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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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见面……
栗雨盯着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出神，可更令人意想不到的竟然是她内心的回答。
愿意。
我愿意。
但她并不想遵循内心的答案，犹豫再三后选择暂时回绝。
【pinkcloud：我可以先拒绝吗？】
几秒后，对话框里弹出来一个“好”字。
就这么干脆？
栗雨挑眉，选择追问。
【pinkcloud：不问问为什么吗？】
【有风：为什么？】
【pinkcloud：我是社恐。】
【有风：嗯。】
竟然这么淡定？栗雨有被伤害到自尊心。
其实她不算特别社恐，毕竟INFJ可是I人里最E的那一类，最起码她一旦跟别人熟络之后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话痨，只不过从陌生到熟悉这个过程很缓慢就是了，她从不会轻易交付信任。
网络这个环境更加特殊，更加隐蔽，交付信任的难度更大。网友面基这种事，栗雨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干过。同性都不敢，别说异性了。
哪怕他是她关注的“有风”也不能走绿色快速通道。
明明已经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愿意”这两个字还在栗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pinkcloud：你真的不好奇？】
【有风：我认为我们会见面的。】
倏然，栗雨勾唇笑了。
很神奇。这次看到“有风”说这种没来由笃定的话，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相信，甚至都没考虑到，万一“有风”真的是骗子怎么办？
【pinkcloud：这么笃定吗？】
【有风：事情的发生总有一定的道理。】
栗雨叹了口气，开始动摇。
【pinkcloud：或许会吧。】
她总是习惯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词，比如或许、大概、可能等。
对未来的不确定渐渐演变为身为社恐的自责。从小被娇养在温床里的花朵，不知道该怎么遭受外边的风吹雨打，尽管风雨过后或许会有从未见过的绚烂彩虹。
虽然她不止一次试着鼓起勇气，但都以失败告终。
栗雨委婉将自己的社恐程度告知。
【pinkcloud：可是我真的不敢，现实的我会比较笨拙，可能一见你大脑就瞬间空白了。】
点击“发送”，栗雨等待他的回答。
突然，屏幕亮了亮。
几个清晰无比的字映入眼帘——
【有风：我会给你添加点色彩。】
看到他的回复，栗雨被逗乐。
怎么能有人这么会讲话？
作为一个刚刚入门的网络小说写手，栗雨自认为自己写亲密戏信手拈来。虽然社交极少，但论交流过的同性和异性，还真没有人这么容易找到她的兴奋点。
没想到，她这次真的是“棋逢对手”了。
///
“有风”不愧是“绿洲”关注度最高的博主，关注列表从无到有这件事很快就登上了热搜。广场讨论铺天盖地，网友说辞不一。
栗雨的主页也因此受到了广泛关注，粉丝数字以一个小时一百的速度递增着，很快就破了千。
不过好在，“绿洲”是一款小众软件，并没有引起特别大的关注，即使上了微博热搜，也一直在后排。
她刷了刷热搜，但突然，看到一条与众不同的动态——
【“有风”不是早塌了吗？竟然还有粉丝啊？】
塌了？
这人在乱说什么？
栗雨蹙了蹙眉，互联网就这点通病，所有人都可以披着马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退出去，懒得再看。
不知道“有风”有没有看见那样的话，栗雨戳了戳他的头像，把微博热搜的截图发给他，调侃道。
【pinkcloud：你关注度还挺高的嘛～】
【有风：谬赞了。】
【pinkcloud：我知道的，谦虚是一种美德。笑脸.jpg】
【pinkcloud：我已经深深被你的美德迷住了。】
【有风：只是美德吗？】
【pinkcloud：当然不是。毕竟，美德只是你的一部分。】
【pinkcloud：我的意思是，我已经被全部的你迷住了。】
栗雨说话越来越随心所欲了，这倒让“有风”变得谨慎起来。
【有风：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栗雨勾唇笑，窗外的阳光恰好照射进来，拂去她身上的阴郁。
【pinkcloud：这还不是多亏了某人？】
【有风：是你。】
【pinkcloud：嗯？】
【有风：能让你产生快乐情绪的人只有你自己。】
她、自、己。
栗雨表示赞同。
【pinkcloud：没错，就是我！】
【pinkcloud：不过还是多亏了某人让我快乐值加倍。】
【有风：嗯，不错。】
///
跟“有风”聊天之后，栗雨似乎特别容易找到自己理想中的状态。
接下来的两周，她一心扑在学业上，顺利熬过了几门又难又复杂的专业课期末考试，截止到平安夜，就只剩三门简单的考试了。
栗雨松了一大口气，打算去医院看余婉如。平安夜当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病房并没有人。她拿出手机给栗平康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他们推着余婉如去做高压氧了。
栗雨坐在病房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看到他们推余婉如回来，忙跑上前，喊道：“妈妈。”
余婉如仍像上次那样睁着眼睛看她，眼角微微湿润，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栗雨的视线一直没移开过，她坐到床边，紧握住余婉如的手，心里也在不断默念：妈妈，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我们都在等你。
栗平康拍了拍她的肩膀，喊她出去。
栗雨站起身跟着。
栗平康面色严肃地说：“现在快三个月了，你妈妈的康复还是没有任何进展，我们心里要有个底……”
栗雨不解：“为什么？”
“她或许六个月内会醒过来，或许一年，也或许……”
栗雨选择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试图反驳：“可是妈妈的高压氧才刚开始做，说不定……”
“小雨，你还有自己的人生。”
“……”
精心试图搭建起来的快乐城堡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坚不可摧。栗雨在医院一直忍着眼泪，一出医院，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流不完。
回到寝室，栗雨直接洗漱上床。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不断闪现出从前跟余婉如在一起的画面。
今年暑假，栗雨刚刚学会理财投资，买了好几支基金，她兴高采烈地跟余婉如分享，甚至还计划等本科毕业之后，用自己赚的钱带她出去旅游。
栗雨说想去江南看烟雨，还想去北方看雪，问余婉如意见时，她只笑笑：“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栗雨抱着她说：“那我得好好做做攻略。”
她刚买了相机，拍照技术还不太好，等修炼修炼，刚好旅游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这些年，栗雨一直专注学业，只有寒暑假和五一十一的时候才回家，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家里人待在一起……
栗雨不知道具体几点入睡的，晚上她又梦见了余婉如，情绪直接崩溃，从梦中哭醒。
她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刚凌晨五点。
她抿了把眼泪，翻翻身体，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毕竟白天给自己安排了任务，如果休息不好就会心情低落，效率低下，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熟悉的虚无感再次汹涌而来，将她包裹。直到天亮，栗雨还是没有睡着。这次，她想寻求解决的办法，下意识拿起手机跟“有风”倾诉这件事。
她不想直接开启这种话题。
【pinkcloud：你会有烦恼吗？】
“有风”这些天的回复都很及时。
【有风：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没有？】
【pinkcloud：有时候，我总是莫名的不快乐。】
【有风：因为什么？不快乐总要有根源。】
栗雨终于把余婉如这件事如实相告，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跟“有风”分享有关她现实中的事。
每次想起妈妈，她真的会没来由的难过，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本以为“有风”会像其他人一样给她安慰，心疼地抱抱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想到，他非但没有这么做，甚至听完异常平静，心情没有丝毫波澜。他回复的文字反映了他的心理状态。
【有风：这是命运，只能坦然接受，且无力改变。】
【有风：有些人注定在你生命中的某些时刻缺席。】
看完他的回复，栗雨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还在混沌之中，不然怎么会解读出这样的意思。
他是说妈妈生病这件事是命中注定吗？
栗雨用三分钟的时间才接受这是“有风”打出来的文字，随后她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愤怒。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凭什么这么说？
她从不相信所谓命运！
况且，余婉如还这么年轻，凭什么命运这么不公，让她现在就这么躺在病床上了。
栗雨绝不允许！也根本不能接受。
她还没来得及跟余婉如一起度过很多次美妙的二人世界……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复杂的情绪已经将她逼至崩溃的边缘，栗雨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她试图深呼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想到却越想越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有风”这里，体会到喘不上来气的愤怒。
哪怕在外人看来，“有风”的回复并无不妥。但栗雨就是嘴硬且倔强，一旦被触碰到逆鳞就会大发雷霆，尤其是在状态不好的时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这让她下意识忽略“有风”的第三句话，在平常状态下她会觉得浪漫的话——
【有风：至于你生命中该遇见的人也会在既定的时间如期到场。】
栗雨痛哭出声，愤愤不平地开始打字，想到什么说什么。
【pinkcloud：你在说什么？】
【pinkcloud：你凭什么这么说？】
【pinkcloud：凭什么是注定？我不相信命。凭什么她会在我生命中的某个时刻缺席？我不允许。】
对面的人似乎几分不解。
【有风：这又是你哪个“自我”？】
眼泪模糊了栗雨的视线。
她抿着唇仰起头，心说，对，没错，这就是真正的我——哪怕被“有风”毫不留情地揭露现实，栗雨仍不愿承认，还是想辩驳一番，不争个输赢，决不罢休。
她生来就是鹰，翱翔在天空之上，即使已经被折断羽翼，跌落在地，也会仰着头怒目瞪着捕猎者，告诉他，我绝不认输。
她的语言渐渐带刺，伤害别人的同时也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pinkcloud：你没有感情吗？】
【pinkcloud：原来你是这么冷血的一个人。】
【pinkcloud：一直以来是我看错了。】
发泄完心里的怒火以后，栗雨并没有觉得轻松。她看着手机，目光空洞。
“有风”没有辩解。或许他已经哑口无言，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了，也或许他知道自己理亏。
不论什么原因，都再跟栗雨无关。
……
几分钟后，她关掉“绿洲”，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栗雨强迫自己学习，却根本没什么心情。
一个小时后，手机仍没有任何来自“绿洲”的消息通知。栗雨心想，“有风”明明知道自己生气，却依然无动于衷。
原来，她的情绪在他心里就这么不重要，这么无所谓。那……凭什么她的情绪要受到他的影响？！
栗雨把书摔在桌子上，换好衣服匆匆下楼。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一边骑一边咬着嘴唇告诉自己，“有风”算个什么？他根本不重要。凭什么自己要因为他心情大起大落的？
既然“有风”认为她不重要，那她也要把跟“有风”的聊天当成游戏。游戏已经开始，而她栗雨的字典里怎么可能会有“认输”这两个字？！
栗雨咬咬牙。
等着吧。
有风。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痛痛快快地赢你，然后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没有你。
我依然活得精彩！
///
西延市第一医院，心理科医生办公室。
时有风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
虽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但这样的“粉色云朵”还真让他有些不习惯。
忽然听到敲门声，他说了声：“请进。”
来人是他的助理何幸：“时医生，这有个治疗方案需要您签个字。”
“嗯。”时有风接过方案，仔细翻看确认无误之后，大手一挥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何幸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叫住她：“等等。”
何幸愣住，转过身问：“时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时有风不解地问道：“我冷血么？”
“啊？”
一开始何幸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跟在他身边久了，就会发现时有风是个十足十的事业狂，虽然对情感问题的疗愈颇为擅长，但自身的情感却很是淡漠。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点点头说：“是有点冷。”
说完，何幸连忙一溜烟溜走，还不忘带上门，将时有风那张阴沉得要结冰的脸隔离在视线之外。
她跑出去，跟值班的同事讨论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时医生最近有点不对劲？”
时医生是何许人物？那可是心理科的讨论焦点，不仅学历高，人还长得帅气，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真不知道上帝给他关闭了哪扇窗。
嗯……可能是感情的窗，不然怎么快三十岁了还没女朋友？
一听到他，同事们都亮起眼睛：“怎么说？”
“我刚刚找他签字，他居然问我他冷不冷血？”何幸一副看破天机的样子，“依我看，八成是谈恋爱，太高冷被女朋友嫌弃了。”
几个人聊得正起劲，时有风忽然面无表情地从几人身边经过，吓得他们赶紧闭嘴。
转眼已经到下班时间，时有风刚坐进车里就接到一通电话。
他把蓝牙耳机塞好：“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冷冷的女声：“儿子，元旦放假去看看你奶奶。”
“嗯，我知道了。”
话音一落，通话已经被挂断。
他低头看向手机。
时宴安三分钟前给他发了篇公众号推送。他想也没想，便回了个“收到”。
这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目前主要的聊天方式，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有冰冷冷的通知。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粉色云朵”骂他冷血的场景，他几乎能够想象如果面对面站着时，小姑娘该是怎样的一种神态。
几分倔强，带着几分不服输。说话狠起来可真是毫不留情。
时有风忽然勾唇笑了，或许他这个人就是冷血吧。
///
很快就到了跨年夜，魏琪和江悦早已有了安排，一个要去参加音乐会，一个要陪男朋友。而虞沁则由于朋友要来找她玩，十分抱歉地跟栗雨道别。
栗雨嘴上说着没事，但寝室里真只剩下她一个人时，那种没来由的寂寞还是包围了她。
说实话这是栗雨读大学以来，第一次这么不期待跨年。没有妈妈准点发来的元旦快乐以及红包，没有如约而至的视频通话，“过年”也没了任何期待。
时间一过渡到下午，栗雨心里的孤独感更甚。她不想学习，也懒得追剧，下意识打开“绿洲”，这才发现今天已经是跟“有风”冷战的第七天了。
栗雨又翻了翻他们之间的聊天对话。
其实那天之后，她已经反思过，觉得自己是有些冲动，可转念一想，若非“有风”说出那样的话，她也不会一气之下噼里啪啦打出那些伤人的文字。以她的秉性，是不可能主动跟“有风”道歉的。
她又关掉手机，忽然觉得身体乏累。
栗雨这几天一直强行让自己进入学习和健康的生活状态，虽然也有些成效，但心理负担还是很重。再加上长时间久坐，腰酸背痛已经找上了她。
栗雨用一分钟时间做了一个决定——
今晚，她打算一个人出去走走。
跨年夜各大商场和文艺街都有活动，人肯定很多，栗雨不太想去凑热闹，在小红书搜了一番，又没发现什么冷门又小众的宝藏打卡地，出了校门，她决定不看导航，走到哪里算哪里。
就这么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栗雨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她摁了摁手机，竟然没反应，什么情况？手机没电了？更倒霉的是，她今天走得太急，没带充电宝。
这可怎么办呢？
她这是在哪里？
夜色渐晚，栗雨站在街头，正束手无策，忽然，她瞥见了一个男人。
男人长身而立，正站在路灯下打电话。
……不正是周言婧的小叔叔？
栗雨心里一喜，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走，但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万一他不认识自己，会不会很尴尬？
管他呢？
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回学校重要？！
她加快脚步，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她：“姐姐～”
栗雨顿住脚步，回头。
“好巧啊，姐姐。”
“是好巧啊，又见面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周言婧，栗雨的心一下子放松不少。
她勾唇笑着，下一秒就见小姑娘拉住自己的手，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姐姐，你一个人吗？”
栗雨点头。
“那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玩吗？”
“啊～”
“小叔叔准备带我和哥哥去码头坐轮渡。”
“我……”
“栗雨？”周言熙背着包过来，许是跑得太快，现在还有些喘。
刚刚还在打电话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
栗雨还没来得及答复，就听到周言熙介绍说：“小叔叔，这是我同班同学，栗雨。”
栗雨跟他打招呼，特意用了敬称：“您好～”
她抬眼看向他，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果然很高冷，正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却见他淡淡开口：“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冷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