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野兽与萤火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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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编得跟真的一样。”一个陌生的女声在他耳边回应道。
这副新身体羂索还没适应好，竟然把心里想的话不经意间说了出来。
看到往生堂的末裔已经清醒，羂索丝毫不掩饰杀意，直接发动之前布置好的结界陷阱。他仔细观察胡桃，总觉得她似乎又有了变化。
表象上似乎没什么差别，但内里却完全不一样了，才半年不到，这个女孩已经成长到了难以对付的地步。
以前只是在依靠本能变强，而现在，她的眼里有了比变强更厚重的决心。
……所以我才讨厌这个家族。羂索抹掉额角的血迹，这副身体的术式并不适合战斗，他只能用自己积累的知识和提前布置的阵法来对付她，抵御对面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他们所在的战场是生死交界地的核心，最中心且最高的浮空岛，岛的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圈圈环绕的金色符文。
秘境里辉煌灿烂的日轮紧贴在他们身后旋转，和周围的金色条带不同，岛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阵法，这正是羂索的攻击手段。
“初次见面。”阵法已经准备就绪，只差一个指令。确保万无一失后他才留出空隙和对面说话：
“急急忙忙就想要杀我，这可不行。”再次躲过少女的火焰，他悠闲地看着胡桃因为术式脸色慢慢变白。
他兴奋地咧开嘴，近乎珍重地感受这份愉悦：“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父母亲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对面的人果然停下了动作，羂索尤其享受这份掌控感：“乖孩子，我喜欢你的求知欲……”
“这个世界是残缺的，不再进化的废物们一直一直在浪费资源，所以最开始出现想要追求永生的贪欲之人时，我是何等的惊喜，贪欲是进化的契机！即使在这个过程中有那么一点点代价也情有可原……”
“但是你们，你们这些古板的愚民！一直在追求什么？什么叫‘正确的死亡’？咒灵正是进化的契机！怎么可以肆意妄为地打压这些可爱的幼苗！”
发泄过一阵昂扬的自白，他才勉强回归平静：“你们的主张把自己亲手推到了咒术界的对立面，为了人类的未来，他们不得不出手……就像我一样。”
话音刚落，他就启动自己精心准备的结界，准备运用结界的规则束缚把胡桃困死在里面。
这个浮空岛也确实升起一个大型结界——金色的符文环环相扣，终于把这个得意忘形的阴谋家抓捕归案。
芙蓉冷眼看着结界升起，毫不客气地给里面加了一把火。要说她在长达几年的胡桃的记忆中获得了什么，印象最深刻的当属往生堂人奇妙的脑回路，那些什么人生感悟悲惨经历都得靠边站。
提问：往生堂会在生死交界地的正中央修建什么？
——当然是往生堂历代流传下最辉煌、最壮大的火化设施。
在这里埋陷阱还要交代犯罪动机的反派大约是没带脑子……不，不能这么说，这个反派就是个脑子。
整座岛屿金光迸发，火蝴蝶从所谓的“仙家法器”里飞出，借着密闭空间的氧气疯狂燃烧，高温的烈火将结界下的球形空间彻底映红。
岩石地板在炽烈的火烤后打开，露出下面剧烈沸腾的“岩浆”。脑花的身体早在刚刚的高温中破损严重，掉进沸腾的熔岩就完全报废了。
随着核心被启动，无数的雾岚自中心岛涌出，填满了此方空间，随着雾气一同涌出的还有一把金光灿灿的护摩之杖。
派蒙在芙蓉耳边宣告：“恭喜旅行者获得火神承认的最后一片拼图——传承。胡桃命之座提升至六。”
“恭喜旅行者获得秘境通关奖励——护摩之杖。”
“请尽快离开秘境，生死交界地即将关闭。”
“那这个熔炉不用盯着吗？”芙蓉被仓促地提示，只能用最后一点余光盯着炉内还没烧干净的模糊人形，她可不想经历一次BOSS诈尸。
“没办法呀，这个世界不允许咱们真的撼动世界法则创造一个生死交界地，所以这里只能完全开启一小会儿，勉强完善一下设定，不会一直存在的……”
这是不该存留于这个世界的秘境，它终会毁在旅行者手里。至于羂索，世界意识会给他一条生路的……这些话派蒙没有说出口，在芙蓉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派蒙只能暗示，不能直说。
熔炉完全开启，生死交界地彻底启动，雾岚向外扩散，将受伤的伏黑甚尔、曾被当做猎物的咒术师们、被迫离开的芙蓉、还有正在努力逃生的羂索都包裹在幻境内，侵蚀着现实的边界。
这个脆弱的生死交界地哪怕只能存在一瞬，也好好地履行了一次自己的责任：
伏黑甚尔仰躺在地面上，随着意识逐渐苏醒，胸口也微微起伏。
面目模糊的女性自雾岚中走出，熟练地打开医药箱，为受伤的人抖着手包扎伤口。
多亏了天予咒缚，他能感受到有人在给伤口上药。
也是因为天予咒缚，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借着触感有限的信息，知道这里有一个幽灵一样的女人，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他想告诉她，害怕伤口就别去包扎——她的手一直在抖。张开嘴，才发现舌头在刚刚的战斗中被绞碎了。
……麻烦，缺失的器官想再长回来可不容易，黑市上能治疗的术式使用者要价可不低。
带着血腥气的静默在雾岚里蔓延。
对方的模样他看不到，对方的声音他也听不到，想说的话语也止步在鲜血淋漓的口腔里，他只能依靠想象，回忆那个萤火虫一样脆弱的人。
这头无心的野兽在失血造成的低温里回想起模糊的记忆，小鬼以前问过——“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的？
“无法理解的女人。”
确实……她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知道我是怎样的混蛋，还是装作一无所知收留了陌生人……无法理解。
明明怕我怕得要死，还要流着泪打人，说什么：“去做堂堂正正的人吧。”……无法理解。
什么叫“两个人就可以获得幸福。”……无法理解。
那么怕疼，还要坚持把小崽子生下来……无法理解。
不论多晚都要当面说“欢迎回来”……无法理解。
小动物般的胆小，那么脆弱的弱者，明明一直生着病，却坚持了那么久，每天都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无法理解。
什么叫“不想再让你手上沾血。”
……杀人拿钱有什么不好？
只是像我这样不走运的男人。
多少钱也……
那个孩子有别人养着，我有好好交钱。至于名字，想不起来了，长相也不知道。
有才能的小鬼总是有地方可以活，不用担心。
那个烂泥般的家族里没教过所谓的“爱”，你也没来得及教会我，所以我也没办法教会小鬼。
抱歉……对不起。
伏黑甚尔把话语和满嘴的鲜血混在一起，用苦腥味伴着疼痛用力吞进破破烂烂的喉咙。
他意识到这并不是真正的“人”，大概只能算依靠生者回忆生成的幻象——这么说起来，也勉强算是能见到亡者。
明白了这一点反而释然起来。
——什么嘛，这不是顺利成佛了吗？
他慢慢咧开嘴笑起来，闭上眼不再去试图看清这个幻象虚假的样子……随着生者愿望的消失，幻象也随之消散，刚刚包裹在脖颈上的纱布也一起随着人影散去。
秘境里高低错落的浮空岛不断破裂，巨大的石块坠落进云雾中，天际的金色光球慢慢隐去光芒，现世的阳光从穹顶裂开的缝隙照进来，咒文连接的金色条带一截截破碎，幻化成金色的光点。
搜查队的人眼睁睁看着任务失败，随着往生堂破裂的秘境整个被埋在废墟下。
芙蓉在废墟边界冷眼看着远处步履蹒跚的伏黑甚尔，随口和派蒙说话：“每一个被生死交界地吸引的人，都有所求的东西。你说……他想从往生堂得到什么呢？”
“或许有一天，往生堂有机会把这头猛兽纳入囊中。”不过不是现在，一头受伤的猛兽也依旧是猛兽，不会因为受点伤就好驯服——必须奄奄一息才可以。
这里是最后的生死交界地。
这里只有生者与死者的执念，所以不会给执念散去的人留下任何念想。
它只会静默地告诉你，回去吧，莫要留在这里。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野兽与萤火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