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归乐》乱聿

5、初生幼子

　　喝了被下了药的酒，来参加百妖宴的妖怪几乎全军覆灭，没有一只还是正常的。但是有些妖力深厚的还活着，见令遇大摇大摆走进来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老头儿这药不行啊，你看这不还有活口么。”令遇指着趴在地上想挣扎着起来的一只身形硕大的妖，“傻子，你知道他是谁不？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狏狼王，曾经可是风光无限，怎么今日这般狼狈了，啧啧啧。”

　　狏狼王捏紧了拳头，使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令遇扑来。孟照升则迅速拔剑一击刺穿了他喉咙。

　　令遇假惺惺地蹲下身去，在狏狼王胸膛上拍了拍:“唉，狏狼一族失去妖王只怕是前路坎坷，算了，你且放心去吧，这也是件值得普天同庆的事。”

　　狏狼王死不瞑目。

　　随后他目光瞥见角落里有个趴在地上缓缓移动的身影，便像发现稀奇一样兴高采烈跑过去，还不忘招呼确认尸体的孟照升:“哎哎哎傻子你看我发现了谁！狐妖姐姐，真是好巧啊，没想到竟然能在这种地方遇到你。让你瞧见我这浑身是血的模样真是失了礼数。”

　　那爬动的身影一滞，吃力地回过头来看着他，眼里充满怨恨。

　　“狐妖姐姐好久不见，还记得我么？十年前在红叶山，我从姐姐手里讨了杯酒喝。不会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吧？咱俩不是还春风一度过嘛，再想想。”说罢，他便在狐妖的腰上掐了一把。

　　他越是开心，狐妖眼里的恨就越是浓稠。是呢，早知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她就该在十年前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孟照升不想再听他胡诌荤话，一挥剑便送走了狐妖。

　　“哎你……我好不容易和她相见，你也不等我重温一番旧梦再动手。”

　　“你没睡醒是不是？”

　　“可不是么。傻子，你觉得，和你那媳妇比起来，这狐妖姐姐如何？我觉得吧，还是狐妖姐姐更好看些。可惜啊，你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傻子。”

　　孟照升抬手弹了一下他额头:“先办正事。”

　　两人又分开解决了一些苟延残喘的妖王长老，等到一缕金辉倚山而上之时，这一片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令遇累得想瘫在地上，若不是担心被发现，他真打算就在这儿睡一觉。

　　“都差不多了，等我回去禀报了师父再带人来收拾干净。”

　　令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箭步跨到他跟前将他拦下来，睁大了眼:“你……你怎么越来越傻了？这事能说出去么？要不要再给三界众生发个帖子，宣传这件事，就说东光一阁的弟子屠了百妖宴？大傻子。”

　　“那就……这么不管了？”

　　“当然不管了，你要让所有妖魔都知道是你东光一阁的人杀光了这些妖王长老，然后再等着它们找你寻仇？你师父挺聪明的啊，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笨徒弟。”

　　“好好好，不说。”

　　“还委屈你了是不是。”令遇白了他一眼，径自离去。

　　“你等等我。”

　　“谁要等你，腿短就自己跑快点。”

　　趁着无人知晓的夜色，一人一妖悄摸摸回了山。

　　两个月后，青婉果然生了个大胖小子，孟照升强行拉着令遇去看他儿子。本来他是非常不愿且嫌弃的，但是那小儿扑进他怀里时，传来一股子奶呼呼的香风。

　　嗯，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他不由得舔舔嘴，正打算下口，就被太期给捂住了嘴。

　　“嘴巴张那么大做什么，我没给你饭吃饿着你了不成？”

　　令遇拍开他干瘪的手:“我见这小娃儿生得可爱，想亲一口不行么？”说着他便狠狠对着小娃的脸亲了一口，顺势悄悄伸出舌头舔了舔。

　　不能吃，舔舔总行吧。

　　小娃儿似乎有些嫌弃他，努力伸长了脖子要躲开。一旁的掌门见了便接了过去，爱不释手地又举又摇，连孟照升怕他摔着想接过去都被横了一眼。

　　“名字取了吗？”

　　“自然是取了的。”孟照升和青婉相视而笑，“叫望息，希望他将来有出息。”

　　掌门一拍脑袋:“哎呀，得筹备百日宴了。子衍，你去写帖子送给其他门派，还有，让青莲她们准备百岁衣，抓周的物什也要挑选好。”

　　令遇撇撇嘴，这大叔似乎忘了一年半以前还要打死他那傻徒弟了，这会儿倒是像得了亲孙子一样开心。

　　他一收神，便发现小望息直愣愣看着自己，便没忍住又舔了舔嘴。

　　呵，小狗崽子，信不信爷爷我吃了你？

　　不对，不是爷爷，算起来，这小狗崽子得叫他祖宗了。

　　小望息别过脸去，他这才注意到，面对这么多人小狗崽子从未露出丝毫惧色，看谁都是直愣愣的，不哭也不闹。

　　莫不是大傻子生了个小傻子。

　　小望息的出生给死气沉沉的仙山带来许多生气，像是一滩死水中蹦进了一条鱼，终于活了过来。

　　不知怎的，令遇总是惦记着这坨奶肉，每每想到他身上那股味儿便觉得腹腔空空，食欲大动。

　　孟照升笑眯眯地看着令遇像抱玩意儿一般来回折腾自己儿子，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青婉眼里充满了担忧。

　　“你别来回翻他，一会儿刚吃的奶又要吐了。”这个又字就非常精妙。

　　令遇将脸贴近小望息跟前，这刚满月的小儿就嫌弃地伸出手去，啪，打在他嘴上。

　　“行啦，我不吃你，亲一口还不成吗？”主要他就是想过过嘴瘾，说是亲，其实是悄悄舔了几口。

　　青婉闻言立刻扯了扯孟照升的袖子，想让他将儿子抱回来。谁知孟照升竟全然不动，还反过头安慰她:“他嘴里哪有一句真话，不都是胡诌的，他喜欢就让他抱吧，望息看起来也不讨厌他。”

　　“那你这崽子借我玩儿几天成不成？”

　　孟照升立刻就笑骂起来:“想玩儿你自己去生一个。”

　　令遇撇撇嘴，觉得没意思，刚想将孩子还给他娘，谁知竟被一双小手抓住了耳朵，那力气，可不见得多小。

　　“他喜欢你，你就再抱抱他。”

　　“唉，大傻子，你说你要是生的是个闺女，我以后等她长大了还能娶她不是。”

　　青婉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抢过儿子:“照升，我们该带孩子去沐浴了。”

　　令遇觉得无奈又好笑，心道是个儿子你怕什么，难道我还能娶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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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遇来到这个熟悉的山洞，看见洞里斜靠在洞壁上的人就气得想一口吞了他。

　　“喂，醒醒，死了没有？”他拿脚踢了几下，见男人没有要醒的意思，便索性蹲下身去反手拍打着他的脸。

　　这个男人就是他前些日子从山妖手下救来的孟照升。

　　“再不醒，爷爷我可要把你卤了吃了。”

　　“……唔……”

　　令遇心想，人果然是怕死的，一听见自己要被卤了吃，立刻就醒了过来。

　　“起来起来，我看你也是一身腱子肉，怎么这么不经打，几只山妖就把你揍成这样。”

　　“你……是谁……？”

　　“我是你爷爷。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我救你的事告诉别人了？”

　　孟照升睁开还肿着的眼睛，想努力看清眼前这人:“……什么？”

　　令遇蹲下身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人神智还未完全恢复，想来也不可能回去告密。不过，也有可能是装的。

　　他决定先观察观察。

　　在洞中数日，令遇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力去照顾孟照升，虽然也不过是每天给一顿吃的，其他便任由他自生自灭。

　　“你是猫妖吧？是你从山妖手中救了我么？”

　　令遇不想搭理他，只盼着这人赶紧好透了滚蛋。

　　“猫妖不是都聚在久月山，你怎么自己在这里？是……被赶出来了？”

　　孟照升坐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虽然这猫妖救了他，可他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便是连名讳师门都没有报过。这会儿为了打听消息，便不动声色地朝他挪过去。

　　“怎么，我住哪儿还得征得你同意啊？东光一阁的人现在还得管妖口分布了？”

　　“你知道我是东光一阁的人？”孟照升此次下山主要是为了查探消息，为了行走方便并未着门派的服饰，却还是被眼前这只猫妖识破，不禁让他有些惊讶。

　　令遇不屑地笑起来，这人莫不是个天大的傻子，各派法术大相径庭，那日他在树上见他与山妖们缠斗那么久，要是连这都瞧不出来，一百多年不白活了？

　　“不知道么，你脑门儿上就写着东光一阁四个大字，我又不瞎当然看见了。”

　　孟照升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没想明白自己脑门上什么时候有着四个大字了。

　　令遇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平时骗骗那些脑子不好使的妖怪也就算了，怎么连堂堂大仙派的人都会被骗到，真是奇闻。于是他心里便又多了几分想继续逗逗他的心思。

　　“哎，我问你，你师父平时都给你吃了些什么东西，你脑门儿上怎么会有字呢？”

　　他皱起眉头：“你莫不是骗我的吧，我从未听别人说过我脑门儿上有字。”

　　“那是因为那些个人看不见，我是谁啊，我可是活了上千年的九命猫妖，自然是能比别人看见更多东西了。你要是也活上一千年，定也像我一般。”

　　“你胡诌的吧。”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他好歹也是门中相对出色的弟子，要是连一只妖的年纪都瞧不出来，不得把师父气吐血。

　　令遇轻哼一声：“哟，也没有那么傻嘛。”

　　“是你说得太离谱。”

　　“你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不走难不成是想给我当口粮？”

　　孟照升思忖片刻，相处了这些日子，这只猫张口闭口就是要拿他当口粮，莫非是从小没吃饱过，留下的后遗症？

　　令遇笑起来，觉得这人简直……简直太绝了。

　　“你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那要不干脆就别走了，你这么大个人，够我吃好些天了，怎么样啊？”

　　“小猫妖，等我回去禀报了师父，就带着大鱼大肉来找你，到时候啊，请你吃个痛快。”

　　“好啊，要是没吃痛快我就把你宰了油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