴？」
　　妖精就是妖精，谁说落难凤凰不如鸡，她的一颦一笑依旧动人心神。沈羽握着她的手指，放置唇间轻轻一吻，秋瞳荡漾情意渐浓。
　　赵雅如何看不出来，她深知这呆子嘴拙，也不指望她说出什么好听的情话来。只是刚才那瞬间见她了无生气的模样，心中陡然一跳，才调侃她一番。
　　只是这荒山野岭的不是调情的好地方，沈羽心疼她，就算有些疑问，也等两人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赵雅任她牵着手，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好在她们所处的这座山已到了会稽边界，沈羽心下疑惑，到底是何人竟然在短短半日之间将她送至千里之外。
　　正午时分，一路跌跌撞撞竟也让她摸下山来。沈羽心头一喜，估摸着再过不久应该就能见到村庄，不由加快脚步。这初春的阳光虽不灼人，却也让赵雅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红霞。沈羽瞧着心疼，暗恼自己不懂怜香惜玉，连忙拉着她到树荫下稍作歇息。
　　「都怪我心急，让……雅儿你受累了。」沈羽支支吾吾，总算是叫出了口，可惜目光却不敢直视佳人，好似犯错一般。
　　赵雅不禁好笑，这呆子还真和大姑娘似的脸皮薄，自己被叫的人都不在意了，她一个大男人还羞羞答答，只是自己的名字出自那人口中，却别有一番韵味。
　　「呆子，习武之人这点路算什么。」她没有告诉沈羽，若是想再快些，只需以内力相辅，神行千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沈羽傻傻一笑，她几乎忘了自己身怀武艺这码事，难怪走了这么长的路，她竟毫无气虚之感，看来当初师父逼着她习武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稍作休息，沈羽不禁犯起难来。这会稽郡不比沛县，方圆数千里，周面环山，若不识路只怕就要失了方向。放眼眺望，山路尽头也没看见一户人家，连个问路的地方都没有。她叹了口气，搓着手来回踱步。
　　赵雅见她如此，开口道：「有什么事你说出来，走来走去绕得我头都昏了。」
　　沈羽望着她，迟疑片刻，又觉以两人如今的关系，也没什么好隐瞒，难道妖精还会害自己不成，便索性将萧何的托付如实相告。
　　赵雅听她所说，柳眉愈蹙愈紧，幽幽的问：「莫非你还要前往项氏一族？」
　　沈羽一脸正经，「这是自然，不然我何以面对那些死去的人？」
　　「你可知，此去前方说不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朝廷的人又岂会轻易让你们结盟？」赵雅说的急切，拉着她的手道：「呆子，就当为了我，不要再管这些纷扰之事，我们就此离开不好吗？」
　　这些道理她如何不懂，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顶着张良的头号，又能藏到哪里。她于这苍渺世间不过蜉蝣一缕，又如何能撼动这命运的轨迹。
　　沈羽反握住她的手，凄然道：「逃不掉的……」
　　「我……」赵雅知道自己难以说动这呆子，只得放弃，侧过脸轻声说：「我知道方向。」
　　不知为何，沈羽却从中听出一丝异样，她眯着眼，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妖精衣上印下点点斑驳的痕迹，叫人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拉住妖精的衣袖，「雅儿，怎么了？」
　　沈羽只当赵雅不希望自己牵扯进纷乱之中，走到她身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呆子……
　　赵雅凝神望着她，心里纠葛不已，玉指摩挲那人的面颊，嘴角的笑容最终化为一丝苦涩。她埋首在沈羽颈间，久久不语。
　　或许，这就是命吧！
　　「雅儿，你到底怎么了？」沈羽心急的搂着她，妖精的反应太奇怪，饶是她这种后知后觉的人都察觉出了问题。
　　「没。」赵雅闷闷的低声道，双手紧紧的环住她，「没事，让我抱一会，我只是有点累了。」
　　她们静静相拥，沈羽明白连日来妖精定是为自己担忧，更不远千里来寻她。面对这样一份情，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可是，她隐隐约约中却觉得两人总是隔着些什么。
　　过了不久，赵雅默默的退出这个让她贪恋的怀抱，走在前方带路。
　　江南一带多以平原为主，偶尔的几座山也少了北方大山的那种磅礴气势。不过，沈羽对此倒是情有独钟，她不喜五岳那种凌厉逼人，站在山间都会让人心有余悸。反观这蜿蜒起伏的丘陵，地势起伏平缓，林间郁郁葱葱，水秀山清，若不是赶路，她倒想陪着妖精在次游玩一番。
　　两人所在是座不知名的小山，沈羽跟着赵雅在这山涧中穿梭了数日，却依旧是些人烟荒芜之地。
　　莫非妖精记错了方向？
　　沈羽不由心疑，离萧何给的日子已过去两日，再拖下去她恐怕刘邦危矣。
　　临近日暮，她们寻到一处山洞歇脚。这山洞地势颇高，从洞口望去，山下的景色尽收眼底。沈羽衔着一根杂草半倚在大石上发呆，殊不知她身后的赵雅眸间竟透出一抹哀伤。
　　这时，林间突然发生一丝响动，沈羽神情一凛，眼中满含警惕，她对着赵雅摆摆手，示意她躲起来。怎奈片刻功夫，便有数道黑影从林间杀出，几枚暗箭「嗖嗖嗖」的射向二人。
　　赵雅立刻抽出腰间软鞭，挥动两下便将暗器全部打落。相比之下，沈羽便显得有些狼狈了，她往旁边滚了两圈才躲开，那飞镖似的暗器竟插入石缝半尺来深。
　　沈羽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爬起身向外跑去。
　　「呆子，回来！」赵雅发现这些人对她围而不攻，只是想缠住自己，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呆子。念及此，赵雅心中一悲，即便躲到这都里无法逃开吗？
　　她不能让呆子有事，眼神一冷，赵雅手下不再留情，一条银鞭被她舞的犹如蛟龙出海，招招致命。可敌方也不示弱，看身手就知是刺客营的老手，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恐怕自己此刻已然挂彩。
　　那呆子岂不是……
　　正如赵雅所料，沈羽这方更是险象环生，为了不牵连赵雅，她只能拼了命的跑，好在她脚底抹油的功夫已练得如火纯青才能在这几人的剑下残喘。可她也明白，一旦自己体力不支，便是死路一条。
　　「咔，咔」一路上竟是树枝断裂的声音，沈羽脑海中空空如也，仿佛这世间仅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来人，放箭！」
　　漫天箭雨突如而至，几名杀手顿时成了刺猬。沈羽见此，顿时愣住，这是唱的哪出戏。不待她反应过来，军队中出现一骑马的白袍小将，剑眉星目，长相颇为英俊。只见他下马上前，拱手道：「子房先生受惊，韩信在此等候多时了。」
　　沈羽睁大双眼，惊声道：「你是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