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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大船大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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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颀接到猎头电话的时候,其实相当惊讶,盛域近些年主攻肿瘤药,而自己作为一个普药销售,一无专业背景,二无运营经验,怎么就被HR一眼相中,连面试都跟走过场般顺利?但她没往细里想,盛域的入职通知无疑是雪中炭,她得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领桌的同事是个戴着眼镜的热情青年,姓贾,HR将温颀带进运营部后,他便主动相迎,向她一一介绍起部门同事。
“这是Penny,我们都叫她‘Penny姐’,咱们部门资历最深,什么都懂,你要今后在工作上遇见困难,也可以请教她……”
“这是Windy……这是赵琪,跟你不是一个‘颀’,我们都叫她‘Gigi’……”
人还没认全,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洪亮的男声:
“哎唷,这是哪儿来的美女啊?”
温颀随小贾一同回头,先看见一个凸起的肚腩,再看见一张两腮垂挂的国字脸。来人应该五六十岁,五官也算堂堂,但体态太胖,瞧来便不显年轻,也不够精神。她听见小贾叫了对方一声:“戴总。”又继续两边介绍,说:“这是我们运营部新来的同事,叫温颀。这是我们戴永涛副总,也是公司的首席战略官,主要负责临床研究和商务拓展。”
“这么漂亮,应该跟我去跑商务啊!”花迷人眼,戴永涛还想跟温颀多聊两句,突然想到自己还有重要事体,又风风火火地对众人喊,“你们部门谁英文最好?来一个,帮我翻译一篇论文。”
“应该找医学部的吧,医学部天天看英文资料,英语肯定比我们好。”Penny英语也过了专八,但晓得戴副总找人准没好事,有意推托。
“医学部不是年前走了一拨人嘛,公司自己的业务现在都得外包找CRO,他们哪里忙得过来?”戴永涛看看Penny,不耐烦地说,“就你了,你帮我把论文翻好,再好好润色修饰以下,要是导师那里过不了,要你好看!”
领导点名下令,Penny只得就范,不情不愿地跟着对方一起走了。人到办公室门口,戴永涛又回过头,迅速对温颀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笑眯眯地说:“你新入职,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找我。”温颀只好点头笑笑。
待戴永涛离开,众人立马七嘴八舌地八卦起来,听小贾说,戴副总在读一个马来西亚的水博,博士虽水,作业却多,还全得写成英文论文。戴永涛初中毕业,别说没有医药相关的学历背景,连26个字母都背不全,所以经常到别的部门抓壮丁,就为了给他写作业。
“戴总这个年纪肯定经历过‘上山下乡’,英语不好也正常。”温颀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暗暗腹诽:“医药一哥”的副总经理怎么也不该看着像个草包。
“咱们廖总也是这个年纪啊,那可是实打实读出来的博士,全靠自学,精通三门外语呢!”小贾可能是天生心直口快,也可能是美人当前,意乱心迷,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说了,“戴总那些专科、本科都是花钱混出来的学历,就这,还是廖总三令五申要求他去进修,他才勉勉强强去读的。”
温颀入职这些天,还没亲眼见过董事长廖企之,便又随口多问一句:“那廖总怎么不直接任命跟他自己一样的人呢?”
“因为戴总不仅是公司元老,还是廖总的救命恩人呢。”小贾悄悄告诉她,戴永涛是盛域的一名“老将”,差不多与廖企之同年踏进老国营药厂,一起奋斗至老药厂改制成为今天的盛域医药,关系好比是一个部队里的班长、班副。多年前两人曾共攀珠峰,廖企之突发脑水肿,一度生命垂危,还是戴永涛将他裹进羽绒睡袋,不顾自身安危地架着他下撤,这才回到营地,侥幸脱险。
“这是真事?”温颀感到不可思议,珠峰险峻崎岖,单人行走都极不容易,何况还要肩负一个成年男子,只怕一不留神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当然是真的。年会的时候你还没来,戴总喝高了当着全公司面祝酒时说的,他为救廖总断了两根手指,用两根手指换来少读两年书,值了……”
正听新同事八卦着,忽闻一阵香风,好似鲜花混杂烈酒,浓烈,呛人。温颀发现,方才还嘻嘻哈哈的小贾与Windy瞬间各归各位,脸上笑容也全收拾干净了。
她抬起眼,循香风望去,看见一个穿着十分时髦的女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向运营部的大办公区走了过来。她听见她说:“谢院,今晚上我做个东,就在我们自己的会所里吃个饭。”
对面似乎不愿赴宴,说了些什么,女人也不让步,继续劝说:“去医院拜访反显得太公事公办了,就当是咱们叙叙旧,我爸也老惦记着你,一直托我跟你问好呢。”
对面该是被说动了,女人遂愿,便翘翘嘴角,说:“那就一言为定了,我一会儿把位置发给你,今晚七点半,不见不散。”
收了电话,女人朝运营部走过来,用一双狠狠描画了的眼睛,边走边机关枪似的扫射全场。扫着谁谁就站起来,诺诺地喊她“小廖总”。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温颀身上,见温颀坐着没动,她问:“新来的?”
“新来的,温颀。”温颀点点头,定睛看了对方一眼,女人三十来岁,也可能四十,是个美人胚子,但美人衣太华绮,妆太浓重,就过犹不及了。
即使离着不近,她也闻到了女人身上的酒气,现在才是上午十点。
“招人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女人喃喃,又居高临下地打量起温颀,半晌,她看似满意地点点头,说,“还挺漂亮的,今晚跟我一起去见个人吧。”
温颀点头,又问:“见谁?要提前准备什么?”
“我们出钱出力给医院做研究,还要准备什么?”女人已经转身而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裙子穿短点就行。”
待这股掺杂酒气的香风飘远,温颀问身边的小贾:“这人是谁?”她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么光艳,这么跋扈,还姓廖,能是谁呢?
“这就是廖总的女儿廖君,也是公司副总,主管运营,也就是我们部门的直属领导,我们都喊她小廖总。”小贾压低声音,做贼似的跟温颀咬耳朵,“你今天算赶巧了,平时不怎么露面的一尊尊大佛,全让你撞见了。”他还说,廖君每天都这样醉醺醺的,从不跟他们这些打工人一样朝九晚五,一个月能按时露面一两回就已经不错了。
温颀还想多问两句,又怕人多嘴杂。她早听说,这家“医药一哥”近两年不太平,早已退居幕后的董事长廖企之是临危再出山的。
所谓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廖企之膝下一儿一女,儿子廖晖前两年由于行贿、受贿与合同诈骗等罪,数罪并罚,被判了十八年。而女儿廖君也不让人省心,听闻她曾结过两次婚,二婚再嫁了一个官二代,结果受弟弟廖晖案的牵连,婆家那边也双规下台了。她的两段婚姻都以失败告终了。温颀心说,就凭这两位不靠谱的副总,也难怪盛域负面新闻频出,连最火热的“抗癌神药”的研发都耽搁了。
判断出廖君今晚要见的就是电话那头的“谢院”,于是她又跟小贾讨教:“这个谢院又是谁?”
“应该是东方医院心外科的谢主任,还是院士呢。”小贾知无不言,说公司近期收购了一家叫心力特的医疗器械公司,赶走了原公司创始人,大量裁员换血。冠脉支架置入是当前治疗冠心病的最主要手段,目前市面上只有金属或者药物涂层的传统支架,可降解支架属于一个全新概念,需要培育市场。销售部扳指一算,正巧一年一度的上海心脏病学会议即将召开,便在公司大会上提了一个想法,希望由中科院院士谢波用盛域的可降解支架做一个教学用的展示手术。
温颀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她从事了多年心血管药物销售,自然对谢波院士的大名如雷贯耳,他不仅在世界心血管病学领域极具影响力,还是上海市科技功臣奖获得者,而上海心脏病学会议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心脏病学行业大会,线上同步线下,已经成功举办了十余届,与会者来自全国各地,全是国内心血管领域的专家或者医生,确实是个从源头上培育市场的好机会。
晚上,温颀以一身墨绿色亮片连衣裙亮相,正面平平,背面却是三角露背设计,是一种“花看半开,月赏半圆”的性感,含蓄,优雅,恰到好处。她提前五分钟到达盛域会所的二楼餐厅,没想到一见面就遭廖君白眼,嫌她穿得太保守。
温颀自有一套我行我素的穿衣风格,没少被老房子那群思想老旧的阿姨姆妈暗骂不正经。然而廖君却不满意:“你以前不是药代么?你难道也是裹成这样出去卖药的吗?”
话很刻薄,还带着某种具有侮辱性的偏见,但温颀毫不扭捏,嘴角轻勾,见私人会所四下无外人,便当着对方的面直接将裙子脱下来,反穿上身。这下,露背装变成了低胸装,花满枝头月满中天,廖君被这豪迈的举动吓一跳,终于满意。
温颀跟上老板的脚步,往前走,冷不防看见不远处一个服务生端着酒水,正满脸同情地望着她。
谁要你同情?温颀根本不在乎,她抬起下巴,像只抖擞尾屏的孔雀摇曳而去,傲得吓人。
落座不到五分钟,守时的谢波院士也到了。比网上流传出的照片精神不少,年近六旬的年纪依旧保养得当,一头微微蜷曲的乌发,面相十足像个后生。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士,自我介绍叫刘洋,也是博士,应该是他的学生。
一番寒暄,谢波院士开门见山,问盛域可降解支架的研发情况。
但廖君并不想这么快进入主题,悄悄给温颀递了个眼色:“温颀,给谢院敬个酒。”
温颀起身倒酒,但谢院士冷淡地伸手一挡杯口,道:“我不喝酒。”
在廖君的坚持下,才勉强加了半杯。转头又问刘博士,刘博士倒客气,虽任温颀将酒杯加满,却也只象征性地抿一小口。
觥筹交错间谈生意、定成败,这是中国特色的圆桌文化,廖君算盘拨得叮当响,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白的红的轮番上,几次敬酒,谢院士的杯子却一动不动,她只好另想法子,开始跟人攀交情。
“谢院,我常听我爸提起你,”廖君一口饮尽杯中酒,又自己给自己加满了,“他说当年你们一起在陕北农村插队,九个知识青年里,就属你俩关系最亲近,这么些年了还一直来往着。”
谢波院士动了一筷子鱼,点点头:“你爸最能干,也最聪明,冬天的山全秃了,没柴生火做饭,他一早就偷偷存下玉米秸当柴烧,听说附近几个生产小队,就我们没因为这个原因饿过肚子。”
“要说聪明,哪儿比得上您,”廖君笑笑,“我爸说当年插队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你跟那些知青都不一样,别的知青都是除了干活就是吃饭,偶尔一两个心思不纯的,满村地找漂亮媳妇儿,只有你,一得空就看书,看的还是临床医学,说你总有一天是要考大学,当医生的。”
谢院士不苟言笑,淡淡道:“我们有时喝酒,也聊这些过去。”
“我爸还说,您救过他的命。”
“都过去好多年了。”
“可他一直记得呢。我小时候常听她说,那会儿耕的都是山坡地,村里牲口没几头,苦活累活都是知青们干。他在刨地的时候不小心把腿摔折了,手术后没多久就感染了,膝盖里全是脓液。队里没人管,还是你背着他走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崎岖山路,一直到了卫生所。没想到那天土方队的队长也来看病,卫生所里唯一的医生抽不开身,就扔下手术刀和纱布条,让你们自己弄。”
“我也是第一次做引流手术,全拿你爸当小白鼠了。”许是这段往事太艰险,谢院士终于露了一点笑脸,“还好没处理坏了,不然这腿就保不住了。”
廖君逮着机会就想劝酒,敬酒时还犯了戏瘾,竟双眸含泪,楚楚可怜,她说,就冲这个救命之恩,我得先敬您三杯。
谢院士总算给了点面子,举杯抿了口白的。谢院士那头是点到即止,廖君这边却是不折不扣地痛饮三杯,温颀只好陪着。
“等到高考恢复了,您家□□也平反了,你如愿考上了医学院,后来又想出国深造,但因为家里没有领到任何赔偿,这笔出国的费用都是跟人借的。”廖君试着引君入瓮。
谢院士还真被那段往事勾起了回忆,无不感慨地说,“那会儿我去上海读大学,你爸已经在制药厂工作了,我给他写了信,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拿来了他半个月的工资,让我当生活费。”
“这钱算什么?你们早是生死之交了,他说插队那会儿顿顿吃红薯,你也经常省下玉米馍馍,偷偷给他加餐……”
“都过去了,现在大家的日子都好了。”谢院士谈兴不浓,筷子动得也不频,此刻已作出饭饱之态,“你父亲如果有时间,我们改天小聚,你也可以一起来。但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公事,是想听你讲一讲,我们国产可降解支架的优缺点与可行性。”
廖君原以为火候已经到了,没想到对方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便凉了半截。她其实全无准备。
谢院士一问:“你知不知道,因为可降解支架的植入将增加心脏不良事件的风险,FDA已经对一家美企研发的生物可降解支架加上黑框警告了?”
谢院士二问:“你知不知道,在FDA添加黑框警告之后,全球首个研发可降解支架的雅培公司就宣告永久停售它们的支架了?”
谢院士三问:“你知不知道,雅培公司宣布可降解支架失败,又有几家美国医疗器械公司宣布放弃生物可降解支架的研发了?”
对方一连三问,而廖君三问三不知,只能举杯自己灌酒,转眼酒瓶就空了。
这种不负责的态度也惹恼了谢院士,他确实是冲着廖企之的面子来的,但此刻耐心已经耗尽,不自觉地就说了重话:“我不知道老廖是不是一直这么管理公司,但医学科研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不是靠人脉关系、靠吃吃喝喝,就能成功的。”
话到这个份上,温颀已经意识到,所谓的“圆桌文化”行不通了,她试着从专业角度打圆场,可刚一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很明显,因为不合时宜的穿着,她已经被人看轻了。谢波院士明明白白地动怒了,直接跟她说:“姑娘,你不懂,就不要说话。”
廖君脸色明显一变,仿佛被这几句重话接连掴了几巴掌,她一口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又让服务生开了一瓶新酒,将空了的杯子再次灌满。
许是恼了,许是醉了,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一直摇到谢院士身前。不顾对方滴酒不沾,非要再次敬酒。
“谢院,您就当给我爸一个面子,喝这一杯吧。”人都站不住了,半偎半靠在对方身上。
然而一位专业的学者对这种场面根本不感冒。他既不嗜酒,也不好色,相反,他还认为廖君的轻浮非常无礼,脸上的三分厌弃已变作了十分反感。一旁的刘洋心领神会,赶紧起身要把廖君拉开,劝她说:“小廖总,您喝醉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一个欲劝,一个不走,两人几番拉扯,不知谁没及时撤力,酒杯猛烈一晃,杯中红酒就洒了出来,小半洒在廖君自己身上,而大半则对着谢院士兜头浇下。
闹成这样,廖君像是吓着了,竟未表一声歉意,扭头直奔洗手间。而谢院士勃然大怒,嚯地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这一幕全被不远处的廖企之看见了。今天他也在这里约见朋友,恰巧经过时便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女儿表现。他知道她这阵子每酒必醉,不清醒的时候比清醒的还多。
“丢人现眼。”见女儿那边丑态百出,廖企之脸色一沉,吩咐小赵说,“你去把谢院请上来,我来跟他谈。”
小赵奉命准备下楼,突然廖企之又一抬手,示意他先等等。
因为他看见一个女孩正在救场。
温颀一早就看穿了廖君的虚张声势。她明显不是医学专业出身,不过仗着是老板女儿,才名正言顺地管着几千号人。
所以她起初佯作哑巴,却暗暗调动记忆,组织语言,在谢波院士即将离去的关键时候,她喊出声:“谢院,生物可降解支架对美国人来说或许是鸡肋,但对一部分中国人却有救命的意义,您愿意到这儿来一定是出于对新技术的兴趣,如果您今天愿意多给我五分钟,可能每年就能多救八万个心肌梗塞的患者。”
这话够唬人的。谢波院士又把头扭了回来,但人未落座,这一晚已经浪费了他太多时间,他依然生气。
“谢院,您刚才只说了FDA对雅培可降解支架的黑框警告,却没说它更早以前对波利坦也作出了同样的警告。”波利坦是临床中最常用的抗血小板凝聚药物,支架置入患者必须终身服药,才能免于支架内血栓形成,从而降低死亡风险。“事实上,循证医学已经证明,不同人种的基因不同,能够代谢波利坦的肝药酶的活性也不同,服药效果更是不同,根据FDA科学家的数据显示,在服用波利坦无效的人群中,高加索人只占2%,而中国人占到了14%。”
“2010年增加的黑框警告,国内没有大篇幅报道,你倒知道?”谢波院士细了细眼睛,脸上愤怒的红潮开始褪色。
“支架作为血管中的异物,一旦终身植入,血管内皮增生就可能造成再狭窄,如果服药无效更会加重再狭窄,”曾为销售,温颀对各种心血管线药品了如指掌,自然信心满满,“我国每年60万例接受支架手术的患者,按14%的服药无效率来换算,约等于8万人处于血液高凝的高风险状态中,所以我才说您每年能多救8万人。”
“波利坦不是唯一的抗血小板凝聚药物,即使代谢不良,也可以加大剂量或者更换其他药物。”话虽如此,但谢院士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印象已然改观不少,他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不管是金属支架还是药物支架,都会永久存在且需要终身服药,还会影响后期的冠脉搭桥手术。但血管血运重建了,通畅了,再放支架就没用了。您执业这么多年,肯定也遇到过不少患者惧怕终身异物植入,从而耽搁了手术治疗。”
谢院士点了点头。
“冠脉支架是跨学科的综合性产品,美企出于不愿承担任何诉讼风险的商业逻辑退出,并不表示中国企业不能研发成功,从现有的Ⅲ期临床试验数据来看,国产可降解支架能够明显降低支架再狭窄发生率,还是值得期待的。当然也不宜吹过头,这类创新型器械产品是否值得临床推广和应用,而我们是否确实站在了‘介入无植入’的科学前沿,可能还需要一个远期安全性的临床统计数据。”温颀适时提出发起一个上市后的临床研究,以可降解支架与传统支架做对照的临床试验。
这番话有点意思,谢波院士最终决定再给盛域一个机会,只要通过伦理讨论和院内审批,就可以牵头这项研究。
这番临危不乱的表现同样令身处高出的廖企之相当刮目,他侧头问小赵:“这个女孩是谁?”
猎头打去的那个电话就是小赵安排的,所以他认得温颀,回答道:“她就是谷小风的那个同学,温颀。”
“王字旁,再加一个奇珍异玩的琦?”廖企之根本没看谷小风给她的简历,直接就交给小赵去办了。
“不是,诗经里那个‘硕人其颀’的颀。”
“这个颀,温颀。”廖企之微微一笑,连着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