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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她看到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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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五姑娘诶，你怎的又爬那么高？”
傅若絮坐在院墙上方，和院子里的方嬷嬷面面相觑。她原以为自己足够小心，没曾想还是惊动了乳娘。
方嬷嬷胆战心惊，她赶紧上前扶住靠墙的梯子，连声道：“快下来，别摔着了。”
傅若絮乖巧地踩着梯子往下走，多年的习惯令她轻松回到地面。
她放下肩膀上的背篓，从腰间别着的荷包里拿出一串铜板，笑盈盈道：“阿嬷，我采的草药全卖出去了，这是我买肉剩下的钱，还有这么多呢！”
“姑娘你去镇上了？”方嬷嬷却是变了脸色，“你为何不叫醒我，一路上我也好保护姑娘。”
两人居住的庄子偏僻，离村子远，离镇上更远。要想去镇上，须得头天晚上便出发。傅若絮一个年轻的姑娘，哪能走夜路？
傅若絮知道乳娘担心自己，她耐心回答道：“我与怀清道长一同去的。”
对面那座山上有一座道观，傅若絮从小便爱在那处玩耍，有次甚至也想拜入观主门下做一名道士。
只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侯府不可能放任自家女儿去做道士，若是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笑话侯府。
是的，傅若絮是侯府的五姑娘。只是她从小就被送到这里，一个人安静地长大。
方嬷嬷却红了眼眶：“侯爷和夫人当真狠心，这么多年竟真的对姑娘不闻不问，也不说将姑娘接回去。”
傅若絮搂住方嬷嬷的手臂，偏着头依偎在她的肩膀上，笑着说：“夫人不是每月送来吃用吗？我每几个月还能有一身新衣服呢。”
村民们一年都不一定有一身新衣服，她倒好，一年能换好几身，穿不了了还能卖出去赚点铜板。
一想到这里，方嬷嬷更是以泪洗面。同样是侯府的女儿，她家姑娘为何就如此命苦？
从小就被送来南方乡下的庄子上，别的姑娘奴仆环绕，她家姑娘身边只几个粗使嬷嬷和管事。说是送吃用，衣服是府上姑娘们穿过的旧衣，米粮份额仅仅让她们不至于饿死。
姑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若不是道观的观主心善，时常与姑娘饭吃，她自己也在外拾点野菜野果充饥，怕是要被饿出病来。
“阿嬷，我长于乡野，却不用担心如何过活，府上自会看管，我每日乐得逍遥自在，哪里命苦呢？”
傅若絮的心态好极了，她足够幸运，能够安安稳稳地长大。
至于思念家人？
她的生母早逝，父亲不喜，嫡母厌恶，她对家人没有念想。
见方嬷嬷沉浸在情绪中，傅若絮为了不让她难过，忙转移话题道：“阿嬷，今日有事发生？”
以往阿嬷都是去村子帮工赚点零钱，今日却留在家中，傅若絮猜想阿嬷有事要告知她。
只是寻常询问，谁知方嬷嬷又落了泪：“今早管事来送份例，我见比上月多，便多问了几句。管事道为了祝贺七姑娘及笄，夫人特意赏赐……可姑娘你去岁及笄，连个像样的笄礼都没有！”
傅若絮的笄礼是在道观举行的，正宾是观主，观礼的只有方嬷嬷和几位道士！
“往后的日子怎么办呐……”方嬷嬷不必打听也知道府上压根没想过考虑姑娘的婚事，盛京怕是都不知道定远侯还有一位五姑娘。
傅若絮把钱塞进方嬷嬷的怀中：“阿嬷不必多虑，时辰还早，我再进山一趟，届时给阿嬷带条鱼回来。”
方嬷嬷道：“姑娘，我听村民说这段时间不太平，你还是少出门为好。”
“我们这儿如此偏僻，不会出事的。再说若真碰上危险，怀清道长会来救我的。”
“姑娘——”
方嬷嬷还没来得及叫住人，傅若絮就从院子的后门跑走了。
傅若絮今年十六，长相精致端丽，单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惊艳漂亮。她只着一身短打，长发被编成了两条长长的辫子。
路边有许多野花野草，她时不时地蹲下，采下一朵别在自己的辫子上。等她到了河边，光秃秃的辫子被无数鲜花点缀，比任何名贵饰品都要适配她。
河面上映出傅若絮的影子，她伸出手去捞自己的倒影，却扰乱了春水。
“好标致的一位姑娘。”傅若絮抿着唇笑，小声地夸赞自己。
欣赏完自己，傅若絮起身，她抬头往上看。上方是悬崖峭壁，她记得阿嬷说，沿着这条河一直走，再翻过这座山就是官道，沿着官道便能去到盛京。
盛京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傅若絮不知道，也不在意，她收回视线，沿着小路去找药草，这能卖大价钱！
不过她没有急着去，而是先背着背篓来到自己的秘密花园——一处山洞。
到了一处地方，傅若絮搬开一堆遮掩物，才露出一个口子。山洞的入口处稍高，里面的空间向下凹，空气比较潮湿。
她往下跳，把刚采的鲜花铺在地面上、挂在山壁上，将自己的秘密花园装点得更加漂亮。
要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傅若絮伤心极了就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将自己的心事都说给山洞听。
这次也不例外。
“我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傅若絮抱着自己的双膝，轻声说。
阿嬷去岁开始便在焦虑她的婚事，傅若絮知道自己到了年龄一定会嫁人，而且只能嫁给侯府给她定下的夫婿。
她不想嫁人。
她想和阿嬷，和观主，和怀清道长一直生活下去。
将心事说出来后，傅若絮感觉轻松不少。她离开了山洞，开始采药草。
她熟悉这座山，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远远的，她瞧见河面上漂浮着一件衣服。
傅若絮“咦”了一声，这里是上游，怎会有衣服飘过来呢？
她好奇地上前一看，却被惊得后退几步。
那根本不是什么衣服，而是一个人！
傅若絮下意识扭头就走，可想着也许那个人还没死，她犹豫着又回头。
她站在岸边，问道：“你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应。
因为那人是面朝下浮在水面上，就算想说话也没办法。
那人还在漂，傅若絮走在岸边，紧跟着那人。
要不要把人拖上岸呢？要是那人死了怎么办？可若那人没死，她岂不是见死不救？她大可以去叫人，可这人一直在漂。
纠结许久，傅若絮终究于心不忍，她挽起裤腿，下水去把人捞上岸。
近距离看，傅若絮才发现这人是一名男子。模样看不太清，他浑身血污，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身上全是伤口，看起来伤得很严重，但还活着，需要尽快看郎中。
傅若絮对他说：“你安心在这里待着，我去道观请观主来。”
郎中在镇上，离这儿几个小时的路程，加之路上颠簸，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观主会医，可以替他医治，傅若絮生病了都是找观主治好的。
谁知傅若絮刚转过身，她的裙摆就被人捏住。
傅若絮的身体一僵，她低下头，和一双漆黑的眼睛对上。
那名男子睁开了眼睛。
傅若絮试图拽回自己的裙摆，没拽回，她弱弱地开口道：“我，我去给你找郎中……”
“不用。”
男子说话了。
他的声音低弱，喘息着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伤不严重，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说完，他松开傅若絮的裙摆，头一歪，便昏过去了。
傅若絮：“！”
傅若絮迷茫了，虽然她不是郎中，但跟着观主学习了这么久，她能够判断出他的伤势需要及时医治。但是个人都想活命，他肯定不能自己害自己。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在被追杀吗？
傅若絮到底还是按照他的话来做，只是把他留在这里不安全，她将他拖到自己的秘密花园，把他安置在这里。
想着山里夜晚冷，傅若絮迅速跑回家拿了一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傅若絮并没有离开。她蹲在他的身侧，百般纠结。
刚才给他盖被子时，她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脸。他的脸很烫，像是发烧了。
观主说过，如果不及时医治，发烧的人容易变成傻子。
思来想去，傅若絮打算留在这里照顾他一晚上，至少等他醒来，再细问他的想法。
于是她又回去拿了一床被子，这次她还借口身体不舒服，让阿嬷熬了药。
抱着被子和药壶，提着灯，傅若絮趁着夜色，偷偷跑回了山洞。
到了半夜，男子果然烧起来了。
傅若絮去河边打了水，她拧湿手帕，盖在男子的额头上。
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在给他换帕子，男子脸上的血污被擦干净，她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模样。
他的年纪大概和她一般大，相貌俊美，面如冠玉，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即便他未曾睁眼，傅若絮也能察觉到他并非寻常人家。
更像是被追杀至此。
傅若絮愈发紧张，也愈发警惕。
借着山洞侧面泄露进来的月光和油灯的光，傅若絮捧着书，一边阅读，一边注意着男子的情况。
侯府没有请人教导傅若絮，她能够读书识字也是去道观跟着道童学的。
不知不觉中，傅若絮的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儿，她便进入梦乡。
……
傅若絮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她跪在正堂里，不管何人问询，她都一声不吭。
“反了天了！”
看不清面容的中年男人怒不可遏，他厉声道：“取家法来！”
所谓家法，是一根细长的鞭子，被打一下身上都会火辣辣地疼。
傅若絮被打了数下，鞭子落下的地方顿时肿了起来。她痛得哭了出来，却不肯认错。
站在一旁看戏的妇人假意劝道：“侯爷消消气，若絮想必不是故意忤逆你，那孩子也许有什么苦衷。”
“苦衷？呵，她就跟她娘一样目无尊长！”中年男人扔下长鞭，“你就跪在这里，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去和你七妹妹道歉！”
傅若絮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即使浑身难受得紧，她也没有起身去道歉。
她的身体到底吃不消，一个时辰后，她再也支撑不住，摇晃几下后便倒在地上。
无人发觉。
……
傅若絮被噩梦惊醒。
清晨的暖光透过山壁照在傅若絮的脸上，她抱着被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靠在山壁上睡着了。
许是昨日阿嬷说起侯府，才让她梦到了侯爷。
傅若絮想，梦中那人定是她的父亲。他向来不喜自己，那种事情他未必做不出来。
“庄寿。”
正当傅若絮回忆噩梦时，她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她朝地上躺着的男子望过去，和他对上了目光。
昨日发生的事情在她的脑海里慢慢重现，傅若絮惊喜地喊道：“你醒啦！”
听到她的声音，男子试图起身的手顿住。他的眼睛无神，就好像他是一个盲人。
即便如此，傅若絮也能从他的脸上读到他那复杂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