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秩序乘车[无限]》喝开水烫嘴

65、列车（6） 这个房间的

　　“快走。”

　　手臂传来的大力扯着谢泽宇跌向门外，谢泽宇失声：

　　“那你怎么办？！”

　　没人回答

　　“我——”

　　秋山快谢泽宇一步跨进走廊，走廊幽深安静，两侧的铁门紧闭，日光灯不时闪烁，尽管气氛压抑，但仍然有文明社会特有的平和。他愣了愣，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木屋即将垮塌，房顶忽然破开大洞，一只扭动的巨虫从屋顶直直摔在地上，无数细脚在地面滑动，挣扎着要站起来，木板被迫完全，纤维根根断裂，岌岌可危地支撑着。

　　一门之隔，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让秋山恍惚一瞬，像在动物园观看狮虎，又像在看一场逼真的电视节目，他站在安全线之外，注视着奇幻陆离的事情发生。

　　但很快，谢泽宇将他拉回现实。秋山听见谢泽宇大叫起来，声音满是绝望，他紧紧攥着伍子楠的手，试图将她一起带离房间。伍子楠沉默不语，另一只手死死抵在门框上，几只虫子扑上来，撕咬她的后背双腿，一只虫子像鳄鱼一样旋转，生生拧掉了她的小腿，伍子楠整个人趔趄一下，惨白着脸，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去。

　　“走吧。”谢泽宇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走吧，秋山说他没怪你，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出去之后，我、我不是说要请你们坐游艇吗，我——”

　　他满脸急切，混乱地组织语言，脑子里还残存天真幻想，既然伍子楠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那么是不是只要将她带离这个噩梦的房间，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伍子楠闭上眼睛，故作冷酷的面具破开裂口，她望向谢泽宇，目光闪动一瞬，微启的嘴唇显出犹豫和脆弱。

　　倏然，一只虫子越过伍子楠肩膀向外扑去，但像撞上无形障壁，它惨叫一声，反摔进身后虫堆。房顶爬满虫子，木材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根接着一根，承重柱断裂，房顶沉重地往下坠落。

　　伍子楠面色巨变，垮塌的横梁擦着她的脊椎砸断了几只虫子的身体，断裂的虫尸仍在不甘蠕动，一些断面里甚至能看见尚未成型的人肢。

　　背脊火辣辣地痛，木屋随时会塌，伍子楠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谢泽宇踹出去，谢泽宇摔倒在地，猛地跳将起来，挣扎着要扑过去将她拉出去。

　　伍子楠闭门的手一顿，门缝之中，虫子们终于一拥而上，要将她吞噬殆尽，无数张嘴撕扯她的皮肤肌肉，她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她也不知道那一瞬的犹豫是什么，或许是谢泽宇的目光，或许是秋山的沉默。

　　她的一生，她那无趣的、粗鲁的、乏味的、一直抗争的一生在眼前飞快闪过，在房子垮塌的最后一刻，她的视野忽然模糊，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让她看不清两个前队友的脸。

　　“我……”她哽了一下，红着眼睛冲谢泽宇笑，“滚蛋吧，你以为我会再相信男人一句话吗？”

　　谢泽宇呆住了，他呆呆地挂在秋山双臂之间，看着那扇门砰地在眼前关上，半晌，他才慢慢站起来，走过去，尝试开启那扇门，锁扣从内部卡死，再也开不开了。

　　“……为……为什么？”思维混乱一片，震惊、茫然甚至大于愤怒和悲伤，想说的有很多，为什么你不把她拉出来，为什么她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们都放弃了，你们不该是这样的……

　　一切都不对，这个列车的存在，本来就太奇怪了吧！

　　之前他一直躲在两人的身后，没能与任何临时队友建立起足以让他产生恐惧和真实感的关系。尽管一起走过这么多站点，他的感觉却更像是在看一场VR游戏实况。他是旁观者，是隔着虚拟网络感受痛苦的人，尽管会受伤会痛苦，但那威胁不到他的生命。

　　但伍子楠的死，却把他扯出了那虚假的游戏世界，谢泽宇一脚迈进现实，迟钝地意识到原来秋山和伍子楠也会死，原来列车上轻描淡写的杀戮合理化，不仅仅是CF和吃鸡游戏点点鼠标那么简单。他们真的会敌对，也真的会互相残杀。

　　秋山沉默了好久，最终走上去沉默地抱了抱谢泽宇，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谢泽宇不傻，他心知肚明伍子楠即使和他们离开那个房间，她也无处可逃，列车束缚着无数鬼怪，一部分很明显拥有灵智，如果能够逃跑，想必他们早就想尽办法离开了，而不是这么长时间都安分守己地在列车上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

　　谢泽宇很快调整好心情，这是他的优点之一，即使情况再艰难，他也能很快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去给别人带来麻烦。两人沿着走廊慢慢向前搜索，门牌上的数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大多数的门都是紧紧关着的，但也有那么一两扇半掩着，门缝深不见底，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两人刚从别的门内出来，心理阴影仍在，下意识躲远了一点，门牌上的数字由多变少，很快就到了五十几，秋山的脚步微微一顿，想起上一次误入电视，希希伏在他耳边说的那扇门。

　　那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秋山心里一动，越想越有可能。吊绳男被希希关在了48号门后，翟建中肯定是打开了那扇门，将吊绳男放了出来，他才能出现并掌控电台的世界，并诱惑伍子楠伤害自己，也就是说，他们一定在48号门后发现了什么，才导致后续他们对自己采取的一系列措施。

　　他将这想法跟谢泽宇一说，他也认同，两人快步走到48号门前，黑色的铁门仍和记忆中的一样，满是锈渍，秋山与谢泽宇对视一眼，轻轻将手放在门把上，出乎秋山意料，只是轻轻用力，那门竟随着他的力气向内缓缓打开。

　　里面很黑，地上铺着浅绿的花纹瓷砖，凹凸不平的墙泛着金属的黯淡色泽。正中间摆着张医院常见的滚轮床，上面躺着具白布蒙面的尸体。床边放着一盏温黄的深绿色台灯，那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秋山走进房间，谢泽宇有些紧张地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刚一进门，房间里极低的温度就激起两人一身鸡皮疙瘩，谢泽宇搓了搓胳膊，呵出一口白气，嘟囔着说：“……好冷。”

　　秋山没急着碰当众的尸体，那东西太显眼了，显眼的像一个陷阱，他谨慎地贴着边缘走了一边，方才碍于视野明暗，走近了才发觉，那四周的不是墙，而是由许多格子组成的铁柜。柜子一直高到天花板，秋山认出它的作用——从前的站点里，他在医院看见过。

　　这个房间的四壁，由停尸柜组成。

　　秋山的面色有些难看，停尸柜让他联想起伍子楠的话，他已经死了。那么，也就是说，这柜子里会是他的尸体吗？

　　笃笃。

　　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停尸柜某格忽然发出轻微的动静，像有人在里面用指节扣门，笃笃两下，秋山一惊，跟着声音摸到那个柜前，犹豫一会，他试探性地敲了两下。里头的声音更大了，秋山想起至今没找到的翟建中，谨慎地后退一步，在房间里四顾片刻，他拿起台灯防身，示意谢泽宇后退，慢慢打开门。

　　正方形的门慢慢向外打开，冰冷的血腥气味涌出来，里面的人直僵僵躺在滑床上，脚冲外，只能看见皮鞋的鞋底，并看不清人。秋山等了片刻，那人的脚轻轻一动，方才的声音便是他发出来的。

　　他似乎受了伤，但没死透，秋山犹豫片刻，招呼谢泽宇防备着，将他拖了出来。等到那人冻得清白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秋山和谢泽宇都是面色一变。

　　翟建中满脸是伤，鼻梁被砸断了，一道伤痕从太阳穴撕开到眼角，凝固的血变成黑色。

　　“谁伤的他？”谢泽宇浑身一寒，下意识看向床上那具尸体。看来看去，这房间里就不该有能动的东西才是。

　　秋山轻轻拍拍翟建中的脸，翟建中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涣散的目光稍稍凝聚，当他看见秋山时，瞳孔一缩，那神情油滑的脸上渗出一种困惑和恐惧。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发不出声音。

　　秋山侧脸靠近他嘴唇，直到凑得很近，他才勉强听清翟建中呼出的气音。

　　“你……”他断断续续地呼出破碎气流，“你……究竟是谁？”

　　什么？

　　秋山一愣，就在此时，身后的谢泽宇忽然发出惨叫，伴随着砰的一声，谢泽宇的头狠狠撞上停尸柜，没了声息。

　　几乎是瞬息之间，脑后劲风袭来，秋山浑身冷汗，一低头险之又险避开重击，柜门变形开裂，砸门的武器顺势砸向秋山肩膀。秋山反应极快用台灯挡了一挡，力道被带偏，台灯也被打坏，断成两截滚落在地。停尸间陷入黑暗。

　　秋山不敢迟疑，就地一滚与敌人拉开距离，黑暗里，他只能凭借方才的印象踉踉跄跄地跑和躲避，狭小的停尸间一片混乱，秋山在仓促间被砸到好几次，他怀疑自己骨头断了。那人凶得出奇，一路追着他，也不知砸烂了多少停尸间格子的门。

　　耳边胀满心跳和自己的急促呼吸，眼睛终于艰难适应黑暗，能看清物件的模糊轮廓，秋山踉踉跄跄佯做逃跑奔到滑轮床前，与那人周旋片刻，他艰难将两人距离拉至对角。脚边散落着方才台灯残骸，秋山将台灯用力踢向敌人。

　　借他一瞬分神，秋山将滑轮床猛地踹出去，那人猝不及防，后背狠狠撞上被打开的柜门，半晌，他闷不吭声，缓缓委顿在地，像是死了。

　　秋山站在原地，缓了一阵，待到心跳和呼吸缓缓平复，他嘶哑地叫了声谢泽宇，谢泽宇半晌才极低应声。两人摸索着汇合。谢泽宇瘫坐在地上，后脑被重创，他一阵阵恶心，一时半会爬不起来，说话也含糊得要命，他艰难地和秋山比划好一会，才说清楚他口袋里有伍子楠的打火机。

　　秋山伸手掏出来，摁下开关点亮，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空气中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秋山查看了一下谢泽宇的伤势，不至于危及生命。他松了口气，站起来去查看那个敌人。

　　敌人低垂着头，像是死了，秋山扯着他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想看看这人究竟是谁，但，当那张脸暴露在他面前时，秋山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