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起死回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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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吼声、哭嚎声、鸣木仓示威声、鸣笛声、粗劣的喇叭声……无数混乱的声响拥挤进歌姬的耳朵里。
她没指望这时能有什么英雄从天而降，也没再继续幻想播音喇叭能安抚人群情绪——不如说这些覆盖会场外围的声音现在正火上浇油，她只能设想最坏的情况去应对。
“这种时候反而庆幸自己的术式差强人意了。”[1]
她咬破拇指，在地面上刻画出扩音的符咒：“虽然术式勉勉强强……好歹也是群攻技呢。”
因为咒力量较少，术式威力本就不大，群攻又进一步均摊了杀伤力，想秒掉咒灵很难，震晕普通人却足够了。
这些话只在脑子里想了想，没说出口，因为她的咒力已凝结在喉咙上，婉转的和歌蓄势待发。
沉郁的浓云下，是冥冥的乌鸦在为歌姬指明道路。听见和歌声的人群如同被小锤狠狠击中。
轻盈的轰鸣随着少女悠扬的和歌响起，这场荒谬的独幕剧以歌姬为中心落幕，一圈圈暴乱的人群像断了电的木偶一样倒下。
一批又一批、一片又一片，暴乱的人群终于平静了些许，歌姬喘着气眺望，见其他方向也有咒术师正用自己的方式强行滞留人群，还有些咒术师正与咒灵战斗。
她满是担忧地看着最中央隐隐散发血光的巨蛋会场，紧阖的大门遮挡了视线，只能感受到内里强大的咒力正不可遏制地外溢。
——清水老师正在那里绘制符文，用以撬动特级咒灵完全封闭的生得领域，外泄的咒力翕动着，像是活着的恶兽喷吐鼻息。
今天的老师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和服，下摆沾满血液和尘土，但她依旧毫不顾忌地跪在地上，专心绘制，丝毫不受人群暴动的影响。
歌姬知道那是高层的命令，这个咒灵特殊，在受到任命祓除咒灵的特级咒术师到来前，得先把它的生得领域打开一道可控的“门”。
她不由地翻个白眼，心想五条悟那种烂人哪需要人给他开门，他自己最擅长的就是破门而入。
要不然是夏油杰来处理？他也不像是需要用阵法撬动生得领域的人啊。
那是谁？难道是九十九前辈？
歌姬的视线因思考变得虚焦，周围普通人都已昏迷，反而不需要她随时保持紧绷的情绪，这让她思绪不由地放松。
这些在前线的咒术师尚未接到咒术界的新任命——关于第四位特级咒术师的隆重诞生。
但歌姬虚焦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位个子娇小的双马尾少女，正仰头和清水老师说了什么。
长长的头发差一点垂到地上，不合适的帽子边沿插着梅花。
女孩子身后还跟着什么人——或许是咒灵还是什么东西，歌姬没太看清，她只看见黑红相间的衣角划过弧度，轻盈地跨入生得领域。
等等！
歌姬的眼睛霍得睁大。
为什么会是她？
……
生得领域里的咒力浓郁而熟悉，芙蓉觉得有些难受，她开始在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逗派蒙：
【你说我要不要再立个flag？比如等这次打完咒灵就和同学一起去看梅花什么的。】
派蒙被后面跟着的“相沢凛太”吓得发抖——这人愈发的没有人样了，只歪歪斜斜地跟在她们身后，脸帅得惊人：【这种时候就别恶趣味了吧！旅旅旅旅旅行者，真的不先和后面这个……什么东西打一架吗？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小幽灵哆哆嗦嗦躲在身侧，只留一个颤颤巍巍的小尾巴在外面。
【你都快被胡桃腌入味儿啦！】她抽噎着吐槽。
【嘿，那可太好啦，正是关键时刻，同步率可别掉。】
她倒着蹦跳，像放学时倒着走路的女高一样，若无其事地和“相沢凛太”说话：“如果你以后要在墓碑上刻字，会刻点什么？”
“我？”
“相沢凛太”愣了一下：“……我没想过。”
“欸——”年轻的堂主拉长语调：“这是很重要的事吧？一定要想好的！比如‘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这个就不错。”
“啊！或者写个‘来客人啦，稍等，我现在就站起来迎接你。’这个也不错！”
已经在勉强维持人形的“相沢凛太”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无语表情：“您这话题也太黑色幽默了。”
芙蓉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没有你这么黑色幽默，你的幽默感简直是天才级的。”
很快，他们进入了生得领域的“里”侧，浓郁的腥气从会场内部溢出，几乎凝成瘴气。
……
地下会堂，咒具库。
一张脑门有缝线的美人面从蜡烛光晕下透出来，红唇柔润地抿起漂亮的弧度。
纤长手指轻托起金属小秤：“特级咒具——阿努比斯的天秤。”
羂索轻笑着把小秤放在一边，拿起一个陈旧的文件袋，上面赫然印着：
【2005年，█月 █日，█ █山，咒术高专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胡桃四人，祓除特级咒灵█ █ █ █。
确认往生堂末裔胡桃，觉醒 █ █之瞳，列入特别监视名单。
无法确定是否拥有复生术式，存疑待定。】
“青春真是一种美好的东西，第一次任务记录可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纸袋内的档案被扔出来，撕得粉碎：“那双眼睛在面对逝者的时候，可是会自动吸收咒力超度逝者的。”
“那些蠢货想得太天真了，这可不是什么死而复生。”
它满意地将牛皮纸袋放在蜡烛上，轻轻拿到通风口，让火烧得再旺些，在没有足够“好”的肉/体前，它可不会正面对付一个特级——它的机会可不多，一击致命才可以。
它还是更愿意精心准备一个舞台，卷入她的友人、同僚、前辈，让她不得不入局。
羂索清楚地知道胡桃不会袖手旁观。
“善良是什么？”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的美女头颅软软耷拉下来，摆出一个活人绝无法达成的姿势，像拉拉锁一样，从脑门的缝线开始，“脱”下这条皮囊。
头颅翻转让这双眼睛垂直看向了地面——在这幽暗的地室里，静静躺着数个身穿【炳】制服的咒术师，刚死不到二十分钟。
——新的皮囊已备好了，是最适合接近战场渔翁得利的角色。
半蜕下的女尸歪歪斜斜地说着最后一句话，细若蚊蚋：“善良是毒……”
这话由另一句尸体接上，随着尸体缓慢起身，合拢头颅，它越说越连贯，越来越像个活人：“……用善良做毒，辅弱者为饵，”
终于，声音变成了中气十足的男低音。
“强者才甘愿引颈受戮！”
……
东京巨蛋，生得领域。
血。
到处都是黏腻的血。
芙蓉低头，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那是脚掌穿透地面深浅不一的血洼，踏在血肉编织的绒毯上所发出的声音。
这太超过了，她想。
无数生命织成的肉毯过分柔软，深一脚浅一脚，时而带起黏着的头发和碎骨。
生命被解构得如此脆弱，让人连温柔都无处安放，想给予逝者一个拥抱都是苛求。
空气中弥漫着作呕的血腥味，她觉得不舒服，不想再踩出下一步，这令她有种亵渎亡者的悲哀感。
热烫的血腥味像是要把人溺亡一般围绕着她，让她呼吸不畅，哪怕她理解这么庞大的血池更可能是生得领域的幻象。
但这里面一定有十万受害人的血肉。
这些人前一天还在会场里兴奋地尖叫，尽情享受属于自己的生命。
现在只剩下这层滑腻的地毯。
这太超过了。
芙蓉并不恐惧血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便一直在和受到咒灵侵害后的尸体打交道……她只是觉得愤怒，因这蹊跷的受害者，她明晰这悲剧是本可以避免的，只是为了让她入局，便牺牲如此多人的性命，让她感受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悲哀——来自无常的悲哀。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若想捕捉一个狡猾的敌人，就需要抛出足够有分量的“饵”。
她的机会不太多，一击致命才可以。
芙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在浓郁的血腥味里感受到了熟悉的咒力……属于同伴的咒力。
前方“相沢凛太”正回头看她，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不往前走，有什么恶意在他背后影影憧憧，窥伺她的面容。
“怎么？您是发现了什么吗？”一句暗示性很强的问话。
她恹恹地，不再回答这些试探，火红的蝴蝶从身侧飞起，萦绕身周，铺陈在堪称华美的红丝绒肉毯上，点燃血肉，烧干河流。
“没什么，只是需要准备一下咒力。”
黑色的指甲紧握护摩之杖。
“会场这么大，可得烧好久，”她喃喃道。
深红的梅花瞳亮起灼灼火光，映着结成往生印的手势。
“真是笔大单子。”
无数魂灵从血肉泥沼中苏醒，火红的咒力烧灼阴霾，映照出“他们”的影子。“人们”像是从恐怖的噩梦中苏醒，无视黑暗深处可怖黑色线条般的虚影，一步一步，从恍惚到清醒，再坚定地走向会场外。
“他们”终于得偿自由。
“他们”在死亡的河流里渴望重生。
——现在，她已拿出最好的饵料。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起死回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