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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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帕尔瓦蒂没能真正如愿捧起她口中的“孩子”的手。
未等她抬头看一瞬之间拦在她与哈迪斯之间的不速之客，本面色还算平静的湿婆却脸色大变，三叉戟从手中飞出，直指来者咽喉。他的警惕之心传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帕尔瓦蒂身上，女神从沉浸于哈迪斯那副盛装打扮的别样面貌中回神过来，这神殿竟不知何时四门大开。
而面前分明站着个“人”。
此“人”甚是奇怪，湿婆和帕尔瓦蒂看向他时，明明他只是个看上去颇为普通，最多算是凡人中的俊俏灰发年轻人，然只要稍作打量便可知他那明明再普通不过的“人”，可他的五官却像是雕塑一样突然变得不可视，变得幽深，变成不再是人的形态。哪怕他是那般怪异地笑着，他面容却扭曲如那无底深空，未知名宇宙。他嬉笑着单用一根手指别开指向他喉间的三叉戟，身上垂着似银色星海做成的流苏的衣袍随他动作展开：“稍等一下，稍等一下。”
这一幕只让哈迪斯在听见那句“梨俱”后，心中更腾升起怒火：“卡俄斯？”
卡俄斯表面仍然是笑嘻嘻的，然内心早已冷汗直流。
——就在刚刚不久，就在帕尔瓦蒂刚说出害他急急附身来这临插一脚的话来前，耶和华只传来一条神谕：
安拉门徒将至。
对此，卡俄斯大概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他的心情：
呵呵。
水晶天大圣堂那帮鸟人一个也靠不住，卡俄斯难能愤愤地想，但此时他又不能在与他同为位面之主的三柱神之一面前失态，加上……呵呵，还加上什么就不说了，只能说一个母亲永远在保护欲面前既为它谋算又为它愚蠢，还说出了这么重要的事——
他举起双手：“稍安勿躁，二位。”
随后，他行了一个极其浮夸的古礼，却只让那二位看得分明：“别忘了释尊当时的吩咐啊，女神，您有些莽撞了。我，混沌之神、创世神、造物主卡俄斯，为海皇的冒犯向您致歉，大天。”
这话倒是提醒了湿婆，湿婆看了他几眼，却是未说什么，同样还了同为创世神一个至尊至贵的礼：“无妨。”
反而是帕尔瓦蒂被抑制了发言，有些不满，却仍然选择看向自己丈夫。只见丈夫也选择沉默，她只能多看几眼那位打扮得极其眼熟的冥王，不断告诉自己恐怕是“认错”：“……是我心急，认错了。”
哈迪斯怒视卡俄斯的背影。
卡俄斯却当作没看到，仍然是笑着摊开手掌，让来自异域的至高混沌之力展现在其中。那是一块经过坍缩的深灰色核晶，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其中奥妙，唯有同为创世神之湿婆与帕尔瓦蒂对它有所感悟。卡俄斯皮笑肉不笑地将它捏在掌心里，又小心递到湿婆面前：“为表诚意，我想，这块蕴含着我本源力量的‘混沌晶核’，应该会让如今的梵天位面感兴趣？”
殊不知，湿婆听此，却并没有像在场其他凡人那样将目光放在那块据卡俄斯所说“十分珍贵”的晶核之上，反而是若有所思看了哈迪斯一眼。
然后，他张开五指，将那块混沌晶核收入自己眉间：“承蒙大礼，卡俄斯神的礼物、条件，我都接受，我们三柱神承诺将在这至少两百年，不干涉人间事。但，人类的战争已经开始，王朝的一角早已崩塌，世系的血脉稀薄至寡，有些属于我们内部的事，到时一旦发生，就不要插手。”
“当然，当然。”卡俄斯装模做样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似笑非笑，“大天的承诺才更可贵。”
随后他不再过多解释，哈迪斯只看到面前这具卡俄斯的躯体突然软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然而一个更为陌生的影子在他面前被凭空丢出，定睛一看，是一个蓝发束起的黄金圣斗士，正有些龇着牙被某种诡异力量逼迫着抱起那具被卡俄斯随意丢弃的人类躯体。
而湿婆夫妇在见到卡俄斯离去后，更不多言，四掌一合，顷刻，三位创世神齐齐消失在大殿，只留下几个面面相觑，相互大眼瞪小眼的“凡人”。
伊恩原本就躲在异次元空间中，按照曾经追杀摩罗释离开圣域时达成的约定，当他有一天再度需要处女座圣衣时，便为他送来。可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居然能在一方小小神殿内见到三位创世神，或者——他看向冥王，心中冒出了一个可以说是和大天湿婆不谋而合的想法：
冥王哈迪斯，真的是圣战记载的那样吗？为何混沌之神卡俄斯如此看重于他，为此不惜交出那件能让另一个创世神收下的晶核？
但此时冥王的视线已然向他射来，那威严与怒火让伊恩来不及做太多反应，下意识便想出声——
他还未来得及出声，摩罗释、库纳里修，以及一个他不认识的样貌祥和的盛装法师几乎时转向他背后，面上都不约而同露出凝重之色。
怎么了？伊恩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脊背冰凉，难道……
他只感觉有千根芒刺扎在背上，而内心流淌起一种从未有的别样宁静，让他莫名其妙勾起关于双鱼座巴德尔带着射手座奈哲尔从斜阳尽头的海面走来，他不再对弟弟亚恩的行踪抱有惶恐，而是平静，如死海一样的静，没有怨恨，没有狂暴，就像他世俗的情感得到进化，他不再对……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大片阴影即将覆下之时将几个失神的人扇醒。
而始作俑者满不在乎，只甩甩手，红到火辣的脸微微有些发肿，可他却眸光暗沉，缓缓转身，死盯住来者——
“你很过分。”
伊恩缓缓将卡俄斯的人间躯体放在一旁的地上，正是他的脸发肿，正是他头发散乱，正是他在那圣芒的携带者面前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你施展的是什么秘术？够奇怪的，总想着能……窥视人那神圣不可知的秘密。”
“窃取、窥视。”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清晰入耳，却听上去像是独自喃喃。这喃喃如蛛丝融入风中，无形无影，却无孔不入，让伊恩觉得那些话语要化为某种丝线，跟他在巴德尔手中见到的那些丝线一样去操纵着些什么，想要从被操纵者身上获得什么，想要钳制摄取他的思想——
“窃取的、拿握的，都将奉给真主。”
“从清晨的太阳那得到的，要在夜晚还给月亮。”
“自海上来的，要沉入海底。”
“唯有信奉，可得真正之圣德……”
圣光中的，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只看被看到将双手合在胸前：
“我名为叶尔孤白，二十五门徒之第七，奉真主之命而来，见证我门徒之神婚。而你，雅典娜的圣斗士，受愚弄的蝼蚁，如果敢在真主的土地上闹事，我将奉真主之名——”
瞬间，圣光大绽，一个男人身披白绸斗篷，斗篷下一角露出三角与圆盾纹样的白金色盔甲，那盔甲的纹路伊恩从未见过，却总觉得在哪个空隙中似曾相识。既然不认识，他很快将目光放在来者的面貌上，他只看见令他厌恶无比的正直与虔诚之脸，那无欲的写着大爱的脸在伊恩眼中成为可以无限放大到让人忽视其原本面貌的俊秀的缺点。
很快摩罗释站在他身边，替他解答了来由：“真主？你们是……二十五门徒，隶属于真主安拉的战士。”
“——将奉命，清扫德里苏丹这片真主的神圣土地。”
名为叶尔孤白者缓缓吐息，终于把这句话说出：“还我子民一个净土！”
“呵……笑话。”伊恩捏住自己的臂膀，活动了下，推开自己的战友，“原本我不想在异世界动手，然而你说出的那番话确实得罪够了我。什么叫偷取？什么叫窃取？我信了雅典娜，雅典娜就能把弟弟还给我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相信‘信奉你所谓的真主，就会让我拿回我想要的’这等谎言？你——”
话还没说完，他刚活动开的肩膀突然被摩罗释狠狠拿住。于是他顺着力道向摩罗释看去，发现摩罗释对他摇头，不断收紧的虎口也在抑制他的信口。
不要说。摩罗释看着他，又摇了几遍，不要和他辩论。
“……切。”伊恩难能安静起来，十分不爽，“这不是我的风格，不过卖你一个面子。”
随后他果真不再说话，而自称叶尔孤白之门徒似乎也没有把伊恩那极具挑衅的话听在心中，他黑色的长发随风飘起，露出耳垂上一枚黄玉的耳坠，闪光异常。他看向在场为数不多的凡人，淡漠的眼中露出为数不多的温和：“易卜拉欣王子，主已经听到你的呼唤，并且原谅你请异神为你主持公道的罪过。接下来三个月，食尽斋，沐从繁，居从简，每日诚心向真主赎罪，阿尔蒂将命中注定属于你。只有她配得上你，只有你是她唯一的丈夫。而你，阿尔蒂·艾巴，作为先知之后裔，应当做好觉悟。”
易卜拉欣仿佛经历一场幻梦，听叶尔孤白的话，也只愣愣，并不作任何回应。叶尔孤白又嘱咐了些内容，见他跟木头一样动也不动，只微微一笑，从手中冒出圣泉之水，递到易卜拉欣嘴边，温柔喂他喝下。又见一旁同样昏着一位女子，便也走过去，将她轻轻扶起，靠在墙边，也喂她饮圣泉。
不多时，易卜拉欣回过神志，且灵台清明，力气重新回到体中，不复刚才的战战兢兢：“啊……真主。”
他立刻虔诚地跪在叶尔孤白的脚边，用手抚摸并亲吻他的脚背，眼泪却不由自主从眼角流下：“教徒不敬，真主还愿意原谅我，使我不受惩罚，我该如何对主表达我的爱和至纯的信仰啊……”
可是，在一旁醒来，听完全程对话的阿尔蒂面色惨白。
她止不住嘴唇的颤抖，求饶的目光不知放在何处。面前没有一位是她的熟人，是她可以寻求庇护的人，她很想向她自小侍奉的女神帕尔瓦蒂告解。
可她怎么能在真主的使者面前告解？
可谁能真正帮助她？
然叶尔孤白也看向了她，眼中的淡漠丝毫未减：“异教徒之女，嫁于易卜拉欣后，改信真主，你仍然可以获救，仍然可以尽享荣华富贵。你注定会接受真主的庇佑，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抛却你的父母、血缘与家族！”
她张了张嘴，忽然又想起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满脸灰白的死气爬上原本俏美的面容。她呆愣了好一会，才缓慢爬起来：“真主……”
庇佑不了我，也庇佑不了我那真身尊贵无比的渴慕之人。
她此刻突然有种想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念头，不计后果，不计所谓血脉家族，她自小读各种书，见各种事物，她从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她会怀疑她所接受的教育会让她无法面对她所见的一切，去面对神、甚至神之后的神，面对一切典籍里存在的一切现实。
她那么渺小无力，甚至她担忧渴慕之人能不能获得庇佑都显得那么多余。
但是……
但是。
对，还有但是。
她突然看向哈迪斯，朝他直直跪下去：
“卡洛斯……不，冥王殿下！阿尔蒂如今唯求您能为我做主。不要让神决定阿尔蒂的意志，不要让我的家人为我受牵连！阿尔蒂什么都做不到，但还有这条命能对我的执迷做出弥补！”
话语罢，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地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