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砝码 ...
-
灰原和七海被总监部关押了。
芙蓉最近忙得昏天黑地，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愣了一下：“哈？找不到我的问题就去绑其他人？”
老橘子，这也太没品了吧。
这话一蹦出来，周围的仪倌全都低头假装没听见，偷偷来报信的辅助监督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她早已把前段时间前仆后继的试探抛在脑后，夏油杰在来过往生堂后也没有遭到高层明面上的针对，五条悟忙着升级，硝子在高专安静搞医学，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幺蛾子。
而自己除了在校外的时间多了亿点点，即使不留校，高专下发的任务她也在乖乖做，仔细想想可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随着咒术师一方的顶尖实力飙升，最近的咒灵事件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棘手，咒术师们忙着四处救火还嫌人手不足，不仅是高年级的五条悟夏油杰和胡桃，连七海灰原都得频繁出任务，听说世家提供祓除咒灵的人手也是捉襟见肘，总监部和窗更是损失惨重。
再加上灾害频发，悲观思想和普通人对天灾人祸的恐惧愈演愈烈，这种情绪又反过来助长了咒灵现世，简直是恶性循环。
这会儿她听着辅助监督打听来的消息，甚至能感到一丝无语——是最近刷新的随机BOSS还不够多吗？每天打怪都很累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情折腾自己人搞内斗啊！再这样下去咒术界迟早要完啊！
少女停下手上的安排，转头问道：“他们被关起来的理由是什么？”
“那两位上周接取了一个村子的二级祓除咒灵任务，可惜情报有误，那个咒灵就是当地村子的产土神、也就是土地神，混杂了愚昧村民信仰的咒灵足以评定成一级。”辅助监督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值得庆幸的是，那两位不仅祓除了咒灵，还靠着扎实的战斗技术保住了性命，只伤了灰原一条腿。”
一直听到两人都保住了性命，对面人才放心地坐回椅子上。
“产土神？”
“这个时间段……这个事件是不是提前了？”她轻声喃喃。
芙蓉转头看向窗外——此时正值深秋，往生堂建在山上，气候比城里还冷一些，即使阳光直射，枫叶上也挂着没消减多少的寒霜。现在的时间还没到第三年，这个任务按理来说应该在他们三年级、作为后辈的灰原和七海二年级的时候出现，依照剧情，灰原会死在这次任务里。
为什么剧情进度会突然加快？她缓缓揉着额角，因咒灵爆发引起的频繁加班、往生堂和咒术界越来越紧张的关系，还有不间断维持马甲的同步率…这些都让她精神紧绷。
疲劳如影随形。
“既然成功祓除了咒灵，总监部又为什么要审问他们？”
“因为他们成功祓除了咒灵。”
“哈？？？”
“…就是因为那两位仅凭二级和准二级的评级在面对一级咒灵时全身而退，和实力评定严重不符，才有高层对任务内容提出质疑，又以他们是您的后辈为由严加审讯。”
说到最后，辅助监督呐呐如蝇，他自己把这理由说出口都心虚得不得了。
芙蓉狠狠翻了个白眼：“这群尸位素餐的老头子终于老年痴呆了是吧。”
能不能把精力用在正道上啊！那么多游走BOSS还不够你们挥霍精力的吗？还有时间搞这些幺蛾子，与其放着浪费粮食还不如早早入土给往生堂刷业绩！
“电话，”少女抿唇，梅枝帽檐下细眉紧蹙，对着辅助监督伸手。
“我知道你有联系方式。”
……
总监部，审问用的暗室。
灰原靠着七海坐在条形凳上，盯着对面的审问员发呆。
他一边听对方的指控，一边漫无边际地神游，那个咒灵咬碎了他的腿骨，脊柱也因为强行扭转有损伤，随之而来的疼痛如影随形，一阵又一阵。
…啊，又来了，这个人已经是第五次提到“胡桃”了。
他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嘴和昏黄的烛光，眼神游移。
是想从他们这里知道胡桃前辈的什么事情？这么急迫，已经连动机都不掩饰了吗？
虽然他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看起来也没七海那么靠谱，但是也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傻。
少年无意识地扫向房间的一侧，为了给被审讯者施加压力，整个房间只有中央一点昏黄如豆的灯光，边缘和角落被浓重的阴影包裹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条带沿着墙壁盘旋而上。
他能感觉到，最近的氛围确实很紧张，高一级的学长学姐似乎很难再聚在一起了，每个人都被配备了单独的辅助监督，平时也只能在任务空隙碰面，简单地打个招呼……没了热闹的前辈们，高专似乎空了许多。
咒灵也越来越多了。
两个后辈能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却又因为信息上的不足，无法看清到底在发生什么。
事实上，他对自己和七海突然被关押审查这件事也有些猜测。这些怀疑在审问员莫名其妙的指控和暗示里被印证，似乎只要他们说出些关于胡桃前辈的情报，就能顺利走出这间囚室。
他和七海对了一下眼神，两人心知肚明。
总监部不可能只问他们两人，这种信息搜证总是从边缘到核心，围绕当事人的人际关系一圈一圈往里探寻，为了保证情报的准确性，实际牵涉的人只会更多。
胡桃前辈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对面人终于住嘴，起身去隔壁接电话，灰原和七海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只是不过一会，那人就又回来了，这次却不再多言，干脆利索地解开两人的咒索，示意他们快走后就独自坐在凳子上，陷入了沉思，随着情绪的变化脸上一会红一会黑。
看着好像突然接受了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一样。
这是怎么了？
“…我们这就能走啦？”灰原扶着七海的手臂慢慢站起身，试探着开口。
对方焦躁地摆摆手，似乎还陷在那个极令他震撼的消息中没反应过来。
等两人靠着完好的三条腿挪到门口，这个审问员却突兀开口：“刚刚胡桃给你们做了保释，也解释了你们能在任务中保命的原因。”
对方似乎极不想认清现实，但又因为某种好奇心，不再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扬，个人欲望和上级给予的指令在他身上相互撕扯，简直要具象化在脸上了。
他艰难地提出疑问：“她说你们能在超出自己能力范畴的险境中活下来，是因为她濒死经验丰富，教给了你们在各种濒死险境中求生的方法。”
不是指在极端环境下求生，而是说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百倍的咒灵时，于迎接攻击的一瞬通过技巧保住性命的方法。
灰原被七海扶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警惕地靠在门口：“那又怎么样？”
两个一年级生看着这个成年人艰难地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等以后有时间了能不能教教我？”
……
审问员态度良好地把两个学生送上车，甚至贴心地给灰原准备了一个拐，方便他活动。
这个倒戈速度也太快了些。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对于审问他们的底层咒术师来说，这种面对咒灵保命的方法可比高层那些虚无缥缈的命令和威胁来得更有诱惑力，更何况灰原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七海建人开车——以他的年龄当然没有驾照，事急从权，灰原现在的状态急需找家入前辈治疗：“其实胡桃前辈的话没说错。”
他看得很清楚，在产土神暴起攻击的那一瞬，灰原确实是用胡桃前辈教导的方法避开了致命处，用一条腿换了一条命。
“我知道，”灰原下意识傻笑，挠挠后脑勺：“但是刚刚就是不想告诉那个人，感觉说出来好像会有什么不妙的事发生。”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胡桃前辈自己说出来了。”
另一边，派蒙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旅行者——！你怎么直接就把自己的情报说出去了！”
小幽灵着急地绕着胡桃团团转，恨不得飞出去把电话那边的人打晕。
“哎呀你急什么，”少女一把揪住小幽灵尾巴，嫌弃她转得人眼晕：“这种情报说到底也只是边角料，在大部分人眼里甚至算不上重要信息，拿去换两个学弟的安危也没什么。”
“‘大部分人’？那岂不是意味着有小部分人真能看出什么其他东西！”派蒙声音升高，更担心了。
“害，都这时候了，老橘子蠢蠢欲动想动手，已经开始牵连我身边的人了，我还一点反应没有，在这儿当缩头乌龟？”
今天是灰原和七海，明天就可能是家入硝子和夜蛾老师，敌暗我明，本来就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唔，这样看来，我最近给夜蛾老师寄的退学申请书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是以身犯险，但她更难在身边人受到威胁时袖手旁观。与其让七海和灰原被安排上莫须有的罪名，还不如让这群老橘子的目光都转到自己身上，而不是去伤害她身边的人。
“与其让这群人没头苍蝇似的乱飞，还不如由我再加一点砝码，让脑花赶紧做出决断。”
她也好正大光明地对这个苟到极致的老东西动手。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对芙蓉来说，以现在胡桃马甲的开发程度，想把一两个老橘子杀死其实是很容易的，想干掉一堆高层动动脑子也不算太难。但毫无理由地杀人只会让五夏硝成为她的对立面，打出友谊线BE，甚至因为不被理解直接反目成仇。
她可以说自己“看到了未来”，但绝不能在没有前因后果的情况下直接下手。
毕竟，这几个人的武力值已足够阻止自己颠覆咒术界了。
少女深深叹气：自己这几个同期，用得好了是绝对的助力，用不好就会变成关卡BOSS，她也太难了。
所以芙蓉必须有一个绝对不容置疑的理由，一个必须动手的理由，而且是让五夏硝三人看得到的，能够理解的行为动机，这样他们才会成为自己的助力而不是阻碍。
派蒙扮成的小幽灵眼里绕着圈圈，已经开始听不懂了：“……咦？旅行者？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旅行者突然变黑了？”
“别瞎想，人怎么可能突然变黑呢？肯定是错觉啦。”
而远在京都郊外的羂索，也确实如芙蓉所愿听见了这句情报。
不过他关注的重点显然不是什么保命的招式。
“数度濒死……往生堂、不，应该说是胡桃此人，果然有濒死后复生的能力。”它饶有兴致地看着审讯室传来的同步影像。
——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术式，真让人羡慕啊。
……
高专，夜蛾校长的办公室。
老师不在，家入硝子打个哈欠，把治疗灰原的伤情鉴定报告放在办公桌上。她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堆了几簇发尾在肩膀上，不听话地翘起。
她原本放下资料就要走，却在抽屉侧面发现了一封没有放好的申请书。
眼神已经转向门口，又下意识转回来，落到抽屉上。
胡桃的字体很显眼，大概是受汉字的影响，即使是在写平假名，这孩子也会在一些笔画的开头下意识加上顿笔，所以一眼就能辨识出来。
家入硝子沉默地掏出一支烟，确认夜蛾老师现在还不会回来，才点着了它。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份言辞客气陌生的申请书，很难把它和那个言辞活泼的好友联系起来，徐徐吐出烟气，发尾扎在脖颈处，有些不舒服。
“…退学申请？”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自问自答。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砝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