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男情事录》无命公子

39、米娟（1）

　　我是米娟，对，我知道你竭力试图掩盖的震惊和不屑，我知道，你在想，闹了半天你原来是个冒牌货，真正的米婵却是在这里，虽然她已经失去灵魂，成为一个不能说不能动不能爱不能恨没有温度一碰就灰飞烟灭的废物，你也觉得我不如她是不是？！
　　不，米婵，不，米娟，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哈哈，谁相信，谁会相信？哈哈哈……
　　米甲惊恐地看着米娟，看着芸儿的面孔在她的操纵下变得扭曲而恐怖，她的双眼射出妖异的光，她的双掌向上幻变成黑色的巨爪，便要抓向棺中的米婵。
　　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虽然就快爱上我，可是只要你一看到她，我的姐姐，就会舍我而去，现在我就毁灭她的身体，将她存在于世界上的最后一丝气息也完全消去，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有人和我抢，抢哥哥，抢男人，哈哈哈……
　　米娟的神情狰狞，口中吐出残忍的言语，然后巨爪挥舞，便要将水晶棺内的米婵彻底摧毁。
　　不，不要，米甲看着已经魔性大发的米娟，突然挡在水晶棺前，他大声呼喊，不要，米娟，你会后悔的，她，她是你姐姐！
　　姐姐？哈哈哈……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让开！米娟的爪悬在棺上一寸，直到此刻，她仍然不愿意伤害眼前的这个男子，这一无所知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的男子。
　　不，除非你先杀了我！米甲固执道，我不会亲眼看着你犯错。
　　呀！米娟愤怒地大叫一声，巨爪从上空击下来，打在坚硬的珠玉之上，那些剔透的珠玉瞬间化成一堆飞扬尘灰，然后在刺鼻的烟尘弥漫中，米甲看到米娟的妖红的眼神一眨，便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抽离了身体，然后他看见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华美的宫殿，大理石细细磨成的屏风，雕刻瑞兽的香炉内有微微的香在暗燃，宝帘悬挂银钩的玉帐前燃起了熊熊的炉火，将室内烘得如春日暖阳般舒适，可是室内所有人的脸上却写满了焦急与恐慌。
　　花都城的王后已经的分娩期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可是仍然没有能够生下来，昏迷在凤帐里的王后已经人事不知五天了，瘦得脸颊深陷，只有肚子鼓鼓胀胀，这真是一幕奇异的景像。
　　一个气宇轩扬的男子手持出鞘利剑，脸上转换着阴晴不定的神色，他的脚下跪伏着一地御医和幻术师。
　　到底是怎么回事？君王愠怒道。
　　御医们低下头，其中一个茫然抬起头，颤颤抖抖地道，回陛下，臣等从来也没有遇到过此等症状……
　　废物！君王不待御医说完便开口大骂，如果只是感冒发烧，朕要你们干吗？
　　君王的目光转移到幻术师。
　　一个幻术师低着头道，臣夜观星象，已经略知其状，可是臣不敢讲。
　　恕你无罪，快说！君王不耐。
　　臣猜测，王后腹内所怀的可能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魔物，它借着皇室的血脉重生，陛下，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呀！幻术师突然从跪立而匍匐以头触地，发出咚咚的声音。
　　其他幻术师也纷纷效仿，顿时咚咚之声响如擂鼓。
　　放肆，你是说朕的骨血是魔物？君王勃然大怒。
　　臣等愿以性命担保！幻术师们的头已经碰撞出鲜血淋漓。
　　这临生的日子里，女人尚未出血而庭中已现血光，真是不详之兆，君王突然心烦意乱，可是久临大事的君王突然冷静下来。
　　从来妖物降临帝室，都是至为凶险之兆，处理不当便会出现祸乱，国运迁移，君王知道这片刻之间不异两国交兵，可是敌人是谁呢？
　　都起来，立即对皇后进行剖腹取婴，华歆，你身为国师，朕赐你此剑，婴儿一取出来便立即用此剑诛杀，不得有误。
　　那个叫华歆的幻术师接过了剑，面上却有难色。
　　讲！恕你无罪！君王竭力压抑着对臣下的不满，为什么剖妻杀子的命令也得由他来下？为什么他这个君王当得如此窝囊，他给这些幻术师荣华富贵，他们这些废物，怎么会让王后被魔物所袭？！
　　一群废物，君王在心里大声地咒骂，可是面上却竭力忍住，一抹杀气一闪而逝，罢了，今天不是杀人的日子，这群幻术师的帐以后再算，眼下还要仰仗他们保皇后平安，君王在心里细密地计划着。
　　臣还需要用王后之血镇压魔婴！国师华歆说完这句话，低下头伸长脖子，是冒死进言的架势。
　　罢了，取多少血你们去取，可是朕要王后生，如果她死了，你们也都得死，记住了！
　　华歆接下了君王手中的剑，一步一步走到帐前，用剑挑开银钩，便见虚脱的王后紧闭发焦的双唇，脸色发青四肢浮肿，而硕大突出的腹部上下起伏着，显见是有异物在贪婪地吸食精血。
　　华歆在帐前画下了一些镇妖符，御医们便拥上前去，准备剖腹所用的刀剪……
　　啊……
　　一声无力却凄厉地惨呼声将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然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后的腹内赫然藏着两个女婴，这两个女婴如此相像，就像是一个荚内的两粒豌豆，一个枝头上的两片树叶，一模一样，都发出了哇哇的哭叫……
　　华歆面容惨淡如遭雷击，如果王后腹内只有一个婴儿，那么他一剑杀了就是了，可是现在，这个魔物居然洞察了他们的意图，一分为二，虽然他深知魔物必然存在于两个婴儿之一的体内，可是他肉眼凡胎又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呢？
　　两个都杀么？！
　　如果杀错了，那可是帝室的血脉，且不说君王赐他宝剑，只是让他杀魔，没有让他杀儿，杀了帝室女主他也死路一条，就是他的家族，他杀了帝王血脉，也必将遭到报复祸患不断。
　　华歆汗如雨下，他茫然看着君王。
　　而御医们也惊呆了。
　　他们一直诊断的明明就是一个婴儿，怎么会突然变成两个？！
　　如此简单的事情，这么多御医却都没有发现，反复无常的君王暴怒之下，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就在这片刻的惊呃之中，王后因为缺乏及时止血措施，竟然已经停止了心跳。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赤手空拳的君王扑到帐前，抱着亡妻的已经不再美丽的容颜泪如雨下。
　　杀！他的口中吐出简单的字眼。
　　杀！杀了这两个克母的灾星，杀了你们这些无能的幻术师和御医，朕要杀！杀杀杀！！！
　　幻术师和御医们手足冰冷，互相对望一眼就心照不宣地作了一个决定：
　　众人一拥而上，抽出腰中的配剑，乱刀向君王欢去，不过片刻，君王就紧随王后而去。
　　魔婴降生，王后暴死，乱臣弑主，魔由心生……
　　没有参与弑主的华歆知道众幻术师和御医不会放过自己，他的口中吐出模糊的音节，大祸已生，都是定数，唯有用君王和王后的鲜血喂食婴儿，以帝王之血暂时镇压婴儿的魔性十三年，之后就要看造化了。华歆说。
　　还有你自己的鲜血。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幻术师和御医们用滴着鲜血的利刃逼近了华歆。
　　当然，华歆用皇帝的宝剑刺向君王君后的遗体，然后划断了自己的脖颈，其他幻术师们接过宝剑，将血滴入婴儿饥饿的寻求奶水的口。
　　我第一口吃的不是奶，是血。
　　米甲的双目一眨，眼前幻觉消失，便看到自己还挡在米婵的水晶棺前，珠宝碎了一地，而米娟的神色也黯淡下来。
　　我一出生，就克死了我的父皇母后，可是我知道我不是魔物，可是宫庭的血案让人们不会相信我们，即使我们贵为公主，却形同囚徒。米娟的声音虚浮着，又将米甲带到一处不可知的空间：
　　对女童在华丽冷冰的宫廷里渐渐长大了，所有人在面对好们时都有一种窒息一般的尊敬，还有恐惧。
　　幻术师和御医们在那个弑君的夜晚达成了共识：拥立君王的幼子花螟为新君，然后召来太史令，威逼他记录了如下的历史：在当午历**年**月**日，王后因难产而薨，爱妻心切的君王悲痛之下突发心疾，抢救无效而后崩于后宫。
　　然后幻术师们还秘密达成了一个协议，对两个帝室公主严加注视，力图在她们十三岁生日之前确定哪个是魔物转世，然后加以诛杀。
　　不知内情的两个公主常常在黄昏和黑暗中看到有黑影从窗外闪过，那是监看她们的幻术师们的身影。
　　常常一个小公主在梦中被惊醒了，便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她们的床前密切地注视着她们，可是当她们眨一下眼，黑影却消失了。
　　于是她们常常会做到关于恶灵的梦，那些恶灵们是她们躲不过避不开的梦魇，会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就等她们长大一些便品尝她们鲜美的□□。
　　可是没有人为她们举行袪邪仪式，因为在幻术师的眼中，这长相甜美的两个公主，才是恶灵本身。

　　那时候我常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仿佛自己站在高高的山崖顶上，那里的天空都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用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虚空，可是我却知道脚下就是深渊，我想回头逃跑，想呐喊出声，可是我的脚不听使唤，我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我便看到从悬崖底下有无穷的恶灵浮上来，它们向我伸出长长的尖尖的利爪，幻化成任何形状，细长如蛇，巨大如山，小的如蜘蛛，然后我听见它们对我叫嚣，快来加入我们吧，你是属于我们的，你是我们的王，快来吧，来吧……
　　我的内心十分不想下去，我想，你们这些奇怪的黑小鬼，你们虽然能幻化出任何的形状，可是不管是什么形状都这么丑陋，我才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呢，如果和你们在一起，我就穿不上我最美的像云朵一样洁白的雪衣裙了，于是我尽力向后退，可是我感觉自己已经退了十几步，眨眨眼却还是在原地，然后我便看到那些欢呼着跳跃着的恶灵们像雾一样漂浮上来，将我吞没，将我裹卷下悬崖去，然后我便惊恐地大叫起来，身子却急速向崖下坠去，坠向无底洞的灵域……
　　米甲抬头看着陷入呓语的米娟，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双目噙泪，不由一把握住她的手，他想，不管怎样，哪怕现在他握着的就是某种强大的魔物的手，他也要一直握着，因为他看到她眼中的泪水，那些清澈的无辜的泪呵。

作者有话说

　　人心或者都有恶的一面吧。呼唤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