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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赵家佛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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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凉如水。
幽州小巷弄里的一家酒馆,坐了两位大人,几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还有些下酒菜,刘嘉见到赵谨的那一刻,两眼放光,只恨不得把自己被领导虐待的事情一吐为快。
两人笑呵呵地聊了半天。
“下月8日,良辰吉日,我的婚期。”
“这么快,时间这样赶着。你也是好,背着我过上了好日子,不像我,仕途不顺,感情也不顺利。”刘嘉伤心欲绝,说道:
“老仙人那个贱人,我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了,本次的审批又栽这个仙人手里面,只怕等到我们人到屏山的时候,人一定跑干净了,呔,真恶心。”
“都这样的,这在位置上坐的,那个年纪的,谁为了政绩?不都是想要明哲保身,光荣告老还乡吗?等熬死这群人就好了。”赵谨也很烦自己的上司,仔细想一想,当男人可真好,日常里面就只需要应对一下内宅里面的东西,讨好女人,不差钱不差权,日子就这么顺利的过下去了。
但真进入了分权力的地方,恶心人干的恶心事,十里八乡都传不完。
“等这仙人告老,我找几个暗卫趁着他不注意下黑手,给打一顿,才解我心头之气。”
赵谨笑:“我帮你,蒙着麻袋一打,谁也不知道。”
“说到这儿,凤璟这人我在城中也了解过一些,你确定你对这人有所了解吗?”刘嘉问。
“怎么说。”
“凤璟此人,除了和王宗筌有一段风月往事之外,行事也乖张偏执,不如面上那般乖巧,他不是落水了吗?多少人都猜测,他是偏执过头,用自尽逼凤家或者王宗筌,如今忽然转变了性格,你也小心些为好。”刘嘉处理太多纠纷了,凤璟是常客。
“如果是个偏执的性子,其实我也蛮喜欢。我喜欢有手段的男人,不喜欢乖巧听话的。人嘛,想要的东西就是要努力的去争取,不惜一切手段,只是一味等待,实在是心里窝火。”
赵谨对凤璟评价不错,“这人,不仅相貌对我胃口,性子对我胃口,而且我悄悄同你说,他的一些癖好也很对我胃口。”
“你还有癖好?”
“你不是知道吗?小时候我一直压抑着性格,有一些暴力倾向,总是喜欢揍人,情感也大起大落,感觉凤璟是一个很会玩的人,而且接受度很高,总是口嫌体正。这样的人,哄着最好玩了。”
聊到了凤璟,赵谨不自觉弯了嘴角,一想起来凤璟那故作娇羞的样子,心里爽了不知道千八十遍。
“别在这爽了。”
赵谨笑,“爽,仔细想起来,也怪我年轻的时候不识货,常颐那个性子,早些年我看着着实讨厌,如今细品,竟然能品味出几分风味来,可惜这酒太烈,我喝不下。但那性子,真是有滋有味极了。”
“你早些年怎么说人家的,我可全都记得,李姑那边有请吗?”刘嘉问。
“没有,太远了,那边乱,人员流动大,姑姑离不开。”赵谨斜撇了一眼菜,夹了一口:“说实在的,来不来我都无所谓,我同凤璟商量好了,日后去塞外再办一场我们自己人的婚礼,这边的婚礼想怎样全凭赵家的想法,我都没有盯细节,我唯一的期盼就是洞房花烛夜,想看看凤璟。”
“洞房花烛夜也就那样,无甚期待,可能你俩感情好,会擦出不一样的情感来。”
刘嘉一想起来自己那段糟心的婚事,整个人直发怵,她不爱理人,夫郎也不爱理人,而且还喜欢四处找人发牢骚,回家就开始上吊,本来平日里就在地狱里审问犯人,身上鬼气甚重。
回了家还要哄着一张哭丧脸。
一想到这儿,刘嘉想吐,喝了一口酒下了后牛肉,才继续说:
“我对这事已经没啥期待了,盼着你俩能高兴,我爱值勤,该死啊,这种忙碌到头都要炸掉的感觉竟然意外让人如此着迷,真是该死啊。”
“你是这些贵女们中,唯一一个爱上班的,哈哈哈。”赵谨笑话道:“后宅没收拾好就是这样,谁叫你草草便应了婚事,对了,我倒有个朋友不错,不知道你喜欢不,那人原本也是当续弦,若你能强取豪夺了去,赘你更划算。”
“谁?”
“王郁。”
刘嘉摇了摇头,“不喜欢,烦。”
“这样的性子有意思,不识货。”赵谨说。
“烦,由于前夫,我看着男人已经产生了厌烦,”刘嘉喝酒,整个人醉醺醺的,看样子已经心烦意乱。“屏山案要是不办结,我要是没能升官,我弄死贺筱这个蠢货。”
“我觉得你若真想查,你不如直接背地里查贺筱,她一直拦着,有鬼也说不定。”赵谨提醒道。
“这人倒是清白的,和屏山案没什么关系,我仔细想来,无非就是我年纪太轻,升的太快,家世又好,这人见不得我如此顺利,宁可赌上往后的机会也要给我使绊子,什么清官,什么公正严明,无非都是些披着圣人皮囊的普通人,争一口气,宣一下地位,小模小样的斗争,一点也不会因为当了官就少。”
刘嘉很是不爽,继续喝酒,说道:“小时候我一直最想走仕途,甚至连夫郎也是挑选家世好的,这条路走了这么久,我付出的太大了,已经到了没办法抽身的地步,其实仔细想起来,虽我在刘家是旁支,但也不是什么旁门左道的家世,我若是仰仗家中基业,潇洒过一辈子也是不错,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头了,我只能往上升。”
见刘嘉心情不好,赵谨也不好继续说些什么,给她悉心斟酒,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王郁是我从山匪里带回来的,你要实在是套不出什么话,要不牺牲一下自己的美色,问问他?”
说道相亲,刘嘉丝毫不在乎,但是说到了查案,刘嘉头猛的抬起来,
“可以!”
*
新婚的日子,定在五月十五,天气有些温热,赵府里面全是气派热闹的景象,丫头小厮来来回回的忙活,赵谨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出去巡逻,偶尔约凤璟出去鬼混。
“到时候你坐主位。”赵嗣同对郎空元说。
“妻主,这不好吧,谨姐儿的生父还在庵堂呢?也并没有和离,好歹占着大夫郎的位置,我去不合适。”郎空元有些偷笑。
“有什么不合适,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个人,你是主君,家里的事大大小小都是你做主,她就算给你磕一个又怎样。”
郎空元:“谨姐儿有出息,我也不好招惹。”
话才说到一半,赵谨风火地进了门,平淡的看了俩人一眼,行了个礼,正准备走,郎空元叫住赵谨:
“谨姐儿,那个你婚礼,谁坐你父亲的位置啊?”
赵谨的笑容僵在脸上,庵堂里面的那位她厌恶至极,郎空元也是厌恶至极,她自己不想跪,也不想让凤璟陪着一起跪。
但较之郎空元,她宁可去找庵堂里面的那位,“我去问问。”
郎空元和赵嗣同相视而笑,郎空元总是一副贤惠的样子,实际上干些恶心人的勾当,赵谨也不想多看,面子上过得去即可。
马车一路摇晃到了山腰上,石径小路蜿蜒进竹林里,踏过竹枝,赵谨来到了庵堂里面,正中间的男人不显老色,穿着素色衣服,宛若莲花一般高洁,察觉到了人进来,那人不动声色,继续敲着木鱼。
“有人来了。”侍从提醒道。
男人不动声色,继续敲,手里的佛珠又转过一轮。
“父亲,是我。”
见男人沉默,赵谨接着递过来的香,放在蜡烛旁点燃,熄灭,插在香炉里面:“我要成亲了,拜高堂的时候,你去吗?”
她不敢直接提要求,又接着说,“郎空元很讨厌,我不想拜他。”
男人继续不说话。
“你总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讲,当初走的时候也是,仿佛我们不认识。”赵谨不明白作为男人怎么就如此狠心,能抛弃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她很想去问,又不知道如何问起: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男人不说话。
赵谨有千万句话想要说,但是瞧见父亲这样冷漠,仿佛面团噎进了喉咙,“父亲,如果您不想要我,我就不再来了,不打扰您诚心修行。”
男人闭眼,半响才说一句:“好。”
赵谨:……
赵谨烦透了,小时候在赵家的那些日子里面,母亲总是宠着郎空元,对着自己从来没有好脸色,自己无数次想要去找父亲,但是父亲也避而不见。
她又不是个木头人,人活着必须要讲话,谁都不理她,谁都漠视她,她只能找赵嘉去聊天。
都是大家庭的嫡女,赵谨的身份比刘嘉更好,正在自尊心强的年纪,她也无法放下自己的尊严,把自己的苦楚说给刘嘉听,这样一来二去,硬生生憋出了气血淤堵的毛病。
后来是姑姑知道了这个事,实在是放心不下赵谨,才让自己去塞外,如今自己已经学成归来,赵嗣同碍着自己的能力变强,也有了好脸色,唯有父亲,一如既往地冷漠,仿佛她的功成名就就是个笑话。
“父亲,我要成亲了,我是您的亲女儿,你当真愿意让我拜郎空元吗?他待我一点也不好,性子弯酸,口蜜腹剑,您不也讨厌他?”
父亲睁开了眼,“赵家的事情,不要找我。我管不得那么多。”
“为什么不管我?”她问。
“出去。”男人起身,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转身就进了内屋,把赵谨留在门外。
赵谨不信鬼神学说,气得想直接追进去,砸了这庵堂,但父亲一如既往地安静,她压抑许久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二十多年了,出生的那一年我们见过一面,此后多年都是背影,你既然不想要我,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不一碗脱胎药喝下去,留我碍你的眼。”
无声的沉默,伴随着木鱼的声音。
赵谨眼里有泪,强行忍住,无助的看着四周侍女,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你自己在这里面过一辈子吧。”
她走出了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