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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假计赚人 ...

  •   却说小夏侯一人坐在那里,却仿佛被人忘了,那日头炎烈,直照得他面上心上火热,汗水顺着额头涔涔淌下,眼前一阵恍惚,只是他性子倔强,硬是不肯挪一挪脚的。

      直到申时将过,日也偏了西,犹是没人来唤他,这时偏也有些肚饿,却反倒故意不去想它,原地躺倒,怡然自得地看起了天来。

      那小夏侯心里想,若我就这样一直躺下去,直到月升日落,天上出了星辰来,也就仿佛那一日的情景了。

      想他那时和盈缺两人酒醉,爬到祭台顶上去玩,虽与今日不是同个时节,风那样大,因与那人在一起,便必定是一般无二的好景了,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时只听得有人在旁道:“你这人倒好轻松,却是没听见自个儿的肚子在叫唤么?”

      那嗓音颇是耳熟,倒让小夏侯心下一跳,却见当头罩下一个黑影,连忙回过头来,便看到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双镶着五色云纹的布履,往上则是一袭素色襜褕,衣袂飘飘,内里露了半截绸裩出来,腰间系一条既轻且薄的石青色大带,上面攒缀了几个光滑可爱的白玉饰物,来人年纪尚轻,于是身形虽算不上伟岸,却是风姿若仙,也与夏侯府上平常那些士舍略有不同。

      那小夏侯原听得他声音,以为是那公主扮了男装,只是这回打了照面,却见脸盘虽有几分如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只是眉目却比原先硬朗了许多,肤色也黑了一些,这会儿却又有些犹疑不定了。

      便莽撞开口道:“你又是哪个?”

      那盈缺本是看到那夏侯颖落单在那里,才忍不住走上前去搭话,他料得自己今日去和他的少司马以真身相见,少不得要一通解释,心里原还一时惴惴,可着实却没料得他会认不出自己,登时拉下了一张脸,又想到那小夏侯之前扯着别人哭闹,心里就更是生了许多怨怼,遂冷冷回道:“你是司马家的千金,门第显赫的女公子,贵人多忘事,自然是一转身,就要不认得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

      那小夏侯闻言倒坐了起来,仔细打量了眼前的人一通,才露出些笑容,拍手道:“我知道了!你是盈缺……”

      见那人貌似还认得自己,盈缺这边方才有些平气,只是还没有等他实实安心,却又见小夏侯接道:“上次盈缺也和我说到他有个胞亲,我那时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却原来真是有一个。”

      便雀跃上前拉了他衣袖道:“是盈缺打发你来看我的么?才不过一天而已,他是不是就想念起了我呢?”

      那夏侯面上一派喜色,却不知道自己眼下却拉着正主儿问事,直问得眼前的人黑了一张脸不说话。到得那夏侯颖露出些不解的神色,那公主才微恼地推开他的手,又仿佛因他那率真的言语,面上飞起了一抹红,迟疑道:“他,他真真切切是想念你了没错。”

      夏侯颖见他这么说,自是非常开怀,喜滋滋地道:“那敢情是好,你回去帮我带信儿给盈缺,就说我明日等这里的事情办妥了,便去山上找他。”

      那公主闻言也不应他,只瞠目直勾勾地看着面前那分明相见却相认不出的人。

      却说方才院子里一出,平常人看来也只不过是热闹一场,可那公主心里有夏侯,情人的心眼总是狭窄,他原就恨在自己男身女样,想与那小夏侯倾诉衷肠而不得其法,如今那一幕看在眼里,就偏是生生地钻进了牛角尖里,只一味地以为那小夏侯眼里又有了别人,而自己原本那副妖形妖状,自然是比不上别人家的风流倜傥,学识渊博,如此一想就越是觉着可恨,这边就徒生了许多压抑了许久的悲苦心思出来。

      此时听他那样说,心里倒是很想问问他这里究竟还有什么未竟的事情要劳他如此惦念挂心,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嫌弃着自己那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酸气儿,硬是给咬在了舌尖。良久才逼出了一句:

      “好,我就让他等你一日,你到时可别又忘了。”

      也不待小夏侯应声,便转身走了。

      却说那公主保母等在街中茶肆,叫店家煮了一壶梅子,坐在那里吃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天色将青,才远远见那公主出了门来,连忙下楼催了车夫,将他接了回去。见盈缺一路沉默无言,也情知他心里踌躇,想是虽恢复了真身,却最终没有与夏侯相认,此时才会如此萎靡不振,倒也没去想别的什么细故,只道他是认命看开,不再痴想着要与夏侯颖相配,倒也教她省了一桩心事。

      只是不想才过了一日,天还刚蒙蒙亮,就又被盈缺差人叫了起来,匆匆忙忙地洗漱还未妥,就又来了一人相请,心中还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到他房里一看,才见那公主端端坐在镜前,案上早已经摆好了易容用的五色颜料。

      那嬷嬷一惊,道:“难道你今日还要下山去不成?”

      那公主只看着自己指尖,默然不语,半晌才道:“我今日不去山下,只想舍了这个可恨的身份出去走走,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自会叫别人来帮我。”

      那嬷嬷被他堵得哑口,也知道他这番许是闹了脾气,想是昨日在小夏侯那边吃了什么苦楚,也便不好说什么,自为他装扮起来。换了男子衣衫,再在脸上抹了些烟油草灰,重又描塑了一下,这样上下一番整饬,于是又化成昨日那副俊眉朗目的模样,实在是与原来娇弱女子的形状早大相其异,也怪不得那时小夏侯匆忙之下没有认出他来。

      这样上下打点好了,那公主便自顾出门去了。那嬷嬷原本还担心要派人跟随,却被盈缺不假辞色挥开,那嬷嬷虽是他的长辈,只奈何位卑,这时那公主真狠下心来,便也是拦他不得,只得心焦地等在家里。

      却说盈缺与那夏侯约了今日相见,却没有定下确切时辰,只是他性子冷硬,便也将之抛在脑后,只执拗地坐在上山经过的路上,从早到晚,也不知道过去几多时辰,直到天色转黯,山边升起了淡白一弯弦月,照得山间树色茫茫苍苍的寒人。

      许久才见山道上踽踽走来一人,穿了件直裾短衫,长发在脑后用碧绿丝带束成一束,披散了下来,样貌装扮非雌非雄,随性已极,却偏偏正是他要等的那人。便阻上了前去。

      那夏侯见是他,便笑了,开口道:“我先前以为是盈缺会来迎我,现却倒派了你来。你这番殷勤,倒也不错。”

      那公主也冷冷回了笑道,“你心里倒挂念着那个没人要的公主,却不知其实是我赚的你。”

      小夏侯闻言面露不豫,微惊道:“你赚我什么?”

      那公主道:“你忘了他前次与你说的话了么?”

      小夏侯皱眉道:“他前次说了什么?”

      那公主道:“你忘了他前次嘱咐过,让你再也不要这样一个人上山来了。”

      那小夏侯不防自己与盈缺的说话,却从一个他以为的外人口中听到,顿时也不高兴地道:“那又怎么样?”

      那公主见他如此不以为然,生气道:“所以今番他是不会见你的,要见你的其实是我。”说完便伸了手去一把将小夏侯手臂拿住,拉着他离开大路往树林里走。

      那小夏侯本欲挣扎,却在肌肤相触时着实惊异于他身上的寒意,就仿佛这人是个没有温度的魂灵似的,抓着自己的那五个指尖,就仿佛浞了冰水一样沁进骨里,这时又无意中瞅见他脸上悲戚神色,便生生顿了住,只一任他牵着,直到双双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才停,便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那公主歪了头看他,道:“你倒不先问问我拉你来此,是不是想加害于你?”

      那小夏侯却笑道:“你和盈缺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自然是不会害我的人。”

      那公主闻言一震,却唐突伸了双臂将他严严实实抱住,将一颗头颅埋在他颈间,道:“你说得没错,我是不会加害于你。”

      那小夏侯见他行止古怪,一时面红,便推开了道:“你说话便说话,休要动手动脚的,好生奇怪。”

      盈缺被他一吓,便讷讷止住,只盯了他贪看不已。那小夏侯被他看得发毛,连忙回头道:“既然盈缺不要见我,那我便要走了。”转身就待离去。那公主在他身后看他背影,是一阵胸闷,心下一颤,便几步跟上前,又将他扳了过来,推在地上,小夏侯没防备,就被他得手,才一睁眼,便被拶住脑袋来,结结实实亲了个嘴。

      这时已经入夜,白日里的那点暑气到了山上便是结成了风,呼呼地在林间缭绕不去。那盈缺这时已然行出了这一步,就像是没了退路,便闭了两个眼睛,半晌才敢抬头,去偷看怀里的人,却见他此时面色潮红,只自顾用力擦着嘴巴,恨恨地叫道:“你便是这样赚我的么?却是个好不恶心人的事体。”

      那公主也不料自己能轻松得手,这次口里还留了对方余香,心里却已极美,便低了头轻轻笑道:“那其实是件好事。若你愿意从我,我现下便全部教了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假计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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