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玫瑰》穗故安

15、第 15 章

　　救护车很快便来到了医院，王姨被推进手术室，生死不明……
　　赵一葵和顾青呆坐在椅子上，许久不开口。
　　顾青看向赵一葵，神色黯淡，手缓缓抬起，想触碰赵一葵被划伤的面颊，可手却停留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搭上去。赵一葵低着头，转过身，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搭在了顾青的面颊。双方凝视许久，两人的眼眶愈发湿润。
　　“疼吗？”赵一葵心疼地看着顾青半边红的脸，本来早已干透的泪珠又止不住地从面庞拂过，泪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青姐……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顾青红着眼眶，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全知道的。”说着，顾青也轻轻触碰着赵一葵的脸：“比起我，你应该更要关心自己。”顾青低头，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你不应该被卷进来的……是我害了你……”
　　两人再次沉默，双方默契地不再说话，顾青很快调整好情绪，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工作，貌似对王姨的生死漠不关心。而赵一葵则是起身，站在手术室门前，焦急地等待。
　　不久，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谁是病人家属？”顾青立马起身，放下手头的工作，连忙走到医生面前：“我是。”
　　医生拿出一张病危通知书：“阿姨现在情况很不好，家属做好心理准备。”顾青顿了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上面签了名，转头就回去坐着了。待医生回到手术室后，顾青又起身拉住赵一葵，欲言又止。
　　“我知道青姐要说什么。”赵一葵松开了顾青的手：“王姨活不长了，对吧？”顾青一声不吭，似是默认。
　　赵一葵望向手术室：“其实自打我进公司那时起，王姨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我每次想让王姨去检查下身体，王姨却总是推脱，还让我不要告诉你。”赵一葵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青姐，你就告诉我吧，王姨她……到底欠了你什么？”
　　顾青咬着牙，脸色愈发难看：“她欠下的债，这辈子是还不清了。”赵一葵一把上前抓住顾青的肩膀，不顾自己受伤的手的疼痛：“她到底欠下了什么债值得青姐不能释怀？你说出来，我替她还行吗？”
　　“人情债！她欠下的人情债你怎么替她还？！”顾青甩开了赵一葵没受伤的手：“这是我和她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那可是你妈啊顾青！哪有母亲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况且……”话音未落，就被顾青打断：“她是我妈又怎样？！我放过她所犯下的罪孽那我呢？”顾青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那我又该怎么释怀？赵一葵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释怀？！”
　　顾青的泪珠当着赵一葵的面滴在冰冷的地板上，赵一葵不可思议地看着顾青，对于她而言，顾青此刻像个熟悉的陌生人。
　　“青姐……”赵一葵没有往后退，反而上前了几步，一把抱住了顾青。
　　“我错了……是我不该多管闲事，以后不会这样了。”
　　看似是安慰的话，可顾青只觉得这句话很冰冷且残酷，可，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为什么会觉得悲哀？
　　见顾青不说话，赵一葵把顾青抱得更紧了，顾青低头看着赵一葵，原本垂下的手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随后轻轻搂住。冷清的医院，只有阵阵的哀嚎与痛苦传来，两个相拥的女孩，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过了许久，王姨才从抢救室里出来，转头便住进了ICU病房。
　　“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切记不可以刺激到病人，不能吃辛辣的，酸的……”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只剩赵一葵和顾青待在病房中，照看着昏迷中的王姨。两人一言不发，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在手术室的事情。很快，王姨便苏醒了过来。
　　“阿青……”王姨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顾青听到后，连忙放下手中的资料，快步上前，轻轻握住王姨的手：“我在。”王姨盯着顾青，看了许久，轻轻拂过顾青的面庞：“刚刚都没好好看你，多久不见又瘦了……要多吃饭才行……”
　　听到动静，正打着瞌睡的赵一葵醒了过来，看见王姨睁开了眼睛，起身就往前走去，可刚走一步，脚就麻了起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顾青的另一只手连忙搀扶着赵一葵，赵一葵起身拍了拍灰，小跑到顾青旁边：“王姨，好些了吗？感觉怎么样？”
　　王姨摇了摇头，赵一葵又去给王姨接了一杯水，一杯下肚，嗓子也没那么沙哑了。王姨松开了顾青的手，看向赵一葵：“一葵啊，委屈你了。”
　　赵一葵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委不委屈的？王姨您就好好休息，花店那有我和我妈看着，我还等着吃您做的饭呢……”赵一葵说着，眼眶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总感觉，王姨体内那生命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流失，消散。
　　王姨朝一葵笑了笑，随后就让赵一葵出去一会。赵一葵点头答应，离开了病房。
　　“她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王姨看着顾青，眼中含笑：“阿青又长大了，想起以前你刚出生，还是个小不点，一转眼的时间，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也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样的人看上我们家阿青，真想看看。”
　　“你已经看过了。”顾青冷不丁地答道。
　　“一葵吗？”王姨转头看向天花板：“一葵是个好孩子，你可别耽误了人家……”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青死死盯着王姨，轻声质问。
　　王姨愣了愣：“阿青……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就让我带着这份罪孽下地狱吧……”顾青冷哼一声：“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忏悔还有什么用？”王姨不敢再直视顾青，浑浊的眼睛饱含泪水，她现在，一看见顾青，就会看见儿时的顾青在向她喊冤，稚嫩的童声听起来多么凄凉。
　　顾青起身，对王姨叹声道：“王艳芳，好自为之吧。”转头，便离开了病房。
　　“聊完啦？”赵一葵凑上跟前，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看着顾青，只不过这次笑得没有以往那么自然。
　　“嗯，你先回去吧，我叫小王来接你。”
　　“那你呢？留下来照看王姨吗？”
　　“等我请的看护到了就走。”顾青揉了揉赵一葵的头：“时间也不早了，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赵一葵抿了抿唇，轻轻扯着顾青的衣角：“我陪你回去，行吗？”
　　顾青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赵一葵，轻声笑着，随后回了声“嗯。”
　　不久，看护便来到了王姨的病房，顾青交好钱后，领着赵一葵坐上了小王的车，一辆黑色的宝马在灯火阑珊下越开越远，随后化成了黑点，与万家灯火融合在了一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