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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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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信
亲爱的楸瑛:
不知你是否可好?
战争已经结束了。大家都说你已经回来了,可是我不信。你说过,你会在我的身边,你说领会迷路的我已经是你的责任了。你说当我有那样的想法时你会制止那样的我。
你是一个守约的人,所以我一直相信着你没有死。
直到现在我也相信,一直相信着。
我们被世人称为双花,如果你不在的话,双花又怎么能称之为双?所以回来吧……楸瑛。
十分的希望可以见到你,请记住,我和那个笨蛋皇上是离不开你的,请一定要牢记……
李绛攸
蓝楸瑛将白色的信纸胡乱的揉成一团,满身血污的他此刻看上去完全不像平时那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他依靠在墙上,不时的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提防着一对又一队的追兵。微微苦笑着,在这样的境地里,还有那个路痴坚信着他的存在,他是不是应该感到很高心呢?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存在伪装成死亡的状态,却只有他坚信着自己还活着……绛攸……
“发现你了!”蓝楸瑛匆匆将纸团扔在一边,瞬间拔剑挥向了包围了自己的卫兵。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窄小的民巷里堆积起数十人的尸体。
数日前,他发现自己的副将在私下里和敌国通信,发觉了这一点的自己在当时很鲁莽的在当时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促使了那个家伙立即作出要将自己灭口的决定。
蓝楸瑛并不知道自己的队伍里有多少奸细,在杀了自己的副将以后,蓝楸瑛静静的思考了一夜,除了把自己的存在伪装成死亡的状态,在暗地里行动,否则别无他法。
在最后的一战上,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敌人一箭射中,将自己的装束全部换上,蓝楸瑛身带箭伤从最后的战场上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可是,即使是这样,敌人还是敏锐的发现了自己的行踪,结果就是招致了现在对自己一批又一批的追兵。
他现在必须要感到蓝洲,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的选择。
请求•信
亲爱的楸瑛:
最近如何?
每一次寄出的信都恍若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我想,你是不是有你的苦处呢?如今我只恨我为何不能和你在一起……不久之后,我便要成亲了。是一位贵族的千金,她是黎深大人亲自物色挑选的,我总是说不出拒绝之类的话。如果你在话估计又要笑我了吧……
可以的话,一定要出现在我的婚礼上……
真的很想看到你……很想……
最近眼前时常会出现你的幻影,我在想,是不是我想念你想念的太多了呢……
楸瑛……
李绛攸
蓝楸瑛的双手颤抖着,满脑子回旋的全是那个人将要成婚的这一句话。
拳头重重砸在身边的墙壁上,有石灰簌簌的往下落,红色的血印触目惊心的镶嵌在凹凸不平的表面。
该做什么?怎么做?能做什么?
蓝楸瑛感觉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混乱,可是只要是那个人的话,绛攸是一定会遵从的,即使他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从未有过的深深无力感像一袭又一袭的潮水一遍遍的将他覆盖……
“哥哥……请您,借我兵力。”早已料到自家的四弟是不可能轻易的在战场中死亡的,可是一见面就说出这样的话,蓝雪那微微皱了皱眉头。
“理由。”费心将自己的存在隐藏起来,蓝雪那想都不用想就明白了会是什么原因。
“以蓝雪那弟弟的名义,左羽林军将军的名义,恳请您协助我出兵平叛。”蓝楸瑛半跪在地上,即使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蓝家,但是在现在这样的局面,除了还是以过去的那些身份来请求,他找不到其他的办法。
“……我知道了……”蓝雪那看着自己的弟弟半天,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思•信
亲爱的楸瑛:
……
还是不见你的回信,心中的不安在一天天的扩大,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坚持自己的相信到什么时候,可以的话,我们尽快的见面吧……真的很想见到你……在上一回的信中我把我的喜帖附在了上面,如果可以,可以的话,让我们在那天见最后一面吧……
……
李绛攸
李绛攸一边书写着,一边怀念着那个蓝色的人儿。看着白色的信封从自己的视线中彻底的消失了踪迹后,他安静的托着腮回想着信中的内容,最后一面……他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写,如果可以在自己的婚礼上看到那个人的话,一定不会是最后一面……
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用最后这个词语呢……
自我解嘲般的笑了笑,随手将流连在风中的李花接住,凝神的注视着,淡然的色泽中他恍恍惚惚的看见着一抹蓝色,一抹属于那个人的蓝色。
有些遗忘了呢……那个人。不能把他的轮廓,他的眼、他的眉、他的一切都很真切的在脑中回忆起,每每在夜中想到这里,心中总是有害怕的恐慌,不想忘记那个人。
所以竭力的在同时间这样的存在抗争着,努力的保存着心中他的画像。
楸瑛,真的好想见到你……
蓝楸瑛快马加鞭的赶向紫洲,怀中揣着的是那封刚刚不久前就被他拿的的只给他一个人那个人写给他的信。
再过不久,只有再过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可以见到了……见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那个总是散发着淡淡李香的淡雅男子。所有的事情最后都拜托给了蓝家的三位双胞胎哥哥们,蓝家的三位宗主。
明白他们为什么答应自己,明白他们心中担心着自己的什么,可是比起这个来,他更想看到,看到那个人,距离最近一次的见面已经隔了很久,隔了很久。
从紫洲离别,那一日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很多时候,独自邀月对饮时,心中总会想起他。
要成婚了,李绛攸,那个男子要成婚了。枯涩感紧紧的包围着他的心,就像被浸泡在黄连水中的那样,苦的透不过气来。
一鞭子狠狠抽在马上,蓝楸瑛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继续胡思乱想着,向着那个久违的目的地,快马冲去。
离•信
“客人,请问您的请柬呢?”红府的下人很守职责的逐一检查着来客的金红喜帖,然后对着一位身着蓝色华服的年轻公子恭敬的询问道。
“这个吗?给。”
对于自己被友善的阻挡在门外,蓝服公子明显的一愣,伴随着唇角若有若无的苦笑,他从怀中掏出了折叠着的保存的很好的请柬。
“你是……?!”习惯性的抬起头,红府的小厮对于这个原本应该已经在战场上战亡的人却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这儿,顿时感觉手脚发凉,浑身一阵阵无力。
蓝衣公子没有理会这个小厮的异常,径直的从对方的手中拿回了喜帖,走了进去。
正呆在自己房间内的绛攸心中格外的烦躁,身上早已换上了红衣婚服,可是不安的情绪在心中越发明显的扩大着。
“新人登堂!”随着礼仪官洪亮的声音,李绛攸只手牵着对方女子的纤纤细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走入了正厅。
只是,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身边女子的身上,深茶色的眼眸努力的在密密的来宾中寻找着那抹蓝色的身影。
“抱歉呢,绛攸,我来……迟了。”蓝楸瑛从门外走进,屋外的阳光正盛,金色的流光在进门的一刹那尽数散开。
“楸瑛!”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普普通通对方的名字,李绛攸义无反顾的松开了旁边女子的手,跌跌撞撞的走向了那个男子。
“啊……我回来了……抱歉呢,让你久等了……”蓝楸瑛一把抱住对方,小声的靠着对方轻声呢喃着。
一直很想你的,所以即使你身处在怎样对我而言险恶的坏境,我都会不惜一切的回到你的身边的。
蓝楸瑛轻柔的慢慢握住李绛攸的手,对方湿润的手心让他觉得此刻这个人是如此真切的在他身边。
“你这家伙,为什么,为什么一句话也不和我联系……每次寄出的信件都没有任何的回应,在怎么样对你抱有希望,最后一定都会被磨灭的啊……”李绛攸拼命的抬起头,努力的注视着对方,想要将对方的所有永远的铭刻在自己的内心。
然后,瞪直了眼睛,李绛攸看着蓝楸瑛温柔的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封住他的嘴唇,细微的摩擦着,脸就这样一份份的染上了红晕。
“敬爱的岳父大人,可能绛攸和那位小姐的婚礼要暂停了,因为……我要了他了!”蓝楸瑛一把将绛攸抱在怀中,强势的说道。
屋外,李花如雪,纷纷扬扬,卷席着温暖的迷人气息,在和煦的风中翻飞着。
(其实如果写到这儿,让文结束也可以……可是……想写悲剧啊……所以如果有亲不想看到悲剧的话,就看到这儿吧……)
“可是,蓝楸瑛,如果说,我要了你的命的话,你似乎就拥有不了他了吧!”红衣女子一手将盖头掀开,绝美的容貌绽放在众人的视线中,只是那精致的脸庞上却染着不属于那份美丽的狠辣。
“终于出来了吗?”对于绛攸的婚礼上可能会有人取他的命这一点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敌方竟然是即将和绛攸成婚的女子,这一点还是足足让他诧异了好一会儿。
而这一会儿,差一点便让他会永生的后悔。
“现在这个时候开小差不大好吧,蓝楸瑛。”女子轻轻一点足,身子骤然腾跃在空中,手中的短剑直取挡在了蓝楸瑛身前的李绛攸。
糟了!蓝楸瑛的心中警铃大响,如果只是自己独自一个人对抗那个女子的话,或许会赢,可是,现在,绛攸和自己在一起……自己……必须要保护好他。
一边想着,楸瑛抱着绛攸瞬间后退了数步,对方女子手中的短刀闪着冷冽的光芒,这样骤然的惊变,让在座的很多人都没有完全的反应过来。
应该在战场已经消失的蓝将军神秘的出现在吏部侍郎的婚礼上,而吏部侍郎即将成婚的人却是……杀手?
对于女子的紧追不舍,蓝楸瑛感觉自己的手脚实在是很难放开却和对方对战上,手中必须将绛攸保护好,而对方丝毫没有给自己将绛攸送到安全地带的时间。
“看来蓝大人果然是珍惜自己所爱的人呢……不过,如果您一直这样的话,那么绝对是我赢!”女子冷冷笑道,凌厉的剑势不断的封锁楸瑛的退路。
现在的自己只能一味的逃,在这样下去的话绝对会丧失优势,静静的思考着,忽然发觉自己怀中的人儿在不断的挣扎着扭动。
“你在做什么?!”楸瑛看着绛攸想要从自己的怀中离开,心中一急,反而将对方抱的更紧些了,只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动作,对方交织密集的刀光剑影中,有数刀同时的在楸瑛的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分神看了一下伤口,楸瑛心中暗叫不好,伤口处明显有黑气在蔓延,在这样下去,自己绝对会如女子所说,必败无疑。
“楸瑛!放我下去!这样的我对于你来说只是累赘!”绛攸看到楸瑛受伤后,更加不安分的挣扎着喊道。
“安静些,绛攸!现在不要说这样任性的话,如果现在放你下去,你是不可能逃过这些密集的攻势的,我……不会让你受伤的。”楸瑛足尖轻轻点上树梢,奔向更宽阔的地方,他冷静的安慰着焦急的绛攸。
理解他是为自己担心,可是这样的情形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除非……除非……
楸瑛咬了咬牙,最终作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将怀中的李绛攸往外猛的一抛,然后飞身为李绛攸挡住了身后的攻击。
“哦……蓝大人还真是看中李侍郎呢……”女子淡淡嘲讽着,手中的攻击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弱。
“楸瑛……”李绛攸看着那个已经全身浴血的男子,原本蓝色的长衣已经完全被血色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忽然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为什么楸瑛不曾回他的信,因为那样做会让楸瑛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原本就不应该来的,却因为他信中的请求,楸瑛不顾危险来的自己的婚礼上了。
一切的所有,如果不是自己,现在的楸瑛根本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里。
心中安静的滴着鲜血,好像有无数根细长的银针同时扎在绛攸的心中,绛攸紧紧的锁着眉,担忧的看着那个男子的一切。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向他袭来的那把已经从女子手中脱手的短剑……淬毒的短剑……
“绛攸!”暗叫着不好,蓝楸瑛奋力推开了尚站在原地的绛攸,代替他硬生生的承受了那一剑,同时将自己手中的长剑向女子投了过去。
再看到剑准确无误的穿过那女子的身体后,蓝楸瑛淡然的笑着,无力的倒向了地上。
天上,原本就愈发透明的蓝色一分分的褪却着本来的色泽。
“楸瑛……楸瑛……没有事吧……告诉我,你没有事情!告诉我拟没有事情!”紧紧握住对方越来越冷的双手,李绛攸害怕的呼唤着安静的躺在李花瓣中的蓝衣公子。
蓝楸瑛挣扎着像往常一般对李绛攸笑着,却觉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痛,神经已经完全要承受不住那种痛苦……
“对不起呢……”低低的说着,蓝楸瑛听着自己神经“啪”的一声断开,眼前的视线愈来愈模糊,徒劳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只是虚晃了个空,手就无力的垂下。
李绛攸呆呆的看着,慌乱的想要抓住那个垂下的手,在看到对方的眼睛轻轻的合上以后,泪水如绝提般汹涌的把它面前的视线埋没。
“不要走,楸瑛……你这个家伙不是说领回迷路的我是你的责任吗?你知不知道在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走了多少冤枉路,你怎么可以放任我一个人独自留在这儿?你走了,谁来纠正我不正确的想法?醒醒……楸瑛……”
棕褐色的土壤中,有一瓣李花深深陷入其中,有血色渐渐斑驳了原本雪白的色泽。
上治十三年,蓝家派兵协助羽林军拿下通敌逆贼;同年,左羽林军将军蓝楸瑛为国捐躯,吏部侍郎李绛攸一同辞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