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忽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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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室内狂风大作，窗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血祭阵眼放置的那瓶古怪的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挥发，与此同时，猩红血气蔓延，围绕着阵心的那颗红色鸟蛋高速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小漩涡，极度压缩，凝聚成一个旋转着的血壳，将鸟蛋完全包裹起来。
不过眨眼之间，这层厚厚的血壳就几乎被红鸟蛋完全吸收了，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水晶状外壳。
突然，清脆的咔嚓一声。
血壳碎裂。
红色鸟蛋顶端瞬间涌出无数浓稠的黑色雾气，在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黑雾暴涨，化做翱翔九天的凤凰虚影——双翅展开若轻云蔽月，尾羽修长，流线优美。
凤影展翅欲飞，急如闪电，直直朝今欢扑来！
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间，这黑色凤影来势汹汹，不知来路，今欢不敢逞能，侧身一闪，万紫千红扇反手一击，回风舞影！
但血扇释放的血能波却径直穿过了凤影，将身后白墙打出一道深深裂缝，露出墙内的混凝土，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碎石。
而今欢方才所倚靠的书桌，已被黑雾完全腐蚀，滋滋作响，只留下一泊黑色粘稠液体。
衣服上亦被腐蚀出一个破洞。
这黑雾，竟然与地宫之中的黑雾同出一脉，同样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今欢目光一冷，在地宫之中她只是讨巧借助了四象玉佩中留存的四象之灵，才堪堪将老槐树树根之中的黑煞除去，而这魔灵蛋中至少吸收了百年的煞气，浓烈程度和腐蚀性，比老槐树树根之中蕴藏的煞气又更甚十倍甚至百倍！
她来不及再多思索，就见这凤影一击未中，再次调转头，吞-吐黑雾，凝聚煞能，张口，咻的一声，一支黑煞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黑煞箭迎面而来，势如破竹，弹指间，已至今欢眉心，距离她白皙的肌肤仅仅一指之宽，不可挡，甚至连躲开都成了奢望！
静止，好似一切都静止了，秒针轻轻挣扎，晃动了一个格子。
“不————！”
柳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声，此时此刻，他再也顾不上今欢方才危急时刻给他传音让他躲起来不要出来的命令，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嘭！
黑煞箭径直刺入今欢眉心，贯穿，完全的贯穿，随即，黑雾猛地在她体内炸开，好似下了一场黑雨，蒙蒙细雨，将雨中人完全笼罩，先是衣服，再是如玉般的肌肤被融化，今欢的面目一片血肉模糊，露出皮下血淋淋的血肉之躯。
紧接着，几秒内，她的血肉也被融化，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有血能覆盖，已有了浅浅的血纹。
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骷髅架子。
柳蛟呆住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浑身发着抖。
他的主人，下山以后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就这样死了？
他感到，灵魂深处的灵契正在慢慢松动，那些打入他灵魂深处的金色字纹越来越浅，越来越淡，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了。
一股难言的、无名的怒火燃烧着他，怒气直冲脑门，他竟是不管不顾地朝那黑色凤影冲去！
凤影似乎并没有太将他放在心上，十分随意地放出一缕黑色煞气，黑煞贪婪地朝他扑去，好似垂涎已久的捕食者看到了食物。
柳蛟自暴自弃一般，直愣愣地朝那黑煞冲去。
即便死了，作为灵宠，他也应该是和主人一起死，绝不是独自躲在角落里苟且偷生。
他闭上眼，等待那注定的命运。
但腐蚀的通感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傻。”
柳蛟睁开眼，朝声音的源头望去，眼睛一下就红了。
只见，方才还只剩下一具骷髅架子的今欢此刻突然睁开了眼，挥了挥只剩下白骨的手，那缕黑气竟是完全挣脱不开地被她控制着，强行扭转了方向，不情不愿地被她引着，一直引入体内。
在她脑中，一枚水晶似的不规则碎片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太极池，一半黑色，一半白色，好似两尾游动的鱼，阴阳流转，此消彼长，生死相依。
黑色煞气被引入太极图黑池之中，宛如一块石头丢进深海里，一下就被完全吞没，销声匿迹。
今欢平静地抬起手。
“生之法则，第一重。”
“白骨生花。”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脑中那枚太极碎片突然光芒四射，刺得满室亮如白昼，明亮不可直视。
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白光笼罩了今欢，从白骨之上瞬间生出血肉，太极池中的白池急剧消退，方才融化时剧痛一逝而过，此刻血肉再生，宛如万蚁噬心，麻痒极痛，骨头一阵忽冷忽热。
今欢将唇咬得发白，浑身颤抖，一声不吭。
那黑色凤影似乎极为忌惮今欢体内的太极碎片，不再利用黑煞攻击今欢，凤眸充满怨恨，仰头长鸣一声，音如钟鼓，一瞬间，今欢的五脏六腑好似被人重重砸下，耳边只剩下无数嗡鸣声，大脑发晕，失去控制，摇摇欲坠。
“傻子！”
“婊-子生的贱种！”
“祸害！你活着就是个祸害！”
“都怪你！都怪你！是你害死了这么多人！”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
无数道带着极度怨毒的咒骂同时响起，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在她耳边重复着，咒骂着，一瞬间，今欢好似堕入了漆黑如长夜的深渊之中，她拼命地想要往上爬，想要逃出深渊，但她却半步也挪不动。
一只手……
两只手……
三只手……
无数只白骨狰狞的手从地狱深处伸出，狠狠抓住了今欢的脚踝！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陷落，意识也越发沉沉。
她闭上了眼。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了眼，已是赤红双眸，唇角勾出讽刺的弧度，妖冶粲然。
“想让我堕入地狱？”
“做梦。”
她声线微哑，带了几分漫不经心，轻笑。
“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话音还未落，今欢的攻击已然出手！
“杀之法则，第一重。”
“吞云吐月！”
今欢并指，自眉心祭出太极池，原本小小一方太极池，浮在半空中竟有一人宽，只听得黑池中忽有水花扑溅声，一尾黑鲸自黑池中跃起，在半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张开嘴，吞吸！
黑色凤影见势不妙，刚要逃走，却被突如其来的鲸吞一吸，恐怖的吸力席卷了它，它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黑鲸吸入体内，完全无法逃脱，它尖叫着，长啸着，不停地哀鸣求饶，它一会儿幻化成老人的模样，朝今欢磕着头，一会儿又变成楚楚可怜的妇人，变成小孩的模样，泪眼朦胧地望着今欢，声音亦是稚嫩童音。
但凡遇到个善良的人，说不定就放她走了。
可惜它遇到的是铁石心肠的血煞魔君，对自己尚且能忍受融血化肉之痛，对别人便更加冷心冷肺了。
尤其是——对它这一团严格意义来说，是介于煞气和魔气之间的存在。
过了半晌，黑鲸呲溜吞完凤影的最后一口，也正是在这时，已经只剩下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凤影忽然幻化成一幅画面，一个美貌少-妇怀里抱着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轻轻晃着低头，面容温柔，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成曲的童谣。
她唱道。
“头耷耷，眼蒙蒙，嘴藐藐，傻小姐，不知愁，吃饱饱，睡乖乖……”
“傻小姐，不知愁，吃饱饱，睡乖乖……”
“……”
轻柔婉扬的童谣在室内响了很久，很久，一直到万籁俱寂。
今欢注视着最后一副画面，若有所思。
这最后一幅画中的妇人，好似……地宫壁画中那位妇人。
等到凤影完全被吞噬，黑鲸心满意足地跳回太极池中，太极池中，黑池部分水涨船高，但在黑白池相通之处，黑池中的液体慢慢渗入白池，相互转化，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界限。
今欢收回太极池，经过一场大战，浑身骨头几乎都快散架了，她疲累至极，亟需休憩补充精力，她极其勉强地朝柳蛟传音。
“小蛟，那个蛋就交给你了。”
柳蛟先是瞪大了蛇瞳：“这……”
“怎么了？”
今欢揉了揉眉心，十分疲倦。
柳蛟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抬头，似乎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好的，主人，你放心，就交给我吧！”
今欢找了件睡袍披上，方才的衣服都在战斗中被腐蚀了，墙壁也裂了，她明早还得想办法处理残局。
她随意拿了瓶火烈驹血，顾不上布阵，直接吸收了，虽然这样吸收的血能不如布阵得到的多，但总归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其实今欢也是破釜沉舟了。
她在凤影第一击时便尝试着激活灵台之上的那块诡异碎片，从上次碎片对温如霜的血的极度渴望来看，这块碎片拥有吸收能量的本能。
于是，这次，她尝试在躲避过程中引动体内的碎片吸收黑煞，如果能吸收当然好，如果不行她再想其他办法。
好在，这碎片几乎是在刚接触到她刻意引入体内的黑煞时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跟吸溜面条一样飞快吸收了，今欢差一点又要控制不住体内的躁动。
后来，她故意受了那支黑煞箭，原本以为这一支箭中不会含有太多黑煞，却没料到，这是凤影的绝杀之技，目的就是将她置于死地！
因此，是高度凝聚、极度精纯的黑煞之气！
今欢一边尽力引动碎片吸收黑煞之气，一边尽力运转血能让自己的肉身不至于完全被腐蚀。
但似乎，腐蚀的速度胜过了吸收的速度，就在今欢昏昏沉沉即将坚持不下去的生死边缘，那方碎片不断裂开重聚，最后竟然凝成了一方圆形太极池！
与此同时，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行行金光文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
霎那间，她好似进入了一个幻境，她睁开眼，发觉自己坐在了雁门江边，垂钓诸天，看烟波浩淼，观花开花落，静听松风寒，晓看暮云卷。
一片枯黄树叶飘过身前，叶脉之上静静地趴着一只蜉蝣，通体透明，尾须颤抖。
枯叶已死，而蜉蝣借助枯叶而生。
但对蜉蝣来说，浮生一日，蜉蝣一世。
生与死，相依相存。
今日蜉蝣已死，而明日又生蜉蝣，生而往复，死亦往复，彼无穷也。
混沌中，今欢睁开眼，目光深邃。
“生杀法则……”
“有趣。”
此刻她已不在江边。
分明还在方寸之室。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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