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风》夜之航

11、约定

　　陆燃跟在自己家似的，也不讲啥礼貌，先一步就钻进了林风的房间。

　　林风的房间确实如郑浩所说，有一左一右两张平行摆放的床位。房间内收拾得干净整洁，除了书桌、柜子和床以外也没多余的东西。

　　“一点都不像是男生的房间。”
　　陆燃吐槽完一句，然后故意就趴在林风的床上，掏出手机玩起了神战自走棋。

　　林风没急着要和陆燃共处一室，等洗完澡后才踩着他那舒适又霸气的鲨鱼造型拖鞋走了进来。

　　听见脚步声响后，陆燃抬眸一望，立刻不禁心旌摇荡。

　　令人着迷的是此时林风宽松衣袍下雪白透红的肌肤和脖颈处半露的锁骨，甚至是一见到陆燃就没舒展开过的眉头。

　　“我也要洗澡！”陆燃突然说。

　　“去你的，你都没衣服换，洗什么澡？”

　　“这不有你的衣服吗？”陆燃指了指旁边的衣柜，“虽然小是可能小了点，但勉强可以将就一下。”

　　“你才小！”林风瞪大眼立马反驳。

　　陆燃止不住咯咯坏笑：“我说的是衣服尺码，你想哪去了？”

　　“我……我说的是年龄，你又想哪去了？”林风白了一眼陆燃，“陆燃你能不能见点外，这事我不同意。”

　　陆燃吃瘪后接着开口：“不行，你要是不给我，那我就自己去拿。”

　　陆燃作势就要拉开林风的衣柜。

　　“住手别乱翻！我给你拿。”
　　林风急声制止了陆燃的强盗行为，在平复了一番心情后还是选择妥协，给他随意挑了一套睡衣、睡裤和一条未开封的内裤。

　　林风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伤痕累累了，总不至于心里头再和陆燃这货置什么闷气。这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总得保住一头。

　　“燃大少爷，衣服给你备好了。”
　　林风不情不愿地把衣服交到了陆燃的手里，顺便提醒他说，“还有，这张是我的床，你睡的是那张。”

　　陆燃刚接过衣服，人就被林风从床上撵了起来。
　　陆燃回头呲着牙冲林风做了个鬼脸，然后目光就被他脚底那双鲨鱼造型的拖鞋给吸引了。

　　陆燃注视着林风，趁他没注意，慢慢俯身蹲了下去。

　　“林风你这拖鞋－－看起来不错的样子，我先借去用用。”
　　陆燃拎起拖鞋后撒腿就跑。

　　“站住陆燃，你丫把拖鞋给我还回来！”林风几乎是咆哮着在说，甚至飚出了粗口。

　　陆燃压根没听进去，脸上满是得意，飞快地打开门溜出去，立刻就没了身影。

　　林风气得直咬牙切齿，但还是选择了深呼吸调整情绪，自我念叨说：“不生气，不生气……和死皮赖脸的狗崽子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风没拖鞋也下不了床，只能戴上耳机，躺在床上刷起了视频。

　　林风打开了自己的视频收藏夹，其中有两个文件系列，一个是《神战》游戏集锦，另一个是各类舞蹈合集。

　　林风手指滑动第二个文件夹，点开了名叫《Next Level》的4K舞蹈版视频。

　　《Next Level》这首歌人气颇高，也是林风最爱的女团单曲。不过林风喜欢，纯粹是因为这首歌的舞蹈动作演绎得精彩绝伦，他心里其实没太多别的想法。

　　林风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跳舞，但是由于身体和家庭的缘故，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梦想。
　　他时常在想，要是没有这些遗憾，他说不定真能成为一名什么男团的练习生，或者最次也能是一个酷炫的街舞老师。

　　林风躺在床上安静欣赏视频里的舞蹈，专注时甚至耍起一两个动作来。

　　这时陆燃悄摸摸地从门后探出头来，他原本想看看林风是不是还在生气，却正巧见到了这一幕。

　　林风这丫是抽风了？
　　心胸也太狭隘了吧，一双拖鞋不至于能气成这样啊。

　　然后陆燃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眼疾手快一把将林风的手机给抢了过去。

　　林风这才注意到，万恶的狗崽子已经耍完水回来了。

　　眼前的陆燃踩着林风的拖鞋，穿着林风的衣服，肩上搭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也没有完全吹干，还有几颗晶莹的水滴悬挂在乌黑的眉毛上。

　　林风望过去，像是穿过时光的长廊回看到了二十岁时候的自己。

　　不过那时候的他可没这么任性。

　　“陆燃你又要干嘛？”
　　新仇旧账一起算，林风一点没客气地问。

　　“林风，你咋这闷骚劲呢？”
　　陆燃也没理会林风的怒意，只是一只手拖着毛巾擦拭头发，另一只手在林风的手机上滑动，嘴里振振有词道。
　　“原来你私底下就喜欢看这种东西，难怪当时不好意思和我说呢？”

　　林风两颊羞红，身子前倾伸手抢回了手机。
　　“我只是单纯地喜欢研究酷炫的舞蹈动作而已，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那你好端端研究女团干嘛？”
　　视频内容很正常，偏偏陆燃问得很是认真，像是林风真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林风扶额长叹。
　　自己真是请了个小祖宗回来，不仅啥啥都要管，还要好声好气地伺候着。早知道是这样，不如在竞梦中心就自生自灭算了。

　　林风想了半天才生无可恋地说：“我看人家是因为人家跳得好跳得炫酷呗，你要是能跳得比她们还好，我也不看这个视频了，就天天盯着你看。”

　　“这不就手脚随便动一动的吗？有什么难的，我只是不跳而已。”陆燃撇撇嘴，头凑了过来，“不过，你真喜欢这种？”

　　“不是陆燃，你这么在乎我喜欢什么干嘛？”林风纳闷地问。

　　“因为……”陆燃语塞顿了顿，“因为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风意想不到地一个激灵，立马怀疑说：“得了吧，整个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是认真的，大家都是一个电竞圈的同行，总归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如多交个朋友，日后还能多条路。”

　　“其实我们也算不上同行，应该算对手才是。”

　　林风反驳完非常平静地望向陆燃：“而且我的人生又不是做什么城市地铁规划，不需要那么多条线路。”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愿意和我交朋友？”陆燃锲而不舍地接着询问。

　　“你要是真想做我朋友，下次在我面前跳一段《Next Level》的舞蹈，我就既往不咎，同意这件事了。”林风随口敷衍一回。

　　陆燃却当了真。

　　“当你朋友的门槛可真高。”他抱怨了一句，“那咋们一言为定说好了，到时候我做到了你可不许反悔。”

　　陆燃说得很真诚，像是真能够做到似的。

　　林风点了点头：“好好好，燃大少爷，你有这闲功夫就别来烦我了，先多刷几遍原视频再说吧。”

　　虽然陆燃这个狗崽子本身挺难以捉摸的，但是对于这件事来说林风很是确定。
　　陆燃这种看起来就五大三粗，笨手笨脚的人，肯定是学不会《Next Level》的舞蹈的。就算学会了，林风也不相信陆燃会拉下面子在自己面前跳起女团舞来。

　　这样，屋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Next Level》的舞蹈视频陆燃只看了一会，便觉得无聊看不下去，放下手机后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干些啥，一门心思就想盯着林风。

　　而林风这时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没啥表情，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敲打，像是在和什么人发信息。

　　陆燃暗气，心想着自己在这都闲得蛋疼，他居然还跑去找别人聊天。
　　于是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白纸，给它揉成了一个纸团，对准林风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三分球，Bingo～”
　　陆燃投中后还傻乐了好久。

　　“林风你丫干嘛呢？” 陆燃笑着问。

　　林风无奈着说：“服了，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在和女朋友聊天？”

　　林风无奈地实话回：“和我妈。”

　　“你妈？”陆燃一脸不可置信。

　　“她有抑郁症，所以我每天晚上都要花时间和她聊天。”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提到这些的。”陆燃道歉。

　　“没事，我不介意。”林风淡然地说。

　　林风从不表现出脆弱或敏感的一面，他知道这些东西没任何用处。

　　陆燃松了一口气，又问道：“林风，你说你为啥不谈个女朋友呢？”

　　林风几乎是脱口而出：“没那个环境，没那个时间，更没那个心情，我现在每天想着的都是比赛的事情。”

　　陆燃立马拆台说：“包括看那个舞蹈视频？”

　　林风：“……”
　　从林风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特想揍一顿陆燃。

　　林风瞥了一眼陆燃，反问他说：“你们OK战队的管理不是比我们LG的还要宽松，那你怎么也没谈？”

　　“谈啥谈，这事连我爸都不管我，而且我还年轻，又不着急。”陆燃辩解道。

　　这话说得像是嘲讽林风已经老大不小了一样，果然和陆燃聊天迟早是要被他给气死的。

　　“行了，别拐着弯夸自己了，快滚去睡觉，我可没你那么旺盛的精力，我要关灯了。”

　　“你丫这么早就……”
　　陆燃抱怨的话还没有说完，“啪叽”一声，房间里的灯就已经熄灭了。

　　只能弱弱地补充后半句：“关灯干啥？”

　　身处昏暗寂静的房间，陆燃的心里升腾起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

　　在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之后，陆燃突然间不再想和林风关系继续这么剑拔弩张下去了。

　　他想了解关于林风的一切，想和林风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又像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他想得到也想碰触。

　　陆燃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很烦人也很美好。

　　屋内平行摆放的两张床其实中间也没有相搁多远，陆燃侧着身子一直在往林风那边瞧去。

　　林风恰巧也是脸朝向陆燃方向的姿势，起初因为关了灯房间内一片漆黑的缘故，他也没怎么留意。

　　窗外的闪电偶尔亮起，云层中积累的正、负电荷相互吸引，产生刹那闪耀的白光。

　　林风和陆燃都没有那么快入睡。

　　白光之下，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形成交汇和对视，温柔的风与炽热的火于一瞬不期而遇。

　　“盯什么呢？睡觉也没个正经。”
　　林风感觉很是膈应，扯住被子的一角，身子翻转面向墙壁睡去了，只留给陆燃自己的肩膀和后背。

　　“你也太小气了吧。”
　　陆燃低声嘟囔了一句，闭上眼回味起林风刚才的表情，不知不觉嘴角上扬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