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亲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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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人工智能科技圈里曾有个名字无人不晓，如今却成了大学城茶余饭后最唏嘘的笑柄——居然，字然之。
就在半年前，这位二十五岁的天才还被誉为机械智能界的未来之星，少年时代起获奖无数，设计的仿生机械臂几乎能假乱真。可惜年少轻狂，仗着才华横溢又生了张好脸，竟干出算计投资人儿子的丑事。
那段在网上疯传的视频里，他漫不经心笑着说出“智商税就该由傻子交”的模样，彻底钉死了他的渣男之名。
业内联名抵制，高校将他作为反面教材，就连他最擅长的机械智能领域都对他关上了大门。
就在教育家们以他为案例热烈讨论天才德育问题时，这位天才本人却任性地跑去玩翼装飞行，生生摔毁了右手。
机械设计师没了惯用手，如同飞鸟折翼。
最后那点为他惋惜的声音，也彻底散了。
此刻，居然之，站在快餐店暖黄的灯光下。
他左手里捏着三份亲子鉴定报告，右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岁不到、正狼吞虎咽吃着汉堡的小豆丁——居贝贝，这名字土得让他嘴角发抽。
“爸爸，肚肚饿袅。”
奶声奶气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进居然心里那片死寂的湖。
居贝贝揉着小肚子，仰着那张几乎是他微型复刻版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居然下意识想用右手去捏发痛的眉心，但右臂末端的空荡提醒着他如今的残缺。他左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却比任何机械臂图纸都沉重——三家机构，99.99%，铁证如山。
亲儿子。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二十一岁的记忆翻箱倒柜，却找不到任何与“女人”或“性”相关的片段，只有冰冷的实验室数据和图书馆的油墨味。
“婆婆说，见到爸爸就有包包期袅。”小家伙怯生生地补充，一边悄悄把流出来的口水吸回去，那小模样，让居然心头莫名一刺。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失去平衡晃了一下，下意识用断臂抵了下膝盖。
视线终于与孩子齐平，他几乎能看到孩子清澈瞳孔里自己茫然无措的倒影。
“我只有一只手，怕不怕？”他问，声音干涩，像在问孩子，也像在问自己。
“爸爸！”
居贝贝的回答是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温热的小身子撞进他单薄的怀里，细瘦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贝贝有两只手，可以帮爸爸！”
孩子的信任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无所适从。
他只能用左臂笨拙地抱起这轻得过分的“亲生儿子”，走向快餐店。
大学城附近，恐怕有人认识他？周围黏腻着贴上来的目光让他这样想，他能猜到那些视线在说什么：看那个残废，还带个拖油瓶。
他下颌线绷紧，将孩子抱得更稳了些。
暖黄灯光下，居贝贝举着那个小小的儿童汉堡，小脸写满真实的纠结。
“爸爸，包包好小哟，不够咱俩期。”
“这是你的份。”
居然深吸一口气，拿起湿巾，有些僵硬地去擦孩子黑乎乎的小手。指尖碰到孩子柔软的皮肤，一种陌生的、颤栗的感觉从指尖窜起——这是他的血脉，他DNA的延续。
这认知让他头皮发麻，心情莫名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感。
看着孩子狼吞虎咽，连掉在桌上的面包屑都珍惜地捡起来塞进嘴里，一种尖锐的刺痛感攫住了居然的心脏。这和他预想中的人生完全不同。他本该在顶尖实验室里，操控AI，设计最精密的机械，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个从天而降的儿子手足无措。
“爸爸喝牛奶。”
居贝贝把温热的纸杯推过来，嘴角还沾着薯条碎屑，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喝。”居然的声音比预想中沙哑。
“爸爸不渴哇？”
孩子眼睛盯着牛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先推给了他。这个细微的举动像根针，戳破了居然心里某个紧绷的气球。他把杯子推回去，几乎是粗声粗气地说：“喝你的。”
居贝贝这才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突然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
仿佛一下就拥有了全世界：“婆婆没骗人！爸爸真好！”
爸爸？他吗？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残废？
居然喉头滚动，一股混合着恐慌、恼怒和某种陌生柔软情绪的热流涌上眼眶，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他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呢？”他听见自己冷静得近乎残酷地问。
“贝贝没有妈妈。”孩子吮着手指上的奶渍，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婆婆说爸爸借肚肚装贝贝，所以只有爸爸。”
借肚生娃？!
咔嚓！
居然左手无意识地攥紧，报告纸的硬角狠狠硌进掌心。
偷基因！非法代孕！哪个混蛋？！
怒火裹挟着一种被彻底侵犯的恶心感席卷而来，但他看着孩子那双纯粹依赖的眼睛，所有咒骂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压下沸腾的情绪，尽量平缓地问：“婆婆住哪儿？”
话音未落，居贝贝的小脸瞬间惨白，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下来，他猛地抓住居然的衣角，小身子抖得厉害：“爸爸不要送走贝贝！婆婆说找到爸爸就有家了……贝贝会乖！贝贝吃很少！呜……”
周围探究的目光更多了。
居然僵在原地，孩子的哭声和话语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几乎是狼狈地单臂搂紧这团颤抖的小温暖，生硬地拍着他的背：“不送走。爸爸只是……想去谢谢婆婆。”
谢谢她把这枚“甜蜜的炸弹”扔给了他，炸得他生活分崩离析，却……无法推开。
小家伙把哭得湿漉漉的小脸埋进他颈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皮肤，也烫得他心脏紧缩。
计程车上，居贝贝攥着他一片衣角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偶尔在梦中抽噎一下。居然僵硬地坐着，孩子细微的呼吸喷在他手臂上，带来一种奇异又沉重的存在感。
早上婆婆递给贝贝一封信，带他到这座图书馆前，就躲到了角落里。
眼看着贝贝抱住这个年轻人的大腿不放，叫了爸爸，才转身，脚步蹒跚着离开。
贝贝先被居然送去派出所，然后又跟着他去了不同机构做亲子鉴定。
饿着肚子折腾了一整天，早就累坏了。
居然再次拿出报告看了又看，初时的震惊得到了一丝缓解，心也就跟着莫名柔软了起来。
他的儿子。
这件事是真的。
下车时，孩子迷迷糊糊醒了，软软嘟囔：“爸爸累，贝贝自己走。”
居然看着他开胶的鞋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被酸涩取代。他放下孩子，居贝贝却立刻被夕阳下小区花园的景象吸引，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刚才的悲伤从未存在过：“爸爸，咱家真漂亮。”
“喜欢就好。”居然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跟爸爸在一起就好喜欢哇！”
孩子仰起小脸，那笑容毫无阴霾，纯粹得让居然几乎无法直视。
他终于刷脸开了楼门，冰冷的电子音提示“识别成功”。
正当他准备迈步时，衣角又被一只小手拽住。
“爸爸，”居贝贝仰起脸，肚子适时地咕噜叫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眼神里却充满希冀，“我饿啦。”
“又饿了？”居然愕然，那套餐分量对一个三岁孩子不该少。
“嗯！”孩子重重点头，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小小的，“想吃爸爸做的饭……”
爸爸做的饭？居然望着自己空荡的右袖，再看向厨房方向——那里大概只有过期泡面。他又看向孩子那双写满期待和全然信任的眼睛，那眼睛和他自己的那么像。
一种庞大而陌生的亲密感，伴随着浓浓的无措感，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弯下腰，与孩子平视。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回家煮面。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孩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眸，艰难地补充道，像是在承认自己的无能：“爸爸可能需要贝贝帮忙拿东西，可以吗？”
这仿佛是一个神圣的使命，居贝贝立刻挺起小胸脯，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光彩，仿佛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被这一刻的“被需要”驱散：“贝贝帮爸爸！”
居然伸出左手，那只曾经只绘制精密图纸、操控复杂器械的手，迟疑地、缓慢地，握住了那只软乎乎、脏兮兮的小手。
孩子立刻信任地、紧紧地回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路灯“啪”地亮起，将一大一小两个生疏依靠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飘来别人家饭菜的温暖香气。
“爸爸，”居贝贝边走边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和承诺，“贝贝会乖。”
居然喉头一哽，握紧了那只小手，极其低哑地“嗯”了一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柔和的白光下，前路清晰，却依旧茫然。
他手里握着的，是他无法否认的血脉，是他突然被狼狈了的人生的意外延续。
也是此刻掌心唯一的、真实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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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是亲生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