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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热可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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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槐看他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笑道:“怎么了?”
周洲忙收拾好手里的冰淇淋盒子,刚张开嘴,还没说话,一串的烟从他嘴里跑了出来。
苏承槐离得近,那些烟直奔苏承槐而去。
周洲猛地一把捂住嘴,眼睛左转右转,不好意思极了。想道歉,发现自己一开口就会喷烟雾,于是更不好意思了。
苏承槐竟像是看懂了他眼神里表达的意思,主动道:“你知道笑脸民宿在哪里吗?能不能带我过去?”
苏承槐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其实有些无理。
同样是到这里旅游的,周洲怎么就会知道当地的民宿呢?
可,万一他刚好就知道周洲住的是哪里的民宿呢?
周洲咽下嘴里仅剩的冰淇淋,点了点头,手指着民宿方向,肢体语言——知道,我带你去。
苏承槐看懂了,紧紧跟上周洲。
十几分钟后,周洲领着苏承槐到自己订的民宿,之后就坐在大堂里,吃着冰淇淋。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视线。
抬头望去,苏承槐正在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错位时光。
几天前,他刚来的时候,也是站在苏承槐那个位置,而自己这个地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两段经历,不同视角,他下意识地,就朝苏承槐笑了笑。
然后,苏承槐走了过来。
周洲等他走进后,说道:“办好了?吃饭了吗?要不你先把东西放进去,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
苏承槐表情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周洲直接问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了安慰,苏承槐也不扭捏,直接对他说:“我记错了,那个民宿叫笑脸里。而且,而且那边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这两天人流量大,系统有延迟,我没有预订成功,现在已经没有房间了,那边也把钱退给了我。”
周洲:“……”
虽然很不厚道,但他还是笑出声,拍了拍苏承槐肩膀道:“没想到我们大名鼎鼎的班长大人也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候,我真是长见识了。”
苏承槐有些郁闷:“所以?”
周洲轻声一笑:“所以,看见了这绝密一幕,为了防止以后被暗鲨,我准备讨好你。”
“????”
“我订的房间里有两间卧室,你可以先住我这里,等你找到新的住的地方……算了,就剩几天了,你就一直住着吧,反正我就一个人,也不会不方便之类的。”
“……好。”
周洲领着苏承槐去他订的民宿里,另一间卧室他一直没打开过,苏承槐进去后,简单收拾整理了一遍。
两人出门吃饭,碰到了吃完饭回来的徐樵帆二人。
那两人对周洲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周洲也回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等出了民宿大门,苏承槐装作不经意地问:“刚刚那两个人你认识?”
其实问的就是一句废话。
都互相点头了,至少得是认识见过的关系,他更应该问……
想到一半,周洲的解释打断了他:“就民宿里认识的,挺有缘的,互相报了名字。”
苏承槐嗯了声:“待会儿吃什么?你来几天了,给介绍一下呗。”
周洲立即兴冲冲道:“有一家,醪糟春卷,巨好吃。”
周洲说的那家店,生意挺好的,他们到的时候仍旧排着队。
等轮到他们时,已经是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要知道,醪糟春卷基本上两三分钟就可以出一份,可想而知在他们之前是有多少人。
周洲端着纸碗,一边走一边吃,还一边说:“这个就当作开胃小菜,我主要带你去一家酸菜鱼,瞿江镇推荐打卡的美食之一。”
苏承槐同样端着纸碗,温声应答:“好。”
小店古色古香,人流也多。
鱼被端上来之前,周洲找了点话题跟苏承槐聊:“你怎么会想到来瞿江?”
“看你朋友圈里发的,就觉得挺漂亮的,所以来看看。”苏承槐实话跟他说。
“……”周洲呆了两秒不到,随后高兴道,“那我很荣幸啊槐爷!”
“嗯。”
“嗯什么,你夸我两句呗,要不是我,你能知道这么漂亮的好地方吗?”
“那……你很荣幸?”
“……”
算了,跟个低情商的计较什么。
没一会儿,鱼上来了,周洲招呼了一句,也没客气,直接开吃。
吃到一半,周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忍着鼻腔里的痒意,他快速吞掉嘴里剩下的一点米饭,而后头一偏,手背虚虚地捂着嘴巴,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他这动作吸引了对面正在进餐的苏承槐,苏承槐见此关心了一句:“没事吧?”
周洲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是谁在想我吧。”
说着他又打了个喷嚏。
“……”他面不改色地改口,“也可能是谁在骂我。”
第三个紧随而来。
苏承槐放下筷子,淡淡道:“你感冒了。”
周洲闻言一脸晦气:“怎么可能,爷金刚之躯。”
见苏承槐还想说话,周洲态度强势:“别说那晦气话,我们继续吃。”
苏承槐只好闭嘴。
吃完饭,外面天已经黑了,横架在小溪两端的桥上挂满了彩灯,哪怕夜晚也亮晶晶的。行人路过,身上留下片刻溢彩。
桥上还有小摊贩,全是些不打眼的小玩意儿。
“你有什么想买的纪念品吗?”周洲肩膀撞了撞苏承槐肩膀,抬抬下巴示意桥两边的商贩。
“你给我推荐点吧。”苏承槐眸子微暗,被蹭过的地方好像微微发痒。
“那好说,瞿江这边盛产本地方言,我教你两句?”周洲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道。
那天,他跟划船的大爷学了几句,其中两句是他特意挑着学的。
“听好了,跟我学啊。”周洲有模有样咳了两声,表情还装得一本正经,“唔阿侬哟。”
“唔阿侬哟。”苏承槐一脸严肃地跟着他学。
然而,听苏承槐说完,周洲本来想教第二句的情绪没绷住,哈了一声笑出来。
苏承槐侧眸疑惑。
“……”周洲心一紧,完,得意忘形了。
“那句话,什么意思?”苏承槐仿佛看懂了周洲表情的意思,偏偏还跟没眼力见儿似的问出口。
“我欣赏你的意思。”周洲试图挣扎。
“所以你是因为被我夸了,而感到高兴吗?”苏承槐倒是没多想。
上次,周洲就因为他认同他脸小,而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而今也算异曲同工,他接受力度还算可以。
周洲没想到苏承槐直接就信了。
连他都觉得很扯的理由,槐爷居然信了?
假的吧?
可,他观察了会儿苏承槐,发现对方不仅信了,神色间略微飞扬,显然是还很满意的状态。
“……”周洲瞬间觉得有点骑虎难下。
苏承槐注意到周洲脸色不太对,关怀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周洲避开他的视线,嘴上含糊着:“没,被你夸我高兴疯了。”
当然,不可能真的就两句方言将人打发了,周洲推荐了几个小礼品,苏承槐买了那几样小玩意儿,准备带回去给苏正青。
晚上回到民宿,周洲又碰到了那两个男生光天化日。
看见的多了,他倒也不新奇了,可这回不止他一个人,旁边还有个苏承槐。
和班长一起看活春宫,详细描述一下,俩男的看另外两个男性狂亲,还不离开,在这个只是有点开化的苗头的时代,和男女朋友一起看AV有什么区别。
反正周洲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模样周正的年轻俊朗学究,一脸正经地看着别人大庭广众之下做些超尺度的事,时不时地跟他来几句点评……周洲快窒息在自己的脑补里。
此前,苏承槐落后周洲一步,于是周洲借着便利赶忙一个后转,一把摁住苏承槐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把他往下拉。
两人从楼梯上回到大堂。
前台小妹还很好奇:“顾客,是哪里需要帮助吗?”
周洲背着她摆了摆手:“没有的事,你忙你的。”
他拉着苏承槐走到沙发上后,脑子突然卡壳。
操,人倒是拦住了,可他还没想好理由呢。
恰逢这时,苏承槐问他:“怎么了?有什么忘了买吗?”
买东西?
周洲立马想到一个理由:“你下午不是说我感冒了吗,咱去买点感冒药吧。”
苏承槐诡异地看了周洲一眼。
周洲八风不动,任他打量。
半晌,苏承槐点了点头:“那走吧。”
周洲立马跟上,同时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再回来的时候,那俩货能有点羞耻心,有什么事回房间再搞。
药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周洲也不是真的想买什么药,就直接说了个感冒药,最后是苏承槐报出一个药名,周洲诧异地看去。
苏承槐:“这个药效果快。”
周洲:“……哦。”
买完药,两人往民宿方向回。
周洲提着药袋,步子走得吊儿郎当,塑料袋在他食指间懒懒散散地勾着,互相间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对了,还没问,你就一个人来这边玩?家里人不陪吗?”
“爷爷年纪大,怕他身体不舒服,就没让他来。”苏承槐说。
其实爷爷一开始也想来,是他以“您年纪大、路途遥远、我会担心您”给拒绝了。毕竟,他是过来办正事的。
“哦,早说嘛,一开始我就约你了。”周洲说。
“你似乎,很喜欢我的到来?”苏承槐突然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周洲目不斜视地走着,没注意到苏承槐的异样,话里话外跟他闲扯淡:“对啊,谁不喜欢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碰到个熟人。”
苏承槐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几分。
两人沿着溪边,一路走回去。
到达民宿的时候,周洲把在路上买的关东煮给了前台小妹,并扬着一张笑脸说道:“姐姐,请你吃。”
而他身侧的苏承槐,在他把东西递给前台时,眼睫微垂着,目光落处不明。
前台小妹一脸受宠若惊,一开始是强烈拒绝的,但架不住周洲一张嘴能说会道,又甜又夸人,前台小妹娇羞地收下了关东煮。
递完关东煮,两人往楼上走去。
台阶上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安静的夜里吵闹声渐小,苏承槐忽然开口:“我也有点饿了。”
周洲没放在心上:“我房间里有泡面,待会儿你自己烧点水,泡着吃。不过我先声明,泡好了你端到阳台外面吃,味道别跑进来,我回去就睡了。”
苏承槐本来还在为自己问出的那句话而惊扰,他选择到这里来,无非是想确认自己的感情,到底是错觉的堆积还是真情的流露。
原以为要再相处几天才会确认,是不是自己以为的后者,但前台小妹事件,直接将他心底的贪念挖了出来。
所有隐秘而不得宣的心思,曝在阳光下。
那种陌生的情绪,是吃醋。
吃醋对方给异性买东西,还为了劝人收下,有说有笑的。
他都没收到过周洲那样的笑。
纯情,发自内心的真诚。
然而,周洲接下来的话,更让他的满腔醋味无处发泄。
泡面就算了,还端到外面吃。
一个月的同学情谊比不上前台小妹的几天情缘,他还真是冷风瑟瑟,孤寂无处诉。
当然,苏承槐也不是真饿。
回到房间,他仍旧烧了一壶水。不过不是拿来泡泡面的,而是取出被周洲回来后随意放在桌子上的感冒药,撕开袋口,冲了一杯感冒药。
敲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句“马上”。
于是苏承槐等了两分钟不到,终于等到门被拉开。
少年刚洗过澡,发梢还是湿的,嘀嗒着水,身上带着刚洗过澡之后湿漉漉的朦胧水汽。
像活在仙境里,少年出浴,又白又嫩,眼神懵懂,清纯诱人不自知……
苏承槐眼眸一暗,隐隐发觉自己有点顶不住,想说的话,也被眼前的盛景吸引,霎时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看周洲是哪儿哪儿都满意,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周洲直接视线下滑,落到苏承槐手上的透明玻璃杯上,颜色像可乐,但冒着热气。
周洲顿了顿,不太理解地说:“虽然降温了,但热可乐还不至于吧?”
况且他下午还在吃冰淇淋呢。
“想什么呢。”苏承槐说,“这是感冒药,你不是说你感冒了吗?来,喝点。”
说着,苏承槐拿杯子的手往前一递。
他倒也不是报复。
今天下午,周洲说话时嗓音明显比以往沉重了几分。兴许他自己没察觉出来,但苏承槐听出来了。
洗过澡,被热气侵染了一下,倒是不明显了,但预防预防总归是好的。
“……啊,”周洲不太想喝,神色流露出明显的拒绝,“我没感冒。”
“不,你感冒了。”苏承槐很严厉,手上维持着前几秒递杯子的姿势。
周洲眼珠转了一圈,想到什么,瞬间一亮。
苏承槐这人,连过敏药都只要甜的,那说明他肯定怕苦,于是想也不想就说:“要我喝可以,你也陪我。”
哪知,苏承槐很从容地就答应了:“好。”
周洲:“……”
有必要牺牲这么大吗?
苏承槐捕捉到周洲脸上的表情所表达的意思,毫无预兆地提了另一件事:“我虽然落后你半步——”
不明白苏承槐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的周洲:“……您想说什么?”
“但是我比你高,你能看见的,我也能。”苏承槐深深地垂眸,不错过眼睫下少年的每一个微表情,最后重重落下一个地点,“比如走廊上。”
然而周洲的第一重点永远不在关键地方,只见他脸色一变,就在苏承槐以为他是不是反感提到走廊话题时,他忽然变了口吻,厉声道:“高就高,拿这句话堵我、逼我喝药,槐爷,您是想以高服人吗?”
苏承槐:“……并没有。”
问完,苏承槐再回答完,周洲似乎就反应过来了。周洲本来还在心虚,可一瞅对面看起来比他更愧疚的苏承槐,顿时理不直气也壮起来了:“那行吧,我就给你个面子。”
言语间,有意无意地避过了走廊上那个话题。
苏承槐当然注意到了,不过见周洲乖巧地喝下感冒药后,也就没有再提出来。
天色很晚了,之前在外面周洲就说困了,这会儿更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喝完药,周洲睡下了。
没多久,苏承槐到底是不会食言,哪怕周洲看不见,他仍旧给自己冲了一杯感冒药。
寂静的夜,降温以来透着凉意,万物休憩,难得有这般祥和安宁的夜晚。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洲觉得鼻腔有点堵。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呼吸都变得薄弱。
到楼下吃饭,碰到徐樵帆和方尘杪两人腻腻歪歪的,就跟没看见似的,他整个人精气神儿都不对。
苏承槐后他几步下来,见他胃口不佳,停下筷子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
周洲以为自己这是迟来的水土不服,随口应了句,而后说道:“今天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
苏承槐:“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今天休息吧。”
周洲不同意:“不行,你是因为我才来的,假期也没几天了,当然是要把想玩的都玩了,回去才不会后悔。”
另一边吃饭的两位,听见周洲的嚷嚷,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须臾,方尘杪代替问出口:“昨天大家都忙,匆匆一眼就扫过去了,还没介绍你身边这位呢?”
周洲本来有气无力的,见他们提到苏承槐,那赞美之词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末了,他总结道:“这是一位优秀地人神共愤的大佬同志,你们可以称呼他为槐爷。”
苏承槐就默默的听他吹,随之迎来对面两人的注视后,非常坦然自若。
方尘杪率先打招呼:“你好,方尘杪。”
徐樵帆紧随其后:“徐樵帆。”
吃完饭,周洲硬要出去玩,苏承槐没办法,只得又给他泡了杯感冒药喝。
有了昨晚上的先例,这次周洲很自然地接过苏承槐手里的杯子,一口灌下去后,苏承槐去放杯子,剩下两人看着他。
他表情微微迟疑,试着抹了抹唇边,手指上并没有残留物:“看我干嘛,也没东西啊?”
徐樵帆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和这位槐爷,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方尘杪也意有所指:“还是说现在的高中男生之间都流行这么相处了吗?”
感冒药就差递到嘴边了。
周洲不太理解两人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摆出一脸引以为傲的志气:“还好吧,我们班长就是这种关怀体贴型人格。”除了有时候话不那么好听。
堪称直男典范。
但毕竟是在外面,一致对内是他们班的班风,因此后面那句话就没必要说出去了。
不一会儿,苏承槐下来了,注意到几人间微妙的气氛,他主动插入进去:“怎么了?”
周洲:“没事,你到了刚好。”说着,他起身,朝另外两人招呼道,“我就先和苏承槐玩去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周洲和苏承槐走后,方尘杪和徐樵帆两人回房间收拾了会儿也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方尘杪勾住徐樵帆的手,两人往东边方向走去。
那边是集市。他们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浪了几天,这会儿终于想起朋友们招呼的让带一些当地纪念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