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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圣 ...

  •   第二日,太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外书房里,李瑞批了一件披风,坐在宽敞的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令牌,跳跃的烛火映得他俊秀的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阴暗,有些看不清神色,只是依稀能够分辨出唇色苍白。

      书桌前的地上跪了一个人,白色的中衣被大团的血迹染红浸湿,头趴在地上,正一个劲儿地求饶,声音断断续续“太子殿下……饶命……属下真的不知情……太子殿下……饶命……”

      来回听着这些车轱辘话,太子殿下有些不耐烦了,微微转了下头,抬眼看了一下旁边的侍卫。

      周进收到太子的眼神,立刻向上位的人点了点头,舀起一大勺盐水整个浇到地上的人头上,瞬间听到一阵杀猪般的哀嚎。

      院子里侍候的新来的小太监身子一颤,微微打了个哆嗦。

      抬头看了一眼同样侍候在门口的另一个小太监,却发现他神色淡定,放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见他看过来,也平平常常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小太监一凛,立刻更加挺直地站好了。

      周进扯了地上的人头发,往地上猛磕了两下,喝道:“说不说?这儿,可还有一大桶呢!”

      地上的人大约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整个湿漉漉的,披着发,浑身是血地瘫在地上,像是河里冤死的水鬼。

      要不是周进扯着他的头发,能不能抬起头来还是两说。

      他瞳孔都有些涣散了,脸上挂满了恐惧,连忙应道:“说!我说……是齐王,是……齐王让我把太子……您的踪迹泄露给他……那块令牌就是他……他让门房上的……刘喜给我的。”

      他望着座上之人手里的令牌,神色殷切,似乎这是活命的唯一证明了。

      “哦?是吗?”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终于屈尊开了金口,只是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地上那人一听,半是热切半是恐惧地肯定,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冒出水面喘的最后一口气。

      “是真的!一年前,刘喜找上我时,只是请我喝酒,说我经常在殿下面前侍候,想让我给他说说好话,往厨房里调动。属下以为他只是巴结属下,”

      随着话越说越多,他好像忘记了痛苦似的,终于连自己的称呼也想起来了,只是并没有人在意这个。

      他小心觑着太子殿下的表情,却发现什么也瞧不出来,只能绞尽脑汁地回想着细节。“就同他酒肉朋友地处着,只是想蹭点吃喝。直到……殿下南下前一个月,他才说给我介绍个好差事,每个月有一两金子的报酬,只是向他说一下太子……您的动向。”

      “我一开始并没有应,结果半旬之后,我老娘染了重病,急需一大笔钱财,我……这才动了心思。我同他确认过了,并不需要每天都说,我只是偶尔说一些不重要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殿下,那是生我养我的老娘……

      我知道她重病不是偶然的,她向来身子硬朗,怎么就我前脚拒了,后脚就病了呢?殿下,”

      他往前挣扎着膝行了两步,咚咚咚的往地上磕着头, “我没有透露您南下的消息,殿下……殿下,您饶我一命……我没有背叛您啊……求您饶命……求您饶命……”

      咚咚咚的磕头声始终没停,虽然地上铺了一层上佳的地毯,但他这样磕,头上也终于有血迹渗了出来。

      李瑞捏了下太阳穴,有些不耐烦,他拿手指敲了下桌版,只轻轻的一声,地上就不敢再磕了,他知道,太子殿下一向不喜欢有人忤逆他。

      书房里静悄悄的,地上的人脑袋还磕在地上,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命运的审判。

      “你怕别人手段狠辣,呵?怎么,我在你心里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吗?”

      李瑞的语气有些轻,甚至轻地有些飘忽。

      地上那人肩膀顿时松了,一阵一阵的绝望涌了上来,即使地上铺着精致优美的地毯,那股凉气,混着身上钻心的疼和悔,一齐将他湮灭了。

      书房里一片静默。

      “罢了,就饶你母亲一命好了。”李瑞不知道想起什么,向后靠了靠。

      地上的人狂喜,霍然抬头高呼:“谢殿下大恩,谢殿下大恩。”一边狠狠磕着头。

      直到被拖下去时,那人还在高喊着。

      书房里很快进来一批太监和宫女将地毯换掉,井井有条,不闻半点声响。

      李瑞还是把玩着那块令牌,只是因为想起来什么,语气没有那么凉了:“谨德,你信吗?”

      原来书房里还有一个人,站在太子殿下旁边的阴影里,如果不是李瑞出生询问,恐怕都不会有人在意。

      被询问那人穿着三品太监服饰,唇红齿白,身材瘦弱,放佛十六七岁样子,脸上带笑,躬身回道:“奴婢不信。这令牌毫无必要,更像是故意误导我们的。”

      李瑞注视着那块令牌,嗯了一声,却像是心思已经飞掉了。

      谨德有一点意外,殿下往日对这些事从来没有这么不上心过。

      “听闻殿下今日遇上了沈尚书家的姑娘,需要备礼答谢吗?”

      李瑞听到这话,回过神来,“不必,这件事不能公布出去,派人注意着点,能帮则帮。”

      谨德又一次惊讶了,殿下这次居然会为别人着想?!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改天真想见识一下。

      不过,谨德悄悄看了下太子殿下的侧脸,心道估计用不了多久。

      “谨德,本宫要去面圣,现在。”谨德是他身边的近侍总管,刚刚有伤口崩开了,他需要换一件衣服。

      “殿下,您受了重伤……“

      “无妨,正是要现在去。”

      谨德虽然担心主子的身体,但是从来不会忤逆主子的命令。闻言只得躬身退下准备了。

      李瑞想起竹林里的一幕幕,”沈清舒……傻的。”

      想着避开麻烦,却只在上面呆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了,要不是她自己一直盯着人看,他也很难发现她。

      嘴硬心软的小骗子。

      ————我是可爱的分界线————

      太子跪在御书房的地面上,地面的寒气直往他膝盖里钻,他今日遇上了三拨人,却只算到两拨,伤成这样本就是自找的。

      他咬咬牙,撑住自己颤抖得想要倒下的身体,恭敬的对着上首的皇帝承奏自此南下的证据。

      ”父皇,儿臣此次南下,除了查到您交代的江南道刺史贪渎一案的证据,还意外发现了他与永王勾结,插手盐务,制造□□,意图谋反的证据。

      这是江南道刺史贾实贪渎的册子,以及他与永王来往的书信。”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忠敬立刻过去接过,将证据结果呈递给皇上。

      皇帝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多岁,长相与李瑞有六分相似,只是眉头紧蹙,经年下来形成了一道竖纹,一身威严极重。

      他并没有急着看呈上来的证据,将证据接过之后就将其随手放在了桌案上。

      “你先起来吧,忠敬,赐座。”

      听到皇帝发话了,李瑞这才抬头起身,恭敬道:“谢父皇。”

      皇帝盯着这个名义上要继承自己皇位的儿子,淡淡道:“伤得如何?”

      李瑞伤势太重,本也没有想瞒过皇帝,更何况,受伤了才显出能力不足来,这位陛下可不是寻常人家的父亲。

      他笑着回道:“只是几只小虫子罢了,父皇不必担心,已经用过药了。”

      皇帝哼了一声,笑骂了一声:“伤成这样了还敢托大,合该好好受一番苦楚,治一治你这狂傲的性子!”

      “父皇说的是,儿臣此番可是受罪了,父皇该好好赏一赏儿臣才是。”

      李瑞配合地做出些亲近儿子的样子。

      “好好好,”皇帝此时像是寻常人家拿儿子没办法的老父亲,“忠敬,去把朕私库里那株高丽进来的五百年人参拿给他,另外再挑些好药,让太医也过去看看。”

      忠敬躬身应是,李瑞也笑着谢了皇帝。

      “好了,这些证据朕等会儿就看,你先回去歇着吧。”

      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伤你之人可知道是谁?”

      “回父皇,儿臣在刺客的尸体上找到了贾家的令牌,应是贾实无疑。”

      “既然这样,朕会帮你料理他的,你好好修养。”

      皇帝语气中带着些凝重,像是真的在关心儿子。

      李瑞在心中自讽了一下,关心儿子?

      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分毫,仍然恭恭敬敬地应下,转身出了御书房。

      离开时,恰巧遇上了来为皇帝送汤的宸妃娘娘。

      一身华贵的紫色宫装,眉眼灼灼,容貌仍然是盛极的样子,十几年间几乎不见一分改变。

      李瑞心里嗤笑了一声,这个时候来送汤,果然“善解人意”。

      他向宸妃行了一礼,宸妃连忙避开半身,还了一礼,刚想开口,却被李瑞堵住了话头,顿时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

      “宸妃娘娘,许久不见八弟,改日请他到我宫里玩。春寒料峭,本宫身体虚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宸妃在后面气得咬了咬牙。

      满朝文武眼都瞎了吗,这样还夸什么人仁厚敦善,克己守礼?!

      待我儿登上皇位,看谁还敢如此待我!

      周围的宫女因为主子之间气氛不对,早早低下了头。

      没人看到,宸妃美丽的眼睛里蕴满了郁色,同这漆黑的夜色竟毫无相违。

      只是估计李瑞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宸妃,跳梁小丑而已。

      ————我是可爱的分界线————

      沈清舒沐浴过后就直接躺在了床上。

      她睁着眼睛看着浅黄色的帐子,是她着人春日里刚刚换上的。

      嫩嫩的黄色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还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水果味的清香,在帐子外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影影绰绰的,看不太真切了。

      被家里人这么宠着,性格难免活泼了些。

      她今日扒在竹子上的样子估计挺滑稽的。

      她回想了下,大概就像大圣望远?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是看上去再单纯,她也不是傻,父亲身边跟了那么些人,哪里需要亲自动手?

      不过家人的关心让她心里很温暖,像是燃着一盏灯,小小的,却很有力量。

      想起今日,她又想起那个人来。恍惚之间发现,

      夺嫡之事如此凶险,那人也挺不容易的吧。

      只不过,这么凶险,她就不参与了。

      李……瑞,是吧,加油!

      沈清舒想,不用参与到这些事情里真好,她笑着眯了眼,闭上眼睛,这次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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