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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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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其中,会让人误以为来到了人间天堂。国界之外的战乱纷纷、硝烟滚滚、哀鸿遍野的衰败,在这里没有一丝踪迹。
只挑一个细节来说,足以证明:挂满整个一面墙的灵芝,紫、赤、青、黄、白互相交错,灵芝个头大、十分肥硕,远远看过去,竟如同精致编织的一张别致挂帘。
原来在这奢侈极顶的君安城里,名贵罕见的药材只是个装饰品。
一时间,阿执感慨万分。
母国东雷震国盛产灵芝,是九鼎国中唯一一处能够将五色灵芝全部聚齐的国度,尤其以云状灵芝为质量最上等、色泽最鲜丽、形状最好看。
可最近这几年,即使是东雷震国的宫廷里面,也找不到几颗灵芝了。
原因再简单不过,九鼎国之首的君安城向其他八个护鼎国要求进贡,位列东雷震国贡品榜前几名之内就有五色灵芝,以至于一时间洛阳纸贵。灵芝本就生长速度慢,君安城狮子口打开,导致如今就连灵芝产地都找不到几颗像样的。如此名贵的药材被君安人搜刮一空,可叫东雷震国的大夫们愁苦,想了好多办法,也找不到其他药材替代。这一来一去,出现了不少冤死的病人。
阿执今天才亲眼看到,君安人抢空东雷震国的灵芝,竟不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是串起来做成帘子,挂在山墙上当好看的装饰。越是财大气粗的人家,帘子延伸得越是绵长,灵芝的品质越是上等。
一面是哭天抢地等待救命的良药,一面是家家户户竞相展示奢华富贵的攀比,君安城与东雷震国,国力对比在此彰显无疑,阿执看着好不心痛。
或许,这也是从小母亲就念叨着“一定要嫁入君安城”的原因之一吧。按照娘亲所说,八大护鼎国国主,哪一个不是费尽了心思要给自家儿女寻一门君安的婚事。
阿执摩挲着双鳞鸿信封,里面珍藏张守信的书信,默念:“希望这位张公子家里,不要如此的盛气凌人。”
怀揣着三分的好奇、三分的怀疑和三分的盼望,阿执加快了脚步。
她很想亲眼看看,娘亲口中盛赞的君安男子究竟有多么的好,与张家这门婚事,是不是一桩天作之合,更重要的,张家公子是否真的像信上凿凿文字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那样,真诚、心善、富有才华且一心一意——娘亲认为一个优秀郎君应当具备的所有品格。
张守信,连名字都如此好听。守信守信,诚实守信,他一定是个十分正直正义之人,不会有所辜负自己的期望。
妙龄少女以宽大的帽兜和白纱遮住面孔,一路上风尘仆仆。旅途顺利,几天几夜赶路,她进了君安城,眼见天色渐晚,因双目自幼患疾,阿执不便夜间行走,最初,她想先找到寄养在君安城主脚下的弟弟公子熙暂住几日,等第二日太阳升起,世间不需要烛火照明即能亮堂便于视物,再去拜访这位传说中的张守信公子。
可是,一颗少女心实在按耐不下,像磨人的小鹿一样,叫嚣着不让阿执睡觉,仿佛停下了奔向张守信公子的脚步一刻,那小家伙就用尖尖犄角拱得阿执浑身难受,推推搡搡非得让这姑娘趁着太阳尚未完全落下,空中尚有穿透薄云层的光线,赶紧问路寻找一番。
等见了他,是不是可以叫他“张郎”?
姑娘的心里美滋滋。
于是,阿执任由着心里的小鹿牵着她,不顾渐晚的天色,直接奔向张府。
那个时候的她,真的挺开心:这大概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算张府闭门谢客,她见不到郎君守信公子,可以先去探探情况,认认路、看看张郎的住处,便于日后上门相认。
既然是君安城赫赫威名的张家大宅,自然很容易问到。
很快,阿执目瞪口呆地看着比东雷震国王宫拱门还要高大的张家府门,两侧的仆人们正举着高高的竹竿,往巨大的灯笼中点燃蜡烛。一盏灯笼里面少说也有蜡烛七八十支之多,就连爹爹朝堂上最大灯笼里面也只有不到四十支蜡烛。张家随便一盏灯笼,就让东雷震国抬不起头来。如此豪奢的张府一夜下来得费多少油脂?给震惊的姑娘三个算盘,她也计算不出来。
这还仅仅是个门头而已,围了张氏主府的一圈高墙石材完全不亚于东雷震国的宫殿的外圈围墙,且不知石墙之内,府上面积究竟有几何之大,奢华之物有几何之多。
原来母亲口中盛赞的君安城,非同寻常是名副其实的!
仅仅一个张府,就把东雷震国最华美的宫殿给比下去了。
沿着张府高墙墙角行走,抬头看着墙上悬挂整整齐齐的灯笼,明晃晃的,她一点儿不觉得黑。此地距离大门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此地几乎没有往来的行人和车马,可灯火依旧通明。
阿执很喜欢光亮,也因此感慨万千,如果东雷震国财力雄厚一些,王宫或许也能彻夜点起更多灯火,照亮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处偏僻角落。那样的话,打小最怕黑暗的她就不会一到天黑便缩在被窝里,守着难以撑起黑暗的仅仅五六支蜡烛无法入睡,苦苦挨到天亮。
这么说来,能嫁入个财力雄厚的家族也不错。
至少晚上可以多点一些蜡烛照亮,就不至于害怕黑暗。
张家或许真的值得托付。
阿执想。
可惜。这份开心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
就在这时,阿执看到前方不远处,张府侧墙的某个偏僻小门里呼啦啦出来了一小队人,她赶紧躲起来,发现这四五人个个行踪诡异,全部穿了夜行服。
难道是打劫?
阿执疑惑,是什么人敢抢劫君安城朝堂上的二品大官!
抢劫犯之一的肩上扛了个乱动麻袋。阿执更加惊讶:竟然敢从张府抓人?
“抓到张守信了,没看到妖兽。”
阿执顿时觉得两耳嗡嗡——
那个劫犯,说了谁的名字?
这帮黑衣人,抓的是谁?
“快,带回去审问!”
断后的黑衣人小心谨慎,神不知鬼不觉绑走了张府二公子。如此明目张胆的劫持,居然没有惊动守卫森严的张家府上任何一个士兵。他们是什么来头啊,可真是张狂无比!胆敢把君安朝堂上二品大官的面子和威风踩在的脚底下,碾了个粉碎!
张郎遇险,阿执忘记了夜色渐渐加深,她想都不想,抬脚跟上。
周围的光线阴暗到寸步难行,阴冷的风吹透了白衣姑娘的衣衫,她才如梦初醒般,发觉一路跟踪绑架了张守信公子的劫匪,来到了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迅速反应过来,赶紧借助为数不多的微弱烛光,即刻观察周围情况,判断所在位置。
记得那群劫匪说的很清楚,要抓张守信回去“审判”,可这里肯定不是官府,没有戴着乌纱帽的官老爷,没有持木仗的威武士兵,没有听见升堂之鼓。
为数极少的蜡烛,在阿执看来比夜空繁星还要暗淡些。
火光映照着破旧的墙壁,阴森森的倒影斑驳。
早已被遗弃的天王庙中,褪色大半的泥塑耸立在黑暗中,冲着在地上被捆了手脚堵了嘴巴、只能在麻袋里蠕动的张守信怒目圆瞪。
这十分荒凉的地方究竟是哪儿?
阿执吓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觉察到自己可能已经涉入险境。
未经世事的姑娘在娘亲锲而不舍的灌输下,坚信自己要嫁君安郎君,要嫁入钟鸣鼎食的张府为媳妇。什么都不必多说,自家的郎君,那是要百分之二百相信他、维护他的。且娘亲不止一遍告诉阿执,张守信是一位行正坐直、才华横溢的世家公子,值得任何未婚少女托付终身,不及时出手就要被别人抢先了。如此完美之人怎么可能犯下任何罪行?那必定是惨遭小人毒害了。
眼见着心上人遇难,无辜被绑架,阿执心血翻涌,怎么可能坐视不管?不但要管,还一定要追查个清楚,还张郎一个清白。
虽然眼前面对的情况充满未知且十分危险,简单来说,远超阿执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可性格执着的她全心只想着在危急关头,发誓决不能弃守信公子于不顾。故而步步跟紧绑匪步入废弃庙宇的一路上,她连最惧怕黑暗都忘记了,哪里还在乎自己性命安危呢?
现在的她站在天王庙中,眼巴巴地盯着远处暗淡的微小灯火。
哎,真的好想……靠烛火近一些啊!
阿执的双手冰冷地颤抖着。
可是,不能。
如果靠烛火太近了,必定会暴露她这个擅闯者的身份,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张守信公子,连自己都得给搭进去。
于是,阿执只敢躲在视线中仍能看到烛火的最远处,强行压抑住怕黑的恐惧,焦急地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那一双因自幼患疾、在黑暗中基本没有任何作用的眼睛,当然看不到在距离很近的位置,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