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象》同步

30、结束循环

　　当他气喘吁吁跑到图书馆时，发现在大门口，有一群穿着三种颜色校服的女生。
　　数量很多，或坐或站，一动不动。
　　其中唯一一个男生格外扎眼。

　　是唐叙言。

　　贺盛景慢慢走过去，防备地举起铁棍。
　　唐叙言倒是没有像那五人一样只重复一句话。
　　他很流畅地与贺盛景对话。

　　“这是我第一百三十五次见你。”
　　什么？
　　可是他根本没有印象。
　　“换句话说，这是你第一百三十五次到达这里。”
　　贺盛景皱起眉头，他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叙言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这是你第九十七次问出这句话。”
　　贺盛景烦躁地打断：“我不是来听你报数的。”

　　唐叙言反而笑了。
　　“这句话倒是第一次听见。”

　　正当贺盛景打算越过唐叙言进入图书馆时，他听见唐叙言说：
　　“你开启了循环。”
　　循环？
　　瞬间想到之前那个与自己完全一样的人。
　　因为循环？他也是自己？另一个自己？
　　等等，唐叙言说，他已经见到自己一百三十五次了……
　　还有更多的自己！？
　　“是啊。”

　　仿佛猜到自己在想什么，唐叙言回答了他的疑惑。
　　“你之前遇到的那个自己，一定对你说过，要杀死你自己才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所有的你，都在试图改变贺黎死亡的结局。”
　　“啊，现在算一算流程，新的‘你’应该也该醒来了呢。”唐叙言还真的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如何避免让贺黎死亡？”贺盛景听见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哈哈，果然，你跟他们都一样。”唐叙言笑出声。

　　“贺盛景，别执着这件事。出口就在上面，你只要出去就行。”
　　“为什么？”贺盛景问。

　　“这一切都是你的梦境啊。”唐叙言答。
　　“这个世界到此就已经全部结束了，但是因为你一直不肯出去，所以只能被迫进行循环。”
　　“循环的起点就是你从盒子里清醒的那一刻。”

　　“你想问我怎么清楚这些？哈哈……我都说了，这是我一百三十五次见到你，但并不代表你总共出现了一百三十五次。我被限制活动范围，只能出现在图书馆，也就是说，只有一百三十五个‘你’到达了图书馆。”
　　“但是很可惜，明明出口就在上面，没有任何一个‘你’选择出去。”

　　贺盛景眯起眼睛，说：“你用什么证明？”

　　唐叙言倒是坐在台阶上，似乎要从头讲起。
　　“最开始其实是我自己产生的怀疑。”
　　“我掌握了许多知识，翻阅许多书籍。但是这些东西，都不足以解释这个世界。”
　　“你知道吗，在这里‘知识’是有限的。”

　　“你面对这个世界，你明知道还有更贴切的知识能够解释这个世界，解释事物的原理，解释现象的规律……但是不够，现存的知识，你知道吗，太过‘低级’ 了。”
　　“大家都仿佛没有发现一般，只是照常生活着。但是有太多相悖的地方，根本解释不通。”

　　“解释不通！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实在’！没有最基本和最无可置疑的东西！”

　　“直到贺老师请求我帮一个忙。”唐叙言盯住贺盛景的脸。

　　“他请我帮你开‘门’。”
　　“他告诉我，那是让你离开这里，让这个‘世界’坍塌的门。”
　　“那时我就产生了一个十分接近真相的猜测。”
　　“这是你梦中的世界啊，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所以，这里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充满了可见到的细节，但却不能解释，不能用‘知识’去解释！因为这些‘知识’超越不了你的‘所知’！”

　　“贺盛景……”唐叙言露出一个苦笑。“只有你才是真实的。”
　　“我来帮你打开‘门’，出去吧。”

　　但贺盛景却后退了一步。
　　他皱着眉头问：“我现在回去，能救贺黎吗？”
　　唐叙言突然沉默了。

　　他低着头苦笑了一阵：“果然……你跟他们没什么区别吗……”
　　贺盛景却在此时握住他的肩膀。

　　“我信你说的话，但是我想救他。”
　　“我会回来的。”
　　“请你到时候为我们开门。”

　　唐叙言看着贺盛景头也不回地向仓库跑去。
　　他久久地注视那个不顾一切的背影。

　　“希望这个‘你’能守约。”

　　贺盛景来到仓库，这里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他所见到的都是幻觉。
　　没有那五个成员，没有那两具尸体，也没有变异的老金……
　　这一切真的重置了……
　　不，是在不停循环。

　　贺盛景凭着记忆找到他和贺黎从那间房子出来后，第一次落脚的地点。

　　在仓库旁边，那里地上有一个画着花纹的立方体。
　　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想伸手去碰，但却被什么东西阻碍了。
　　看不见摸不着，隔着一层空气墙一般。

　　他只能静静听着对话声传来。
　　他听见贺黎说：“你听说过‘洞穴隐喻’吗？”
　　贺盛景心中一紧。
　　一模一样的对话！

　　接下来，他听着贺黎问出同样的问题：“你觉得他此时会作出什么选择？是直接留在洞穴之外的世界，还是返回洞穴？”
　　但那个“自己”却作出不一样的回答。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想回去叫醒所有囚徒。”
　　贺黎说：“可惜那些囚徒并未领情。”

　　贺盛景听见另一个自己问：“贺老师，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接下来这句话，立方体之外的贺盛景从没听过。
　　贺黎说的是……

　　“这里是你梦中的世界。”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开关。贺盛景听到之后，四肢百骸疯狂涌动着躁动不安的血液，大脑像是被一根利器来回搅动，剧烈的疼痛令他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啊……”他无声地张嘴，痛苦甚至让他无法叫喊出声。

　　他双手抱着头，右手手腕内侧逐渐浮现一条纹身。
　　“弱者不值得同情。”

　　回来了。
　　所有的记忆。
　　所有的技能。
　　所有的意识。

　　这个贺盛景毫无疑问是善良的，他在无数次压抑自己的暴虐，面对怪异的五人时，面对喋喋不休的唐叙言时。

　　骨子里那股疯狂不断叫嚣着。

　　他用理智和正义将它们压抑地很好。
　　但是在这个善良的贺盛景身上，因为贺黎那句话，开启了一直以来的禁锢。

　　现实中扭曲的因，在这个善良且普通的人身上，结出了别样的果。

　　那立方体开始转动起来。
　　他们竟然是要出来了！

　　贺盛景刚刚揽回所有意识，他极度虚弱。
　　他忘不了刚才那个“自己”是如何想要杀掉他。
　　于是他暂时躲了起来。

　　或许与刚才那个想要杀掉他的“自己”做了同样的动作。
　　但他又或许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
　　贺盛景忍耐着浑身剧烈的疼痛，透过冷汗密布的睫毛，看见变异的老金再度出现，而“贺盛景”与怪物再次战斗。
　　他想要上前帮忙。
　　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这一次……贺黎还是死了，没有被那蛇尾贯穿，反而是被卷起，砸向地面。
　　贺盛景猛然闭起眼睛。
　　他不忍心看……

　　他听见“贺盛景”在咆哮。
　　五人成员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的“贺盛景”竟然动手杀掉了毫无反抗能力的五人。

　　贺盛景在一旁看见这一切，怒火冲天，双手握成拳头。
　　他发现自己能动了。

　　于是一道身影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从草丛钻出，凌厉的攻击直接打在“贺盛景”的脑后。

　　他将“自己”杀死了……

　　贺盛景喘着粗气，他想起唐叙言说的……
　　“杀死‘你自己’，循环才会开启。”

　　那么……他还有机会……
　　不知何时，旁边倒地，已经没了呼吸的五人，又突然爬了起来。
　　他们五个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贺盛景。由开始转身齐齐向树林中走去。

　　只有梅荔留下一句话：“下一次……别杀他了……你们一起走吧。”
　　汗水滴落进眼睛，蜇得眼球一痛。

　　下次……
　　贺盛景没去找唐叙言。
　　因为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贺黎和新的“贺盛景”会再次解开立方体，从中走出。
　　必须要在一旁等待。
　　他偏执地想。
　　他一定要救下贺黎！

　　这一次，从立方体里传出的对话，又有变化。
　　与上一次的对话不一样。
　　倒是与自己那次一致。

　　立方体里的“贺盛景”选择留在更真实的世界，而且贺黎也没有告诉他其实是在梦中。
　　这个“贺盛景”出来后，温和许多。

　　当他们再次从立方体里出来后，老金也出现了。
　　这一次贺盛景没有等待，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既然贺黎无论如何都会死在老金手上，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老金，杀了这个怪物。

　　一道闪电似的身影，鬼魅般瞬间移动到老金身后。
　　掌握杀手技巧的贺盛景，改变握着铁管的方式，以最省力却最有效挥出力量的姿势，敲断那怪物的脊椎。

　　怪物如预想中的一样，轰然倒地。
　　他来不及回应另一个“贺盛景”疑惑的表情。

　　一脚踩上怪物的尾，双手垂直握紧那铁棍，直接用力向下捣去，贯穿那蛇尾。
　　它长啸一声，脚下的蛇尾已经变为蛇头。

　　它开始猛烈地挣扎，但贺盛景不会让他得逞。
　　他死死地控制住这个怪物，不让他有机会逃跑。
　　那黄金色的蛇瞳逐渐失去了光泽。
　　它不动了。

　　他听见另一个自己问：“这是怎么回事……”
　　从那种暴虐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猛的一机灵，向后看去。

　　贺黎还活着！
　　他几乎是无法抑制地想要去拥抱贺黎。

　　丢下手中的铁棍，他朝那两人跑去。
　　就在他将要触及贺黎那一刻。

　　贺黎突然将两个贺盛景都护在身下。

　　贺盛景看见伏在自己身上的贺黎。
　　竟然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他瞳孔猛烈收缩。
　　是毒！
　　贺黎无力地向一旁倒去。

　　那怪物居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长着毒刺的蛇尾攻向他们。
　　贺黎再一次保护了贺盛景。
　　还是两个……

　　“哈哈哈……”贺盛景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他怒气攻心，反而瞠目笑了出来。
　　无论如何，无论他怎么努力，无论他怎么改变，无论他做什么……
　　贺黎还是会死！

　　他骤然掀翻身旁另一个目瞪口呆的“自己”，掐住他的脖子。

　　“你去死吧……你死了，他才能再次出现！”

　　“贺盛景，不是让你别杀他吗？”梅荔他们又出现了。

　　贺盛景没有放开手：“我得救贺黎啊。”
　　汪小辉说：“出去吧。”

　　贺盛景掐的力度逐渐减弱。

　　他听见这五人齐声说：“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