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酒意渐渐涌上头,今欢两颊染了淡淡绯色,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宴会过半的时候,她借口酒力不胜,吩咐一个下属照顾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长老们,便起身离开了。
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今欢清醒了些,又有些不清醒,想了想,祭出万紫千红扇,御扇径直往魔族后山飞去 。
山崖上有风吹过,今欢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背影,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悬崖边上,旁边放着几坛酒。
是温如霜。
苍穹之下,温如霜单薄得像张剪影,好像随时都会随风飘走。
今欢的脚步有些踉跄,快了两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一直到走到悬崖边上,她才长吁一口气,慢慢坐在了温如霜身边。
温如霜身上独有的清冽的梨花气息顿时笼罩了她。
见是她来,温如霜侧过身,冰雪眸子望着她,问:“宴会结束了?”
今欢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醉了的缘故,声音软乎乎的,不像狐狸,倒像只小猫。
“没有……他们吵死了。”
温如霜蹙眉:“确实……你醉了。”
今欢不服气地反驳:“没醉。”
紧接着,她忽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紧张地看了眼四周,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坛酒,狐狸眼亮晶晶地看着温如霜。
“特地给你留的,但是、但是只能喝一坛。”
嘴皮子无比利索的一只小狐狸,难得结巴一次。
眼睛和鼻子都红了,看起来像是醉得狠了,又像是被人欺负得狠了。
温如霜心念微动,伸手。
今欢以为她要接酒,把酒坛推向温如霜。
却等了个空。
温如霜冷玉般的手忽然摸了摸她的头。
今欢愕然,随即小声嘟囔:“温如霜,你你以下犯上……”
温如霜冰块脸难得融化一次,轻轻一笑:“所以——魔君大人要治我的罪吗?也要我的命吗?”
“才不要,”喝醉了的今小狐狸哼哼唧唧道:“你的命本来就属于我。”
温如霜的目光转也不转地看着她,认真道:
“嗯,属于你。”
……
夜风吹来,万仞高崖离天好近,云就飘在眼前,月亮仿佛都触手可及。
今欢的腿随意地搭在崖壁上,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往下,便是万丈深渊。
温如霜忽然递过来一根竹笛,“给。”
今欢微怔,歪了歪脑袋:“为什么给我?”
温如霜无奈地看了眼傻乎乎的醉狐狸:“当上魔君,得偿所愿,自然该有礼物。”
今欢眉心拧了个结,好像这是件很难理解的事。
好一会儿,她点点头,有些开心地比了个二的手势:“温如霜,你是第二个送我礼物的人。”
温如霜似是不经意地问:“那……第一个是谁?”
今欢不说话了。
半晌,才轻轻道:“死了,被我害死了。”
她用半生赎罪。
却永远再换不回那个人活着。
似乎察觉到今欢的情绪不对,温如霜换了个话题。
“我教你吹笛子吧。”
今欢的情绪一下又亢-奋起来,开心地拍了拍手:“好呀。”
随后的两个小时里,温如霜终于见识了她此生见过的最有音乐天赋的人。
……能把笛子吹得难听到人神共愤也是一种天赋。
不成调的尖利笛音回响在悬崖边,很快,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原本在魔族后山兢兢业业修炼的魔族弟子被魔音贯耳,气冲冲地卷了袖子正要上到山顶找吹笛子的人算账,却看见那个杀人如麻踩着无数人鲜血上位的新任魔君,正无比认真但难听地吹着笛子,吱吱嘎嘎仿佛在磨木头。
魔族弟子瑟瑟发抖。
这他妈谁敢算账。
今欢吹了一会儿,得意道:“温如霜,我能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了!”
狐狸眼亮亮的,表情分明是求夸奖。
温如霜面色不变,十分自然地昧着良心点头:“嗯,好听。”
不远处的魔族弟子:……
不聋个三十年真说不出这话。
于是那晚在山上的魔族弟子对新魔君身边那位神秘的小春霜刃有了全新的认识,纷纷感叹,成大事者,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过了半小时,今欢吹累了,把玩着笛子,见到竹笛上的梅花纹,心生好奇,缠着温如霜问来源。
于是,温如霜给她讲了梅花竹的故事。
今欢听完,本就因为醉了有些晕晕乎乎的脑子更晕了,她不解地问,那个仆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为什么先生会和他捉奸在床。
温如霜顿了顿,才说,先生也是女人。
今欢晃了晃脑袋,“哦,所以先生和小姐两个女人相恋了。”
月光下,温如霜比月亮更皎洁,停了片刻,她轻声开口。
“所以,你觉得两个女人之间……”
后面的话今欢没听到了,因为沉沉的酒意终于将大脑彻底麻醉,她闭上了眼,呼吸均匀。
她睡着了。
温如霜先是一顿,随即揉了揉眉心,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很自然地把小狐狸手里的酒拿了过来,又把对方的头平放在自己膝上。
像是寻到了柔软的枕头,睡得正香的小狐狸还不安分地蹭了蹭“枕头”,嘴里喃喃自语。
“不要走……”
“不要离开……”
温如霜轻轻应了一声。
天高地阔,悬崖上万籁俱寂,此刻温如霜有些庆幸,庆幸对方睡着了。
否则,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温如霜拿起今欢带给她的酒,天地霖,极其珍贵的天地果酿成的酒,五百年开花,五百年结果,一棵树只结一颗天地果,十颗天地果才能酿一坛天地霖。
可洗髓通脉,提升修为,更能改善体质,直接增强本体防御能力,弥补音攻本体防御能力差的弱点。
真不知道小狐狸从哪儿弄来的好东西。
小狐狸平时对自己扣扣巴巴的,一颗魔石都要分成两半花,对在意的人却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那天晚上,月光拖长了两人的影子,今欢趴在温如霜背上,睡得正酣,绵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怕御剑不稳,会吵醒小狐狸。
温如霜慢慢背着小狐狸一步一步走下山。
林中有飞鸟惊起。
这时的温如霜以为,她会永远陪着背上的小狐狸,无论以哪种方式。
所以,在妖域,真正意识到自己要死了的前一秒。
温如霜想起了那个带着酒意的夜晚,想起了那晚触手可及的月亮。
她想起了那根笛子,想起了笛子背后的故事。
她其实也有一句话想带给今欢。
“我想要月亮。”
想要一起看月亮的那个人。
——————手动作话分割线————————
北海阴风动地来,明君祠上望龙堆。
髑髅皆是长城卒,日暮沙场飞作灰。
——《塞下曲》唐·常建
霜霜为什么没在宴会上,因为她不喜热闹。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构思了霜霜这个人,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在文案的原因……但写着写着,她俩的羁绊就自然而然出现在我脑海里了,我想其他角色的羁绊也会自然而然出现,再次向大家承诺,每个女配我都会写免费的番外,所以放心买吧(不切片的原因是她们本来就性格不同,有自己的人生命运,切不了片)
这章两千字不收费,算是感谢大家一直以为的支持和鼓励,四千收了,又欠了一万字……不过这周应该到不了五千收,长舒一口气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