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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不劳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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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洲就是觉得,他心中渐渐开始接受苏承槐是一个事情,苏承槐言语对他的调戏又是另一回事。
在心房渐渐被打开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是真的不想输人又输阵。
是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如果按照苏承槐这样的架势走下去,他彻底沦陷于槐爷的温柔里,是很正常一件事。
周洲从小就活得玲珑剔透,看待一些事情,认真起来更是少有人比。
后面时间里,周洲便单方面宣布跟苏承槐绝交两节课,不出意外再加一个晚上。
任苏承槐怎么搭话,都不接。
晚自习一下,跑得更快,连沈湫想要跟他分享论坛上的事情都来不及追上他的步伐。
下意识的,沈湫把视线挪至论坛事件的另一主人公。
苏承槐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沈湫想要当作无事发生准备开跑的下一秒,开口喊住了对方:“你有话跟我说?”
沈湫条件反射地应:“没有。”
说完他就看到班长皱了皱眉,顿时,他心里压力更大了。
“真的没有,我找周洲有事。”
“那和我有关吗?”
“……”沈湫词穷了。
“嗯?”苏承槐催促他。
“有,有关。”略显支支吾吾的回答,同一时刻,沈湫在心里祈祷,希望他小周儿不会发现。
然后,苏承槐根据沈湫说的,准确找到那篇论坛体。
一眼扫过楼主发的内容,目光停留在最新的评论里。
评论里的车技,从学步车,升级到火箭。
而咱们神通广大的同学们,更是已经歪到到处有人问暧昧是哪种体位了。
苏承槐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论坛上的事,捏着手机问:“你是想把这个拿给周洲看?”
沈湫忐忑地回:“不可以吗?”
犹豫半晌,苏承槐说。
“随你。”
沈湫:“?”
所以,他到底还要不要说呢?
推开门的那一瞬,周俊贤已经在家了。
这对周洲来说,简直是件少有的稀奇事。
他把书包放下,站到客厅口,面朝沙发上坐着的周俊贤,挑着眉问道:“咦,你居然说到做到了?”
说今晚回来就今晚回来。
以往也有说到做到的,但实在太少了,和失约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周俊贤没理周洲的调侃,问出自己在意了一路的话:“你,蒋樱没再给你打电话吧?”
周洲在离周俊贤最远的一处沙发上坐下,顺便回他话:“没有打电话。”
这句话重点落在后三个字,作为精英的周俊贤自然立马就听懂了,他追问道:“发短信了?”
周洲:“微信,一段语音,你要听一下吗?”
周俊贤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放。”
拿出手机,周洲点开微信上蒋樱的对话框,点击那个他曾转换为文字信息的语音。
“粒粒,妈妈知道这些年没来看你,对不起你。可是,妈妈也是迫不得已,早些年妈妈想看你,你爸爸不让,法院把你判给了周俊贤,这个时候的我,是多么的无能为力。妈妈还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奥特曼了……”
听到这里,周洲心里跟了一句:我马上就去把那一堆的奥特曼给扔了。
想完,他看向周俊贤,不出意外地在周俊贤脸上看到蹙起的眉头,与不应该出现在周俊贤脸上的嘲讽。
语音还在继续——
“这些年,我们母子分别得太久,妈妈也不知道现在你喜欢什么,希望那些奥特曼不会令你讨厌。周俊贤这个人,我不好评判,毕竟妈妈和他已经离婚这么多年没见了,如果可以的话,妈妈希望再见见你,在妈妈心里,你始终是我儿子,哪怕周俊贤不让我看你,妈妈都是不会忘记这一点的。”
听完长篇大摞,周洲是真好奇,那天他表达得不明确吗?
为什么蒋樱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甚至……还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周俊贤听完,只注意到其中一句:“什么叫再见见你?她之前找过你?”
“八号那天,她给我打电话了,那时候她还没有爆出目的,我就去了一趟。”周洲说。
“那你那天有没有签什么东西?”闻言,周俊贤神情立马紧绷,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问,“比如同意书什么的?有没有在哪个地方落下过自己的名字?”
“没有。”不过现在周洲比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不是,挺怀念蒋樱的吗?这些年还一直暗中跟她较劲?”
这回轮到周俊贤沉默了。
这要他怎么说?
年少轻狂的不甘心?
可是,到最后,他已经放下了。
只不过,看见和蒋樱有八分相似的周洲,他不想面对而已。
早些年是想证明没了蒋樱,他一个人也能照顾好他们的儿子,以至于忽视了周洲的成长;近些年,是因为周洲越长越像蒋樱,特别是眉眼间的伏笔。
当念念不忘成了心有不甘,不归家就成了常态。
直到,蒋樱的一通电话。
把他这些年可笑的逃避,掀开了所有表皮。
那个女人,不止没有心,还没有良心。
周洲也是她的亲儿子,她怎么能这么多年没关心一次,见一回面,打得竟是这种主意。
就像语音里蒋樱提到的,她曾经提出想看周洲……这句话,就更讽刺了。
那时候,两人脱离了各自的家庭,初步社会,都不富裕。
又都年轻。
蒋樱存的是什么想法呢?
不过是,那时候他爸妈还健在,且很疼周洲这个孙子。
蒋樱想通过周洲,从他爸妈那里,取得一些利益。
可是,就算如此,他也不想破坏母亲这个角色在年幼的周洲心里的形象,再加上那时候他也确实还对蒋樱留有想法。
于是,在七八岁的周洲心里,蒋樱是出去闯荡挣钱了;在十岁的周洲心里,蒋樱是太向往外面的大千世界了;在十三四岁的周洲心里,蒋樱是一只不被束缚的鸟,本身是没有原则性错误的。
在如今,十五六岁的周洲心里,他有了自我理解。
蒋樱对感情格外炙热,老实巴交的周俊贤,必不是她能倚靠的最终港湾。
而今天,所有的幻想被打破。
包括周俊贤。
周俊贤抱歉地说:“我要是知道蒋樱会这样找你,我是怎么也不会……”
那些话,临到口边,忽然说不下去了。
周俊贤未说完的话,周洲心里其实都懂。
也同样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忽然就没有那么地恨周俊贤了。
十八岁就当了父亲,他五六岁时,周俊贤也才二十三四岁,正常男性大部分还在谈恋爱的年纪,他孩子都可以上小学了。
父子俩齐齐沉默,换来的,是又一条语音信息响起。
来自苏承槐。
周洲反应迅速,一把合上手机:“这我同学。”
周俊贤没想那么多,点头道:“嗯,蒋樱的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的,以后她给你发什么东西,你也别信。你实在好奇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反正,你别相信她。”
周洲:“好的。”
周俊贤满意了:“去休息吧,明天不是周一吗,还要上学。”
周洲:“嗯。”
等周洲回了房间,确定门是关上的,周俊贤拿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那边接得似乎很迟疑,许久才有声音传递过来:“你不是不同意吗?现在又打电话过来干嘛?”
“蒋樱,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找粒粒!我是不会同意换肾这件事的。”周俊贤皱眉,忍着恶意说,“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你一句换肾,就想摘掉他一个身体器官,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面对多年未见的周俊贤,下午那通电话已经说明了周俊贤如今的态度。
比起拿不准周洲的态度,长了一轮多的周俊贤,她更加不确定。
“每个人都有两个肾,”无可奈何之下,蒋樱又挑着下午的话,再杂糅一点新内容进去,开口道,“少一个也没什么。再说了,我只有粒粒这一个孩子,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如果可以,我也是不想的,俊贤,你还记得刚在一起时,你说过什么了吗?你说会完成我所有的心愿,会替父母来爱我。这些,你都忘了吗?”
回答她的,是周俊贤的沉默。
蒋樱以为有戏,再接再厉道:“你看啊,这么些年,我没求过你什么,只有这件事,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以后粒粒要是出什么事了,我会负责的。”
听到这里,周俊贤终于开了尊口:“就不劳烦你了。”
蒋樱第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啊?”
周俊贤说:“我儿子,我自己负责,肾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此刻,蒋樱那边,段业晗一把抢过蒋樱手里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道:“周俊贤是吧,小樱不是你前妻吗?好歹相爱过,夫妻一场,你忍心看着她在这样年轻的年纪里凋落吗?”
周俊贤:“为什么不忍心?我说最后一遍,周洲是我儿子就算他自己同意了我也不会允许。你告诉蒋樱,这件事,没有半点商量的可能,如果你们再私底下找周洲,那么我会通过走法律程序来解决这件事。”
电话那头语气之严肃,让蒋樱忍不住恍惚了起来。
根据她所了解之中,周俊贤和周洲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可如今周俊贤的态度……
“你,你们不是,关系不怎么好吗?”
周俊贤听罢,自嘲地一笑:“是啊,也谢谢你做的这件没脑子的事,让我意识到,粒粒也是我儿子。如今你都要摘我儿子的肾了,我还关系不好给谁看?”
“蒋樱,世界上这么多人,总有合适的肾|源,至于粒粒,我哪怕拼上这条命。”
“不信,我们拭目以待。”
此时,挂完电话的周俊贤还处在蒋樱的异想天开中,愤怒不已。
完全没有注意到,卧室方向传来一声很小很细微的咔哒声。
那是门落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