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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风一吹,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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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章】
陈继风睡着了,叶北成并没有离开,坐在床边一直看着他。
少年的面容憔悴,未干的泪痕映着光,鬓角的黑发拧成一团,看着很是狼狈。
光线柔和,叶北成伸出手指在陈继风的眼角蹭了蹭,少年似乎做了梦,嘴唇翁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没事,”叶北成凑近轻声安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陈继风不再呜咽,湿润的睫毛颤了颤,彻底睡熟了。
这段日子,两人都没有去学校,叶北成缺了太多的课,冯钧打电话来催促他回校。叶北成听着电话,情不自禁地看了眼还在睡的陈继风。
“冯主任,先让其他老师帮忙代课好吗?”叶北成目光低垂。
冯主任为难:“叶老师,你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北成不想说:“我再过两天就回去。”
冯主任不想为难他没再说什么。
叶北成挂了电话,转身,对上了陈继风睡眼惺忪地眼。
“醒了?”叶北成关心道。
陈继风从床上爬起来:“哥,我没事了。”
叶北成给他递水:“想吃什么?”
陈继风抬着眼皮,目光淡淡:“我真没事。”昨晚他有些激动,除了叶北成,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眼神对上的瞬间,他想做一次无比任性的人。
“我自己能待着。”陈继风说,“等我清醒点,我也回学校。”
叶北成看他:“别勉强自己。我帮你请假。”
“我真没事,”陈继风说。
两人纠缠了半天,陈继风劝叶北成赶紧回学校。叶北成看着陈继风精神好多了,想着他的确需要自己一个人消化一下。
叶北成决定先回学校看一眼,最起码要把自己留下的任课摊子整理一下。
中午陪陈继风吃完饭,他就起身回学校了。临走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手机一定要开着,有任何事情都要打电话给自己。
陈继风答应着。
叶北成走后,屋子里便彻底静了下来。
平常这屋子也静,陈九爱在外面玩,王慧芳喜欢在外面浪。这个房子偶尔热闹起来,也是一顿争吵打骂。
静下来的时候,一般只有自己。
可是为什么这种静和往常不一样呢?
现在静的可怕,让他有种后知后觉的冷。
陈继风下了床,去了客厅,视线慢慢地从每一个角落扫过,灰尘在光线中飞舞,陈继风慢慢的看不清东西了。
他靠坐着沙发,静静打量着这个寂静的房间。
余光扫到沙发下的一角白,陈继风微微皱着眉,手探过去将那一角白抽出来。
是一张方正的卡片,陈继风看见是心理咨询师的名片。
他当时将名片给了陈九,后来没再提过这事,他以为陈九不在意早就把名片扔了,怎么还会出现在沙发座地下。
名片蒙了灰,面上脏兮兮的,陈继风两面打量了一下,蓦然发现背面有一行黑色的字。
陈继风倏然愣住了。
半晌,他抑制不住眼中的酸涩,失声痛哭。
上面留着陈九的字——明早九点,约了许医生。
陈九想过去看医生的。
就在不久之前,他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约了许盛定好了时间。
可是陈九没有去成。
因为那天他在夜总会被人下了药。
陈九当年卖矿的了一笔很大的财,这是四八胡同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陈九那帮狐朋狗友更了解。
他们盯上这一笔钱挺久了,陈九虽然沉迷赌博,但心里最后那根界限很清楚。有些钱不能动。
这算是他和陈继风的保命钱。
然而谁也没想到,保命钱让他丧了命。
卖矿的那笔钱一直在陈九的存折里,存折的密码他放在了陈继风课本中。陈九被迫染上毒品,到死也没动那笔钱。
这些事都是陈继风后来才知道的。
陈九离开一个月后,王慧芳回来了。
没什么虚情假意的铺垫,张口就要和陈继风分了这笔钱。
陈继风看着面前的女人,竟然什么话都不想说。
“如今他死了我也没必要留在这了,”王慧芳盯着陈继风说,“你要是想跟我走的话我也不介意,好歹你是我儿子,也不能不管你。”
陈继风撇着目光不想看她。
“我打算去南方。”王慧芳说,“下个礼拜走。”
陈继风转过头,终于开口:“你都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王慧芳面对陈继风的质问产生了心虚,模糊道:“人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
陈继风垂着眼,声音低沉,转开话题:“那你想要多少?”
“那笔钱有多少?”王慧芳着急道。
陈继风淡淡地答:“五十万吧。”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王慧芳问。
陈继风没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他才张口:“不走。”
且不说他还要参加高考,他还要留在叶北成身边,所以他哪都不能去。
“行。”王慧芳说,“我要一半。”
陈继风沉默地看她。
王慧芳有些心虚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忍耐,如今就算他死了,在法律上我也应该得到这么多。”
陈继风无力地垂下目光。
“除了这些,”陈继风喉咙酸涩,艰难地问,“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王慧芳沉默了。
因为她的确没什么要说的,她现在只想这笔属于她的钱。
良久的沉默。
陈继风舔了舔嘴唇,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
“陈继风。”王慧芳叫住他。
陈继风没回头:“放心,钱我会在你走之前打到你的账户上。”
王慧芳说:“对不起,你别恨我。”
她在花样年华的时期嫁给陈九,本以为是会享受生活渡过,却在这几年受够了丈夫出轨,打骂的日子。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要为自己活着。
所以她不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不恨你。”陈继风顿了下又说,“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陈继风很快把一半的钱打给了王慧芳。钱转过去提示成功的那瞬间,陈继风才发现,原来那股静,是彻头彻尾的寒。
陈继风回学校上课时,总是能发现有人打量他的目光。
他不傻,陈九的事在四八胡同传开了,自然也会传到学校。王慧芳跟男人跑了的事更是人尽皆知。
陈继风早就成为了议论纷纷的话题。
陈继风刚落座,张申赶紧凑了上来。
“哥,”张申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陈继风声音很淡:“我没事。”
“那……”张申被最近接二连三的消息炸的连魂都没了。
“我真没事。”陈继风抬眼,微微叹口气,“相信我。”
张申不问了。
他了解陈继风,他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班级里有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陈继风抬眼瞄过去,没有发怒,牙齿咬着嘴唇,手指在桌底发颤。
叶北成来班级找他。
陈继风在喧闹的氛围中抬头,对上了叶北成心疼的眼神。
“你……”叶北成想问王慧芳的事。他也是听人说的,不敢妄下定论。
陈继风说:“她走了。”
叶北成说不出话,微微皱了眉。
“这样也好,”陈继风平静道,“就没什么可惦念的了。”
陈继风抬头看他,心想,除了你。
叶北成心里发酸,一言不发地抬起手,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过去了,”叶北成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陈继风轻轻抿着唇,努力弯了弯嘴唇。
此时天是晴的,可心却是冷的。
美术考试的成绩果然很顺利,分数比陈继风估计的还要高。
叶北成很开心,陈继风看着他开心。
“现在就差文化课了,”叶北成弯着看他。
陈继风盯着他的侧脸,恍惚着,这短短的一小段时间,他经历了人生中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就算生活乱七八糟,好歹人都在。
如今却只有他自己。
陈继风看着叶北成,很想问一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只是他今天突然没了勇气。
“怎么了?”叶北成感受到陈继风盯着自己的目光。
陈继风抿了下嘴唇说:“就……挺开心的。”
叶北成最近很习惯安慰地摸他后脑勺:“走吧,哥带你去庆祝。”
“不了,”陈继风说,“我想回家复习。”
他难得用功,叶北成也不想坏了他的兴致,于是说:“去吧,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陈继风笑了笑。
他们一起离开学校,走在四八胡同的主街,分别时,漫长的光铺在脚边,陈继风总是能想起每一次他们在这个街口分开的模样。
这让他总是期待下一次见面。
“明天见。”他说。
叶北成也说:“明天见。”
陈继风背影单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地往前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眼眶恍然变得湿润。
陈继风笑骂自己没出息,他这几日被校园里人蓄意打量的目光几乎快要凌迟。
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这次却不一样。
他知道叶北成正在看着自己,他不能回头,他不能变得软弱索要安慰。想要挣脱被牢笼束缚的自己,他就必须撕裂痛苦走出来。
忽而,一道强烈的风窜进他的衣袖,他攥紧了手指。
过往像是一块碎片,用手碾碎,化成齑粉,风一吹,成了梦,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