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男情事录》无命公子

29、百灵之死

　　米洛一出现，屋内三个人都呆住了。
　　大战刚过，不论是麻雀还是慕容不复，都没有想过这么快再见龙门米店的人，更惶论米洛？
　　一击不中，便立刻收手，再图他日良机，所以三个人其实都暗中保存了些许实力，并没有开始想像的伤地这么重，可是即使这样，两人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再重遇米洛。
　　不管怎么说来，米洛重新出现是极其不明智的一件事情。
　　因为在山林的驿站里，如果没有横空出世的米甲，米洛是肯定要被慕容不复和米洛俘虏的，而且那时还有春无力护驾，现在米洛居然又回来了，无异于自投罗网，不管怎么看，她面对慕容不复和麻雀的联手，还是一分胜算也没有。
　　而且，那个改变了天平平衡的米甲，现在正被别人虚弱地绑在平台上，是无法再为米洛挡却伤害的了。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若怜取眼前人。慕容不复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而且在山林之中米洛虽然不得天时地利，毕竟慕容不复和麻雀也不好另调高手前去，现在他们身处百鸟城，慕容不复和麻雀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此时米洛前来，可算是天赐良机，即使慕容不复和麻雀不想抓住米洛都不可能了。
　　这道理麻雀当然也懂。
　　先出手解决米洛，然后再获得不死身法，这是两个人现在的新的目标。
　　惟一让两人不懂的是，为什么米洛突然会变笨了，一向以细密闻名的米洛，怎么会突然如此孤注一掷呢？
　　而慕容不复此时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这是百鸟城，毕竟不是容华道，那米洛，是怎么来的？
　　她既然来了，还带了多少高手？
　　她既然敢来，乐小侯有没有来？
　　当米洛背后出现了另外了另外一个人的面孔，慕容不复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百灵的脸。
　　百灵一脸苍白地虚弱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分毫重量的幽灵，连眼神都是飘浮的。
　　你不该来的。这是慕容不复说的第一句话。
　　是的，可是我必须来。米洛淡淡道，直到此刻，她的眼睛都没有离开米甲分毫，看着他垂下的手臂，上面还沾染着血渍，看着他青蛙一般被绑着，看着他被撕裂的衣衫，如果不是她的到来，立刻就有可能被开膛破肚。
　　其实你来，不管胜负，对你和龙门米店都有百害而无一蔽，即使你此刻能救了他走，你想，你的夫君乐小侯爷会如何想这件事呢，哈哈。慕容不复的眼睛里又绽放出笑意，仿佛是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为将者的最高境界，这道理麻雀是不会懂得的，慕容不复说这些话，却是要先摧毁米洛的战意。
　　而米洛，却似乎根本都没有在听慕容不复明显的讥讽和离间，她只是注视着米甲已经无神的眼睛。
　　我来晚了。她说。
　　不，米洛，我，我很高兴你能来，咳，咳咳……
　　米甲看着米洛美若镜花水月的眼睛，仍然是他心中最最完美的存在，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忘记世界上所有的痛苦，仿佛他被剖杀千刀，只要能看上米洛一眼，所有的痛苦都有了价值。
　　米洛，你，你不怪我了吗？米甲喃喃道。
　　不怪了，傻瓜，我既然来了，又怎么会怪你呢？其实在那种情形下，即使不是百灵，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子，甚至男孩子，你也会那样做的，我，我不怪你。米洛坚定地说。
　　其实米洛心下还是有一些难过的，当看到百灵利用米甲的单纯一步一步将他带入到地狱的核心，带到漩涡的渊底，想到他毕竟是和百灵肌肤相贴，又怎么不伤心难过呢？
　　可是，可是当顿悟到慕容不复和麻雀将要可能对慕容不复做出的事情，她还是抛下一切杂念来了。
　　此时米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救出米甲。至少，至少也要和米甲同生共死共进退。
　　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的是他，现在他身处危局，如果她不救他，还有谁能救他呢？
　　不管乐小侯爷如何想，毕竟都是将来的事情，可是如果此刻她不来救他，她将会后悔一生。
　　米甲，我不能不来，所以我来了，她说。
　　我，我知道，咳……
　　米甲看着米洛只过了一夜便似又削瘦了几分的面容，有些难过，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咳嗽。
　　用情到此，或许话语已经是多余。
　　或者最终不能把米洛抱在怀里，或者最终不能把米洛变成自己温婉娇羞的妻，或者最终仍然只能是彼岸之花相望于河两岸，找不到渡水的一叶舟，可是，可是此刻米洛能冒死来救他，他就已经感觉到幸福----平和的幸福。
　　天地祥静日和风丽，他虽然被绑在平台上屋内还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可是他却似乎身处春风花草泥融燕暖的江南，那里有米洛，只有米洛，这便是幸福。
　　他，毕竟是幸福过了。
　　咳……
　　只能咳嗽。
　　米洛，你来了，我就很高兴，可是，你走，现在就走，这是我希望的事。米甲看着米洛，只希望她能马上就走。
　　不，米甲，我不会走，即使走，我也会带上你，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米甲看着米洛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他还能说什么呢？
　　米洛，你是高贵的王族，金枝玉叶，我，我只是一个甚至不知自己从何处来往何处去的漂萍浪子，你，你这又是何必？咳……
　　不，米甲，不要说出这样的话，在你不愿意用匕首刺马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世界万物是本无贵贱的，米甲，你什么都不用说。米洛喃喃道。
　　啪啪啪……
　　清脆的是三声鼓掌。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哈哈，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真是荡气回肠的爱恋呀，可钦呀可佩！只不知道乐小侯爷他……
　　说话的却是慕容不复。
　　闭嘴，慕容，你这用心险恶的小人，怎么佩得上谈用情二字，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吵吗？米洛反唇相讥。
　　用情？！
　　慕容不复突然转头看了百灵一眼，然后突然又想起另一个的眼睛，眼睛里突然多了一抹苦涩的微笑。
　　用情。
　　这是多么高贵多么华丽的字眼，原来自己果真都已经不用情许多年了。
　　米婵，你现在还好吗？慕容不复在心里一遍一遍呐喊着，是在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百灵的背叛。
　　自己，既然从来没有爱过这个女孩子，也没有试图过理解她的想法，只把她的存在和奉献当作理所当然，或者她无论怎么做，也都是应该的。
　　如果，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会背叛自己，那个人不会是百灵，却应该是----米婵。
　　百灵，你过来，我不怪你。
　　慕容不复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向百灵道。
　　不，不要过去！这句话却同时由三个人说出。
　　百灵刚刚才背叛慕容不复，将米洛带到密室，而慕容不复向来喜怒难测，此时过去，毕竟是太危险了。
　　可是百灵看着慕容不复的眼睛里却突然多了一些神采，然后她便一步一步向慕容不复走去。
　　米洛突然抓住百灵的细细的手臂，却被她轻轻推开。
　　米洛，这是我必须面对的，谢谢你，米洛，是你和米甲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那微微一缕阳光，所以，我的心，它是温暖的。
　　百灵说完，继续向慕容不复走去。
　　一直走，便走到那个男人的怀里，百灵像一只猫一样蜷在慕容不复的怀里，是她熟悉的姿势。
　　多少次，她便是这般玩物一般地蜷在这个男人的怀里，英雄美人，是最完美的搭配，那美人，便如英雄的佩剑、宝马，都一样是妆饰，可是，她究竟是愿意的，所以也不能算是不公平。
　　百灵在慕容不复的怀里偷偷瞄了一眼麻雀，却是看不到他的眼神，因为他始终没有看她。
　　所以哥哥是指望不上的。
　　原谅或者不原谅，杀或不杀，只在慕容不复一念之间。
　　可是在此时，百灵只觉得平静，因为她的死毕竟有了价值，至少她让米洛看到了米甲，她已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血液洗清了自己的罪孽。
　　对于米甲，她可以是无罪的。
　　然后她便觉得自己被慕容抱紧了，越抱越紧，直到无法呼吸。
　　然后她便听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枝蔓分离的声音。
　　慕容不复总算让她死得很快。
　　复郎，我没有负你，我，我虽然贪恋过米甲的温暖，我却并没有与他春风一度，我虽然将米洛引来这里，可是我仍然把他带来给你处置，咳……
　　巨大的血泡从百灵的嘴里涌出来，慕容不复毕竟还是杀了她，他用自己爱妾的鲜血捍卫了一个原则：背叛慕容的人必死，所以慕容世家没有叛徒。
　　复郎，也许你还在迷惑我为何胆敢私放米洛进来，那么就让我告诉你，我要让你明白，百灵不仅仅只是郎君的玩物，她也是个人，一个女人，需要爱和仰望的女人，当米甲用无限的怜爱看着我时，你知道我有多满足吗？在他眼里，或许我便是一个公主，他却不知道，纯真无邪的百灵只是别人的一个玩物，复郎，你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所以我决定伤害你，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可是我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对了，就是现在的眼神，复郎，我看到了，我终于在你看我的眼神里看到了那初阳一般的温暖，郎君，我宁愿在这样的目光中死去，死去……
　　然后百灵头一歪，便死去了。
　　可是她的眼睛还是睁地大大的，像是舍不得慕容不复那满满溢溢的温暖眼神。
　　你！
　　你这衣冠禽兽！
　　米洛唰地出剑，就要刺向慕容不复。

作者有话说

　　残酷吧，是有一点，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