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痛可是还有风》绵言非觉

10、听风

　　心跳一百二十下定律表明：栗雨心动了。
　　可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跟冯瑞分手之后，栗雨开始思考自己是否需要从小到大一直期盼的恋爱关系。
　　她得出的答案是：不需要。

　　因为恋爱意味着时间付出，而她想要完全掌控自己的生活。
　　她也不需要在恋爱关系里找到自己，成为自己。

　　她就是栗雨。
　　也只想做独一无二的栗雨。
　　……

　　随着心率渐渐恢复到六十多，栗雨否认了“喜欢”这个答案。
　　“有风”只是短暂兴奋剂，总有失效的那天。

　　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栗雨决定下床。刚在地面站稳，就感觉有一束阳光瞬间穿透了她的心脏。
　　光驱散了地面上的阴影，连同身体里的阴霾一起驱散了。
　　她微微仰着头，贪婪地汲取着新鲜空气，感受光将她的身体侵袭。

　　///

　　西延市连续放晴了好几天，今天的最高温度直接飙升到二十度，栗雨洗漱完之后，决定出去走走。
　　去哪里好呢？
　　栗雨坐校车到校门口，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邂逅”。

　　或许有些不经意的心动就如同陈年美酒，喜欢上的是它独特的味道，但回味的却是唇齿留香。

　　她打开地图，发现书店离学校并不远。交通也很方便，门口就有地铁和公交。
　　栗雨没有犹豫，直接奔向了公交站牌。相比于地铁，她更喜欢坐公交，因为沿路可以欣赏到很多美景。

　　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她再一次坐到了相同的位置，随后插上耳机。

　　仅仅过去十几天，枫叶已经掉落不少了。
　　栗雨下公交车的时候，忽然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视线所及处，正有几片叶子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

　　她今天穿的衣服色系是独属于秋天的棕色系。
　　绿色小棉袄配棕色格子长裙凸显文艺清冷的气质，棕色的贝雷帽便是点睛之笔，冷白的皮肤在以枫树为背景的镜头下就像秋天的胶卷。马丁靴踩在落叶上，一瞬间就入了画里。

　　静态的胶片忽然生动起来，栗雨微微一笑，推开门走入“邂逅”，目标明确地直奔吧台。

　　今天收银的竟然还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可爱小姑娘。
　　“姐姐，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栗雨朝她点点头，刚想说一句我先看看，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栗雨，好巧啊！”

　　听到有人喊她，她下意识转过头，竟然是周言熙。
　　虽然跟他不算特别熟悉，但出于对同班同学的礼貌，栗雨还是笑着点头说：“你好。”

　　小姑娘歪着头，好奇地问：“哥哥，你认识这个漂亮姐姐？”
　　她眨了眨眼，眼睛圆溜溜的，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可爱。

　　闻言，周言熙点头：“嗯，她是我同班同学。”
　　说完，自顾自地走进去开始穿工作服。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栗雨又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他们长得确实有点像。
　　莫非他们是亲兄妹？
　　那这家书店也是他们家开的？

　　“这么巧啊。”小姑娘笑着对栗雨说，“姐姐千万不要客气，随便挑，我哥哥请姐姐吃早茶。”

　　栗雨有些不好意思，婉拒道：“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我哥哥最喜欢漂亮姐姐了。”

　　周言熙瞥了她一眼：“周言婧，别乱说。”

　　那个叫周言婧的小姑娘不服气地叉着腰：“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周言熙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小小年纪，脑袋里没个正经。”

　　周言婧瞬时委屈地嘟着嘴：“你居然欺负我！我要跟小叔叔告状。”

　　小叔叔？
　　栗雨一边听他们的对话，一边浏览着菜单。
　　她还在纠结吃什么。

　　她今天想喝焦糖玛奇朵。至于面包，还没想好吃火腿肠芝士可颂还是蓝莓乳酪贝果。

　　周言熙似乎有些敬畏所谓的小叔叔，气道：“别以为你找到靠山就为所欲为了。小叔叔今天要值班，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清脆的风铃音传了过来。

　　见到来人，周言婧顿时喜笑颜开：“小叔叔，你来啦！”

　　栗雨也转过身，却在看到来人的那张脸后僵在原地。
　　竟然是他。

　　那张脸虽然已经随着记忆尘封，但再次显现的时候，竟然令人愈发深刻。男人跟上次见面穿的衣服一样，只不过今天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怔愣间，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栗雨这次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身高的压迫，这男人怎么说也得一米八五以上。
　　她呼吸一窒。

　　他似乎并不记得她，视线没停留几秒就移开，很快就走到她身侧。

　　周言婧嘟着嘴告状：“小叔叔，我哥哥欺负我。”

　　旁边的周言熙一边萃咖啡一边翻白眼：“周言婧，你幼稚不幼稚？”

　　栗雨笑笑，觉得这兄妹两人还是很有趣的。

　　男人似乎对这个场面见怪不怪，淡淡道：“老样子，带走。”

　　“好的，小叔叔。”周言婧点点头，问栗雨道，“姐姐，你需要点什么？”

　　“我来一杯焦糖玛奇朵和一个火腿肠芝士可颂。”

　　话音一落，周言婧发出惊叹：“哇，姐姐，你居然跟我小叔叔喜欢的一样耶。”

　　“火腿肠芝士可颂恰好还有两个，你跟小叔叔一人一个。”

　　这么巧吗？他也喜欢？
　　栗雨瞥向旁边的人，以她的视角，只能看到男人冷淡的侧脸，还有他脖子里的红色围巾。

　　哎。这就是长得太矮的后果吗？别人看帅哥都是目光灼灼地直视，她仰着头只能勉强看到下颌线。
　　栗雨视线下滑，忽然瞥到他手里的《加缪手记》。

　　是了，她突然想起来周言婧那天说小叔叔也有一套。
　　没想到竟然是他。

　　“好啦，姐姐。”

　　思绪被拉回现实，栗雨这才想起来拿出手机扫付款码。

　　周言婧说：“姐姐不用给了。”

　　栗雨坚持说：“已经扫了。”

　　小姑娘笑笑，对栗雨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男人说：“小叔叔，这是你的。”

　　“嗯，我先走了。”
　　男人接过打包袋，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一阵风，刮过栗雨的耳廓。
　　她端着咖啡和面包，转身去卡座找位置，发现书店里很多女生都在看他。

　　栗雨又瞥了他一眼，隔着玻璃，竟然仍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走到哪里都是风景吧。

　　栗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好，把耳机戴上之后 ，先抿了一口焦糖玛奇朵。
　　味道确实不错。浓郁的咖啡香混着奶香在口中蔓延，余味是焦糖的甜味。

　　她又咬了一口火腿肠芝士可颂，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我的生活怎能没有面包？”。
　　松软的口感混着火腿肠芝士的咸香，烦恼消散，快乐加倍，美味殿堂，不过如此。

　　栗雨一边听着歌，一边记录“All in One”，末了，又开始搜索西延师范大学文学系的参考书和考研经验。
　　思路渐渐理清，她想了想，似乎这个选择确实还不错。

　　不仅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而且报考的学校还是自己的学校。
　　她经常去旁听本科生的课程，跟文学系的好几位老师都很熟悉，这也大大增加了上岸概率。

　　栗雨把这个决定告诉栗平康，并得到了他的支持。
　　栗平康发来信息：【有目标就行，接下来就坚定不移地向着目标努力。】

　　是啊。
　　有了目标就相当于有了方向，不至于迷路。

　　她忽然觉得前途可期，正沉浸在幻想中，被人戳了戳手臂。

　　“姐姐，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栗雨看向她，再次感叹，真的好可爱啊。

　　“好啊。”她打开微信二维码，“你扫我吧。”

　　“谢谢姐姐~”周言婧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塞在栗雨手里，“姐姐，这是送给你的，欢迎下次光临哦。”

　　“谢谢。”栗雨低头，竟然是一袋枫叶形状的曲奇饼干。
　　她无声笑了。

　　///

　　下午回寝室后，栗雨把今天拍的图片分享到了“绿洲”上。
　　九宫格，并配文字【美好的一天。阳光.jpg咖啡.jpg面包.jpg】

　　“有风”直到现在都没有上线。
　　但一想到明天要跟他打电话，栗雨就兴奋得有点睡不着觉。

　　兴奋让她遗忘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约打电话的时间。以至于星期六上午，栗雨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绿洲”弹出来的消息，吓了一大跳。

　　【有风：现在方便吗？】

　　现在？
　　栗雨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江悦和魏琪竟然都没睡醒，于是穿着睡衣跑到了阳台上。

　　现在不过早上八点多钟，“有风”竟然醒这么早吗？
　　好健康的作息。

　　她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随后回复消息。
　　【pinkcloud：方便。】

　　很快，语音通话便弹了过来。

　　栗雨看到“绿洲”的通话提示，手机险些没拿稳。
　　她深呼一口气，点击接通。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有风。”

　　哇，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竟然这么好听！
　　栗雨已经找不出任何形容词了，她的耳朵要怀孕了。

　　呼吸渐渐加快，栗雨望着不远处飘动的树叶和湛蓝的天，意识游离。

　　“喂？可以听见么？”

　　她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
　　大脑宕机，似乎失去了信息处理能力，只是让栗雨下意识发出声音：“你好……”

　　“嗯。”

　　又是一愣，栗雨咬了咬唇，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下。
　　他怎么连说“嗯”都这么好听！

　　栗雨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静静拿着手机，“有风”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挂断。
　　虽然有好几次栗雨都以为他挂断了，但事实上，屏幕上的数字还在继续。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再变化，若不是能听到电话那边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在梦游。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道：“我挂了？”

　　栗雨说：“好的。”

　　挂断电话，栗雨站在原地微笑着。

　　树叶轻轻晃动，天依旧湛蓝。
　　像是一场错觉。
　　她很久都没有从刚刚那个甜美的梦中醒来。

　　直到“绿洲”再次提示有人给她的动态点赞评论。

　　栗雨打开手机。

　　虽然说她不是什么大博主，粉丝也不多，只有几十个，但“绿洲”的推送机制很公平，哪怕只是新号，有时候浏览量也能达到几万。

　　栗雨昨天才发的动态，现在已经有几十个点赞了，还有零零星星几条评论。都是陌生人，她懒得回复，只是强迫症让她不得不点掉那些小红点。

　　可就在她点完打算退出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头像——

　　有风：邂逅的贝果也很不错，下次可以尝尝。

　　“有风”竟然评论了她的动态！

　　啊~
　　他怎么知道邂逅？

　　一个大胆的猜测涌入脑海。

　　栗雨私信他。

　　【pinkcloud：你也在西延？】

　　【有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