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无间》斩龙

1、烂尾楼

　　眼前好像是一片混沌朦胧的红色，如同内脏一般蠕动的红。
　　我拼命睁开了眼睛，浑身酸软，喉咙中有火在烧，脑子里也好像灌了铅，脖子上爬满烟熏火燎般的痛。
　　废了些力，我从地上坐起，模糊的视力慢慢恢复了。
　　这里像是某个烂尾楼的内部，除了远处大楼的灯光提供了微弱的照明能让我勉强看清周围，除了我，法阵，灰尘，空无一物，也许我喊破喉咙也没办法获救。
　　突然间左手传来阵阵剧痛，痛意让我龇牙咧嘴，额头冒出了冷汗。
　　我低一看，一柄小匕首把我钉在地上，一个倒三角的诡异图案把我包裹在内，明明是用血画的线条，不知为何散发着莹莹绿光。绿光好像从上三角上的一条细线延伸出去，不远处的阴影中盘坐着一个人。
　　这个法阵在抽取我的生命力，看到阵图的第一瞬间，我自然而然地想到。
　　糟糕透顶，我想。
　　昏迷前，我在家里尝试一个新到手的仪式，如往常一般祈求得到超越常理的力量，眼下这局面不知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远处那人见我有了动作，直直地盯着我。
　　他的眼睛是如同野兽一般的红色。这个发现让我心头发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我逃脱的几率又小了一分。
　　“别动。”
　　声音很虚弱，好像不仔细听就会被风吹走，卻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凭空让我身体一沉，动作迟缓不少。
　　这死鬼看来是外强中干，我心头依旧紧绷。
　　我的头晕又加重了一点，法阵还在源源不断地把我的生命力输送到另一端。
　　我决定先把左手的匕首拔出来，至少让自己恢复行动能力。
　　我心一横，右手用力握在匕首凹凸不平的握把上，调动全身的力量把它拔出来。
　　呃啊！
　　利器贯体的痛让我痛不欲生，我好像发出了惨叫，又好像没有，喉咙好像有火在烧。
　　这是一柄精致华美的法剑，奇异的是，我的左手并没有流太多的血，只是疼痛依旧附在左手上。
　　我获得了一把武器，那人毒蛇一样的目光依旧盯着我。
　　他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我，卻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呆在法阵中央让我很虚弱，我握着法剑，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法阵的笼罩范围。
　　真糟糕，光是这个小动作就让我忍不住喘气。
　　生命力流失的感觉仍未停止，即使脱离了法阵，我依旧处于逆风。
　　既然不能让它停止，没准要破坏这个法阵的节点。
　　我决定试试看。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痛，全身的血肉都在发出抗议，我用右手和双腿支撑着向着不远处那人爬去。
　　这几米的距离并不遥远，卻让我冷汗直冒。
　　临得近了，我看清了他现在的样子，这拿我当食粮的死鬼看上去也很凄惨，身上的衣服裤子都破破烂烂，露出了骨头的手脚，原来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也不知道这么重的伤怎么还没死，他看上去倒也年轻得过分，沾着血迹的脸像个带着稚气的少年，只是猩红的双眼一直盯着我，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让人不会把他误认为少年。
　　“……”
　　我张了张嘴，喉咙的蠕动只带来了痛楚，预想中的话语没能顺利说出口。
　　算了。
　　趁他病要他命。
　　我此时理他只有几十厘米，我拼尽全力刺出了一剑，只想快点除掉这个威胁。
　　哐当！
　　法剑没能如我预期般扎到他的心脏里，他那破烂衣衫里钻出了几条红色如小蛇般的血线，缠住了我的法剑。
　　法剑掉地的声音十分清晰，紧接着，“小蛇”朝我游来，我的四肢被绞住，皮肤上传来粘腻干燥的触感，几番角力后，“小蛇”将我往前拖了几十厘米，很快，我被拖到了那恶鬼的怀里。
　　若是在外面，我和他也许看起来像一对情侣，我被亲昵地抱在怀里，他的头依偎在我的颈窝。
　　可实际是，我的左掌被一条诡异的红线穿过，这让我动弹不得。
　　我和背后之人前胸后背紧贴，我听到了毛骨悚然的吮吸声，从我和他接触的背后，我感觉自己像个打开的盒子，体内的某些东西不断被掠夺。
　　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只过了一瞬，在我快要昏迷的前一刻，背后传来了一声叹息，单方面的掠夺停止了。
　　“我明明记得掐断了你的脖子，怎么又醒了呢……”
　　这句话十分温柔，可我只觉得背后汗毛炸开。
　　“本来吃了你，我也就不用死了，也能去找夏瑛晦气了。”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吃了你五十年寿命，你也别嫌多，我死了以后，剩下的东西都是你的。”
　　“我仇家遍地，朋友没几个，也都不怎么信得过，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这死鬼不会在托孤吧？
　　我此刻想的是，若是我能活下来，他死了我也要把他挫骨扬灰！
　　忽然，眼前一黑，我感觉到他抬手搭在我的双眼上，轻轻地在眼皮上一抚。
　　啊啊啊啊！
　　好痛！我发出无声的惨叫。
　　眼球好像被点燃，此时我感觉眼眶里是燃烧的烈火，剧烈的痛楚几欲把我凌迟，我痛得想死。
　　我昏迷前，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帮我杀了夏瑛。”
　　眼前好像是一片混沌朦胧的红色，如同内脏一般蠕动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