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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冬至 ...

  •   突如其来的一具无头男尸把这边厢打情骂俏春心荡漾的二人一惊,李蘅璋倒是习以为常并不多言,苦了时穗。
      本来也就只在悬疑小说上对所谓的无头男尸有所耳闻,此刻突然听到身边熟稔的人成了无头男尸,不觉腹中翻滚。
      他忍着恐惧,艰难的扫了一眼面无表情淡定异常的李蘅璋,问:“你们不是把他放走钓鱼吗?怎么死在茜草了?”
      高峙点头,说:“按照爷的意思,确实是派人跟着,只是他太过小心,从北塔寺离开后迅速甩掉了跟踪的人,销声匿迹。”
      李蘅璋冷眼冷言:“若他真着了道,带你们寻到了他的主子,才得好好的思忖是不是中计了。”
      他半垂眼眸,摩挲腰间的艾粽囊,低声道:“他没有离开江阳,说明没有接到离开的命令,就目前来看,多半是事情败露,被杀人灭口了。”
      他抬眸看着高峙,抬抬下巴,稍微挪动坐姿问:“发现他时是什么样子?”
      高峙略作思索,看起来畏首畏尾,结结巴巴的张了张口,有些难以开口。
      李蘅璋把手放在时穗的手背上,说:“你不常听这些肮脏的东西,若是怕……”
      时穗冷不丁的被关心,心中窃喜,又拍拍胸脯大言不惭道:“嗨,别看我这样,对悬疑小说还是很感兴趣的,看过的恐怖小说多了去了,区区无头男尸不在话下。”
      又示意高峙:“快说快说,怎么也和茶馆里说书的大爷一样吊人胃口?”
      高峙点头:“尸体在下九村水边的一个常年荒废的屋子找到,尸体的位置安置的十分,嗯……怎么说呢,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巧妙。”
      他有些踟蹰,犹豫着艰难的措辞。
      时穗大有兴趣的瞄了一眼柔和的李蘅璋,问:“怎么说?”
      “尸体已经死亡多时,腐烂的面目全非,推测应该是离开北塔寺不多久就遇害了。尸体被安置在一个沐浴用的木桶里,双手自然下垂,被液体泡的整个尸身肿胀不堪,五脏六腑也从身体里脱落。脑袋滚落在一旁的桌下,没有被液体泡着的尸身和脑袋被野狗啃噬的算不上完好。”
      “手里拿着一根一梗四叶七花西府海棠抹额,已经被血水泡的不见本来的颜色。根据头部大概画出他的模样,结合后腰的西府海棠刺青,能肯定他便是尚清。”
      时穗一脸恶心,面露菜色。
      高峙继续说:“从现场勘验结果来看,他应该是死后被人刻意摆放在那里。”
      李蘅璋冷漠的问:“死因。”
      “被人从身后割喉,一刀致命。”
      高峙抿嘴,微微蹙眉:“刀口锋利、干净利落,一刀下去直接把脑袋削了大半。凶手把他摆在木桶里放好,又把脑袋完整切下来,单独放在脖子上。”
      时穗恶心的不断的搓手臂:“咦……什么变态啊这是。”
      高峙点头:“还有更奇怪的。”
      李蘅璋颔首,他继续说:“尸体是正对着房屋大门摆放着,房门外是一条羊肠小道,看起来……”
      “就像是等着谁。”
      李蘅璋下定论的冷哼,脸色有些晦暗不明:“他的主上果然够心狠手辣!”
      时穗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勾勒出凶案现场,被砍了头颅的尚清被放置在一个木桶里正对着门放着,凶手还抱着他的脑袋准确无误的放在他的脖子上。
      做出尚清至死都在翘首以盼的等着某个人的模样,死不瞑目。
      他觉得后背发凉:“他,在等谁?”
      高峙看李蘅璋不语,接话说:“属下推测他是在等他的主人。”
      “当日在北塔寺的地牢里,爷想利用他引蛇出洞找出他的主人,又怕他没了孩子寻死觅活,便用激将法刺激他。当时他就说,即使要死也要死在他主上手上。”
      高峙摇头道:“看来他的主上就连最后一个心愿都没有满足他,也不知他下到黄泉,有没有悔不当初。”
      时穗有些可怜他,摇头叹息:“他为他的主上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结果被弃尸荒野不得善终,真是天道好轮回!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替我这样的受害者报仇雪恨伸张正义了!”
      他突然回过神来,诧异的盯着李蘅璋:“没了孩子?是几个意思?”
      李蘅璋淡然的扫了一眼高峙,知道瞒不住,又怕时穗多想误会,急忙解释:“他怀了他主上的孩子,三个月了。”
      时穗笑的有些难看,看在李蘅璋眼里便是龇牙咧嘴,火冒三丈。
      “不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时穗哭笑不得的皱起眉头,要笑不笑的把高峙都看的一头雾水。
      “那龟儿子搁这儿玩奇货可居呢!”
      李蘅璋本担心他误会自己和尚清假戏真做,这才将此事瞒着,况且也并非什么大事。
      那日做戏之后,时穗总是说玩阴谋诡计太累,丝毫不想插手,只一心一意去管理自己的店铺,他也没打算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他。
      时穗看他一脸惊诧,半眯缝眼睛,身体微微后仰,侧目指着他,试探的问:“你这个表情,该不会还真是你的吧?”
      李蘅璋当即黑了一张脸,反唇相讥:“是我的,还是你推给我的!”
      时穗连忙顺毛,噘嘴嘟囔:“都说这页翻篇了,还老提老提。”
      见高峙欲言又止,时穗转移话题问:“还有什么不对劲吗?”
      高峙点头,看着李蘅璋说:“浸泡尸体的液体,正是当日少爷喝下的,加足了乌头附子的落胎药。”
      时穗一听,花容失色,一股呕吐反胃的感觉从小腹直冲天灵盖,捂着嘴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他三两步跳的老远,恐惧的说:“你,你们继续,我滚了……”
      说着,逃命似的撒腿就跑。
      李蘅璋脸色瞬间阴郁,眼里沉了戾气,指尖在艾粽囊上来回摩挲,一言不发的看着时穗消失的方向。
      高峙想了想,低头建议:“摆明是对方栽赃嫁祸,意图挑拨您和少爷,让少爷误会您是那起心狠手辣之人,不如让属下去解释?”
      李蘅璋摇头,挥手打发了高峙,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沉默不语。
      好半晌,才悠悠开口,自言自语:“在你心里,秦王本就是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笑里藏刀,是个心理变态。”
      …………………………

      十二月的天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就像李蘅璋沉郁的内心一样,连阳光也染不上一点光晕。
      那日之后时穗总是匆匆忙忙再也没有归家,连‘今晚儿子闹得慌,要陪陪思晗’这种憋足的借口都能找出来。只为了不回家,一个人躲在西厢,甚至再也没有透过窗户偷看李蘅璋。
      李蘅璋看他总是躲着自己,心中虽然不好受,也没有上前把人逼的太紧。
      他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时穗从卢思晗药房里拿来,装满却缘的瓶子,一时之间眼中阴狠毕现,杀气弥漫全身。
      掌心凝聚了内力,把白瓷瓶捏得粉碎,满满的一瓶药丸散落了一桌,苦涩的药香充斥了整个屋子。
      卢思晗说过你不能受孕,你却还是讨来了却缘,随身带着,要不就放在床头方便拿的地方。就算是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你也要杜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和你重新拥有一个孩子,我想弥补你,弥补我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可我舍不得你伤心,从不提孩子的事,你却从未想过和我再有个孩子。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到底是因为你内心深处还是无法接受男子生子,还是你根本就只是把我当做单纯的纸片人,一个你随时都可以抛弃、离开的纸片人。
      你的心里到底把我置于何处?
      在钟山你说再也不跑了,要守在我身边,和我共白首。呵呵,真是讽刺,对方一出破绽百出的反间计就将你对我的信任击碎,甚至不如一缕青烟直上让人神往。
      你平日如此通透,一旦牵扯生死攸关,便只有自己,把你我之间的承诺抛到九霄云外。
      贪生怕死不是你的错,是我奢求太过。
      想要与你生同衾死同穴,可你想要的,仅仅是无忧无虑的活着。
      情爱对你是锦上添花,而已!
      尔茶听着楼上的动静,暗自上楼,闻着屋内的药香,微微蹙眉,看李蘅璋黑沉了一张脸,心道:这几日少爷也不知道忙些什么,该不会真是尚清的死让他对爷心生芥蒂吧?
      少爷也真是的,那么憋足的栽赃嫁祸怎么也能中计?爷若是真的要报复他,用得着这种招数吗?爷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伎俩哪个不比这高明?
      她特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墨蓝金裘大氅,前些日子捣衣时看见这件大氅她有些惊讶,细细问了才知道是时穗冬至离开时穿着走的。
      她抱着衣服走到李蘅璋跟前,笑道:“这是什么味儿?怎么洒了一桌?”
      李蘅璋冷道:“却缘。”
      尔茶诧异:“啊?”
      “他的却缘。”
      他冷冷的重复,盯着破碎的白瓷碎片,一身阴寒。
      尔茶心中犯怵,当即明了:爷这么宝贝他,心里对未能出世的小郡主愧疚的很。虽然心中十分想拥有和他的孩子,可知道他身子受损之后却绝口不提孩子的事。
      她把李蘅璋的深情看在眼里,心中对时穗有些怨怼:爷都纡尊降贵的如此了,本来还寻思着什么时候他们之间重新有个孩子,把过去的遗憾都弥补了。他竟然还想着吃却缘,这不是在爷伤口上撒盐吗?
      她忍着心中的不悦,抱着大氅,说:“爷,今日冬至,是您的生辰,尔茶看天气甚好,不如去江边走走,散散心?”
      李蘅璋稍微转身,把手放在那件大氅上,陷入回忆:“当时我就是穿着这件大氅去了子思堂,他毫无血色的躺在寂静的子思堂,夜里喝水也没人伺候。”
      “他说他肚子好疼,说小艾活不到出生。”
      他自责、懊恼,苦笑的紧紧攥住大氅被保养的很好,光洁的面料:“果然如他所言,小艾还是没能出生。”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直勾勾的看着大氅:“他说冬至那日我会死,我爱的人会死,我的孩子会死。”
      笑意爬上脸上,眼里充满了凄婉惆怅,仿佛沉溺在过去的苦海里,画地为牢,在桎梏里无法挣脱,是再也不能翻越的藩篱。
      “他说得对,那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就算历尽千辛万苦再次邂逅,他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是那样的忽冷忽热,他说他想要忘记一切。”
      “到底是,空梁落燕泥。”
      他收回手,摇摇头,落寞的说:“收拾东西,离开吧。”
      尔茶心中惴惴,忧心忡忡,此前失去时穗的李蘅璋丢魂失魄的痴傻模样恍如昨日,她怎么能让他再次沉浸无边的苦海?
      “爷……”
      李蘅璋抬手,凝瞩不转,落落离愁:“不必再说,他不愿见我,无谓惹他不快。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
      “爷,一个小孩儿送来一封信。”
      高峙拿着东西递过来,他见李蘅璋满脸愁肠,心中叹气:少爷最近到底又在闹什么脾气?
      又说:“说请您务必在今日黄昏到驿嘴一聚。”
      李蘅璋淡然接过去,打开信封,双眼猛然睁大,身形有些不稳,眼底涌上无尽的愁苦,整个人散发着焦虑。
      须臾,他紧紧握着拳头,拿起信纸走到桌前,大笔一挥,扔了毛笔,用冷酷无情压抑着心中的满腔苦泪。
      高峙与尔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上前看了。

      和离书:大业锦元元年正月初七,秦王李蘅璋奉旨迎娶太原王氏小虎为妻。盖说夫妻情缘,伉俪情深,恰似鸳鸯,双飞并膝。三年有怨,则来仇隙,离心离德,反目生怨。情愿于此和离,一别两宽,各自婚嫁,永无争执。
      立约人:太原王氏小虎 李蘅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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