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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从不断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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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槐爷这样的眼神,周洲默默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他之前,对沈湫说那些事情时,因为能明白一点心里的波动,所以那时候斩钉截铁的反驳,带了自己心虚之下的私心。
然后,顶着食堂众人的目光,周洲用筷子挑起一块胡萝卜,递到苏承槐嘴边。
苏承槐淡定地挑了挑眉,也迎着四下惊讶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低头含住那块胡萝卜。
沈湫:“……”
嘴里的鸡腿忽然索然无味起来。
细嚼慢咽吞下胡萝卜后,苏承槐也从那盘胡萝卜炖鸡肉里,挑出一块鸡肉。
看出他意图的周洲眼皮子一跳,忙抬手拒绝:“我就算了,我觉得,光是凭你肯吃我肯喂,就已经说明咱俩的关系了。”
以前周洲是拒绝态度,自然不会做出喂人吃东西这事,所以周洲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见状,苏承槐遗憾地收回手。
沈湫:“……”
不仅索然无味,还有点撑。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等到周洲回教室,拿出手机,本来想先听听歌,结果先看到沈湫送过来的一个链接,他顺势点进去,然后表情就……
苏承槐也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意思,只好张口问道:“怎么了?”
“我就想说,这种情况下都能拍照的,他们多少有点疯狂。”周洲点开一张图片。
苏承槐定睛一看,只见那照片上,周洲正挑着那块胡萝卜递到他的嘴边。而他微微低头,作势就要将胡萝卜吃进去。
有时候,将要未要的状态才是最好的。
呈现出来的效果,有意想不到的暧昧悱恻。
苏承槐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几秒,拿走周洲本就松松地捏在手心里的手机,长按图片点了保存,之后把手机还给周洲。
在对方难以言述的目光下,他继续淡定地开口:“你等会儿发给我。”
周洲:“……你要这个干嘛?”
苏承槐:“拍得还挺好看的。”
周洲:“所以,你要这张照片干嘛?”
苏承槐:“当屏保。”
周洲:“???”
朋友,你多少有点张扬。
“嗯,要是你不好意思的话……”想到有某个可能,苏承槐又犹豫了几下,不过他犹豫的说辞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谁?你说谁不好意思?”周洲自说自话,“不存在的我告诉你,我,不可能不好意思,你尽管换,换完了我就换,咱俩一起换。”
“……你确定?”苏承槐挑眉问。
“那你要这么问了,我当然是……”周洲非常及时地认了怂,某些时候,他嘴硬容易受激是一回事,但,只要对方递了台阶,他也是马不停蹄地能下就下了,“不确定了。”
苏承槐换完自己的手机屏保,左看右看,又瞥了眼周洲手机显示的主题自带屏保,忽然发起了一声感叹:“早知道,我就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不用换屏保,周洲高高挂起般饶有兴致地问:“坚持什么?”
“喂你吃下那块鸡肉,这样我们就有情侣屏保了。”
“……”
谢谢,勿扰。
*
晚上回去,周洲习惯地去摸书包里的耳机充电器。
正当他准备把书包挂在挂钩上,忽然发现耳机的最后一头吊着一个土黄色的东西。
他暂停了放书包的动作,腾出一只手去拿那个倒三角土黄色。
“平安符”三个字的字迹都有些被晕染开来,朱砂红渲染了半个土黄色。
他捏着平安符一角,仔细端摩,发现有点眼熟。
这,怎么那么像博塔庙的平安符呢?
而他跟博塔庙扯上的关系,最近一次,和苏承槐有关。
印象里,槐爷好像给他爷爷求过平安符。
第一想的,肯定是苏承槐不小心把平安符落在这儿了。
一个电话打过去,接得很快。
周洲不忌讳地开口:“你上次给你爷爷求的平安符,是不是落我这儿了?”
刚接通电话,就听到这样一句话,苏承槐有些不太能理解。
什么叫,他把给爷爷的平安符落在周洲那儿了?
仅有的一瞬疑惑过后,他心里忽然有个猜测。
连交往这么大的事情,他都能理解错,那么,平安符的事情,或许从头至尾就是他虚妄之下的一场延续……
不过好在的是,幸亏,是在他俩真正在一起后,平安符的事情才被揭穿,不至于让他“梅开二度”。
虽然心里想了一大通,但毕竟没有过实践,也不知其中真相是否如自己所想。
于是,再次开口时,他带了试探的意味:“什么平安符?”
周洲一无所觉,老实重复了一遍:“就是上次在瞿江的博塔庙里,你给你爷爷求的平安符。我这儿就有,你是不是放我这,然后给搞忘了?”
好的,试探出了。
苏承槐默了默,但还是诚恳地说道:“给爷爷的早就给爷爷了,那是送给你的。”
“我?”周洲觉得很不可理解,“送给我的你怎么不说?还搞什么惊喜……不对,你什么时候又去的博塔庙?”
“没有又去,”苏承槐说,“上次一并求的。”
周洲神思恍了恍,好像,苏承槐对他的告白,就是从瞿江镇回来后。
这么一想,是能说服的。
只是……
“你什么时候塞我书包里的?”他问,“我看这平安符三个字颜色都有些褪色……”
褪色两个字一出,忽然消了音。
这时,那边苏承槐的声音也及时传达:“从瞿江镇回来的那天。”
“而且,我也没有塞到你书包里,我是放在了你的桌肚里。”
这么一说……周洲就更没印象了。
平安符是怎么从他桌肚里钻到书包里的?
不过,他想到一个可能。
教室里,他用完耳机会随手把耳机放进桌肚里,只有放学或下晚自习走的时候,才会往书包里塞。
所以,可能是在他某个不知道的时刻,伸手胡乱去抓耳机的时候,顺便就把苏承槐放在他桌肚里的平安符,给一并装回了书包。
“不是,你那个时候就给了,”周洲干脆靠在墙上,模样轻松地回话,“我一点都没察觉到,你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问了。”苏承槐淡淡地说。
“嗯?”周洲找了找,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一茬,便说道,“是吗?那我可能没听见吧。”
“不,你不仅听见了。”
顿了顿,苏承槐才道:“还对我说,你很喜欢。”
周洲:“?”
他正想说你可别冤枉我、我要是说了的话我本人怎么可能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然后就听那头的苏承槐说:“也正因为你说了喜欢,我才下定决心,当时就告白的。”
明明也是很平淡的声线,但,周洲就是从这平且淡的声线里,听出了对方的委屈……等等,槐爷在委屈?!
他心里的胡思乱想猛然终止。
微微抿着唇,感觉自己像个渣男。
勾得人告了白,却又不同意……
不对,周洲同学,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谁让,谁让苏承槐一开始就不说清楚点。
虽然现在纠结那时候他回答的喜欢,到底是喜欢什么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肯定不是平安符……也许是实在想不起来。
但是……
周洲把平安符掉了个头,轻轻握在手掌心里。
平安符,中间三个字是用朱砂红写的,其余部分是土黄色,现在明显看到平安符三个字已经褪去了一半的色彩,颜料都跑到不属于它的土黄色地盘。
博塔庙的东西质量自然是没得说,不可能才过了一个月就褪色。
那么,就只能是前段时间,他洗书包时,没掏干净东西……
其实也不能怪他没掏干净。
这么个倒三角小东西,又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他包里,他当时要是掏出来了,才会觉得更加奇怪。
“所以,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周洲略过一些在他看来的沉思,“你看,也幸亏是今晚发现的,但凡它出现得早那么几天,或许……”
或许平安符就会被我还到你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他忽地就说不出口了。
如果,他早几天发现平安符的话,可能,发生的并不是把平安符还给槐爷。
而是借此……表明心意。
竞赛过后的几天里,他面对苏承槐总是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奇怪感觉。
直到累积了几天的怪异,在昨晚说出那句话后,如数崩塌。
周洲对于生活,并不在意仪式感这种东西,可对感情,却是执念般的有的。
周俊贤和蒋樱的不美好婚姻关系,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他。
对待感情,他从不是随随便便。
当然,这话也不是针对苏承槐,更何况还多亏了槐爷从未掩饰自己的直白眼神,让他知道槐爷的感情。
这方面他从未怀疑。
只不过,他所说的不随随便便,是情感里双方的坦诚与心悦。
而非,单一方的狂热。
“阿槐。”
醉酒那次——他没有秒睡的技能。
说了晚安语后,他其实是等着床边的人把他叫醒,只不过苏承槐可能以为他睡了,没有叫他。
而他久等不到,竟也真的睡着了。
在他的“久等”里,他听见苏承槐接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有一个老头子的声音,叫苏承槐——
阿槐。
猝不及防地听见这一声“阿槐”,苏承槐着实是愣了愣,一时都忘了有所反应。
周洲仿佛没在意似的,食指随意地拨动了两下手心里的平安符,继续说着:“我没听错吧?那次你爷爷,好像是这么叫你的。”
那次?哪次?
苏承槐好一阵回忆。
周洲和他爷爷仅有过一面之缘,而且还没有深入接触,就隔着人海遥遥相望,点了个头。
那么……周洲怎么会知道苏正青是这么叫他的呢?
苏承槐把笔尖的位置从题目上,挪到边缘的空白处,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最初他名字里的槐,不是这个槐,是另一个。
户口簿上,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曾用名。
“其实,我喝醉酒不断片。”艰难地说完这句话,周洲心中豁然开朗。
那次的醉酒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那么难以言说的调戏另一个人。
他喝酒从不断片。
不管醉得有多厉害,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只要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醉酒后发生的那些事情,他会把一截又一截的片段连接起来,脑海里串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
苏承槐少见地哑了声。
“很惊讶吧?其实我也很惊讶。”周洲还在说,好像自己真的很惊讶似的。
只不过,语气微微透露着不自然。
那次醉酒,他之所以选择装傻,就是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喝醉酒的他,居然会把槐爷当成周小妹。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了,好歹最后他还理智地保住了银行卡密码,可回到家里的片段,就开始不正经了。
他喝醉酒,会把身边发生的所有事,联系到当时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身上。
所以可想而知,他,狗胆包天,居然摸了槐爷的脑袋,还说喝交杯酒,还、还想摸槐爷的尾巴。
操,好羞耻。
哪怕现在想起来也好羞耻。
而这,也是当初他不反感苏承槐追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湫湫当初有一点还真说对了,他对于一般人拒绝得干脆利落,却放任了苏承槐的追求。
这其中,谁说没有一丁点的其它原因呢!
“……”
周洲的话,瞬间把苏承槐带回那个记忆深刻的夜晚。
现在这会儿,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他同桌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影帝级别人物。
“不是说不记得了?”他语气莫名。
“那不是,怕你太尴尬,就直接掀开这一篇。与其两人一起尴尬,不如我一人独自揽下,所以其实你得感谢我。”周洲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反驳。
“嗯,感谢你。”苏承槐语意不详地说。
“……”周洲哽住了片刻,才说,“也不用,你这样听话,让我有些惶恐。”
哪知,那边幽幽道:“惶恐就对了。”
不祥的预感上线,周洲不自觉地吞咽喉咙:“……怎么了嘛。”
“这么跟你说吧。”那边说。
“嗯?”周洲轻声应。
“你可以期待一下。”
“…………”
不,他觉得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