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男情事录》无命公子

16、等等我，米洛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其实也和常人并无不同，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甚至还十分英俊，只是，这人奔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突然从额头正中沿着眉心和鼻梁出现一条缝，然后鲜红的血若红色的瀑布一般飞溅出来。
　　这个人的脸，不，是这个人的头，竟然从中间齐齐分成两半。
　　有谁能想像人的头也会像西瓜一样整齐地分开？有谁能将如此血腥的凶杀做得成为一种行为艺术？
　　杀他的是怎样的一柄快刀？而这柄快刀就是握在何等的一只手中？这只手的主人呢？此刻会在做什么呢？刀还在他手中吗？他一刻要杀的会是谁呢？
　　米甲从没有见过如此活生生鲜活活的杀戮现场，只觉得如身处异世，脑中一阵晕眩，几乎跌下马来，幸而米洛及时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米洛的手本是柔若无骨，可是被她盈盈一握，他似乎便可以不再害怕，米甲回头感激地望了米洛一眼，而米洛面上的表情并没有怜悯或者恐惧愤怒，只是有些微微的意外。
　　此人是春无力座下的一个堂主，此人死了，不知春无力怎么样。米洛沉思着，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戒指一样的金属圈，将金属圈戴在右手无名指上，开始低低念动咒语：呼唤左护法，无力速来。
　　米洛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米甲便看到街的尽头突然掠出了一只风筝，那风筝摇摇摆摆地向他们飘来，看似平常，却一瞬就到了他们上空，然后风筝掉下来，落在他们面前，米甲只觉得自己眼睛一眨，风筝便不见了，面前却多了一个人，这人年约二十几岁，面黄肌瘦，仿佛生了几年大病不见好转一般，连一双眼睛都是关灰半黄的，米甲被他看了一眼，仿佛觉得整个天空都阴了下来，十分沮丧乏力的感觉。
　　这人一出现，便弯腰向米洛行礼，左护法无力参见主人。
　　米洛摆一摆手，道，前面带路。
　　然后米甲眼前一花，便见春无力又变成了风筝，摇摇摆摆地向天空飞去，而他还扔了一个风筝给米洛和自己。
　　米甲还在看着风筝发呆，便听米洛轻喝一声，起！便握了他的手负着风筝御空而行。
　　米甲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只过了一瞬，便在一处四合院里停了下来。
　　四合院的中间早已站了一群人，见到他们三人落下，便一齐弯腰向米洛躬身道，叁见尊主。
　　米洛摆摆手，直接走到里屋的锦榻上坐了。
　　众人只有春无力跟随而入。

　　寂静的内室，米洛没有开口说话，春无力也没有，自然米甲是没有说话的份的。
　　良久，才听米洛悠悠道，我方除了刚才被杀的蓝湘堂主，可有其他伤亡？
　　春无力道，没有。
　　米洛点点头，道，此番麻雀出手劫米，本来还有谈判余地，只是他以如此狠毒的手法击杀蓝湘，恐怕目的不仅仅是立威，还有扩大纷争以示不共戴天的意思，此间事只怕难以善了。
　　春无力道，尊主英明，捉放曹镇虽然是我龙门米店势力范围，但此间地势复杂，我方势力并不强大，我们是否再速调高手前来，然后强攻麻雀？
　　米洛摇摇头道，不用，容华道的地势，如非绝顶高手，多来只是徒增伤亡，夏无命，秋无轮和冬无回三人此刻距此甚远，你这般想，想必麻雀也这般想，我们不若火速前往容华道，让麻雀措手不及。
　　春无力忽然从座位上倏地站起来，跪倒在米洛身前，大声道，可是这般太危险，以敌人出手的干脆利落，属下觉得麻雀本人有可能已经在捉放曹阵，尊主前往如有不测，春无力百死难辞其疚，不若属下前往一探虚实，再作打算。
　　米洛冷哼一声，不必，我倒想看看这些天出尽风头的麻雀到底是何方神圣，纵然麻雀亲临，难道我亲往还对不住他么？哼……
　　春无力还要再说什么，米洛已经倏地站起来，冷声道，兵贵神速，我们此刻就动身，走！
　　米洛说完便向外走去。
　　可是她走了几步，直到走出了院子，才发觉身边空落落的，仿佛少了点什么，回头一看，原来身后只跟着春无力一人，米甲却是没有跟来。
　　米洛心神一震，似乎想愤怒，可是又有什么理由呢？是的，他有足够的理由不跟着她，他们非亲非故，而且他基本没有武功，说不定帮不上她的忙，还要害分心，他不跟着才好，鬼才希望他跟着。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一个寂寞的黑洞越来越大呢？大得好像可以抽尽她所有的力量，米洛不由停下来，似乎都没有了前进的勇气。
　　外面暮气慢慢弥漫了开来，前路漫漫，难道都要她一个人去面对么？为什么他可以一次背叛，那么轻易？
　　米洛想回过头去叫米甲，问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同生共死，可是要过来的温柔还是温柔么？
　　米洛吸了口气，努力将已经在眸中打转的眼泪噙回去，是的，兵贵神速，她不要再为这个男人多耗一秒，就当，就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吧。

　　米甲坐在那里，看着米洛和春无力一前一后快速离开，他的第一个直觉就是跟着走。
　　可是他站起来，却又坐了回去。
　　因为他仿佛又看到那张像西瓜般向两边分裂的脸，那张脸似乎还来不及惶恐和害怕，就已经被斩断了所有生机。
　　他突然产生一种幻觉，仿佛那个被杀掉的人不是别人，却正是他自己，他几乎已经感觉到从眉心渗出来的一丝冷气，沿着鼻尖向下，向下，再向下……
　　可是，可是米洛已经离开。
　　如果他再不跟上去，可能就赶不上了。
　　可是，如果他跟上去，就有可能死亡。
　　生命和爱情，到底哪个更重要？
　　如果死亡了，就不能再看到米洛那醉人的笑，那张可以在冷漠和妩媚之间自由转换的脸，可以时时给他巨大的快乐的脸。
　　可是如果不跟去，他还有面目再正面米洛吗？
　　如果没有米洛，还要生命来做什么呢？
　　在生与死的抉择中，米甲突然顿悟了，原来他本来就是百无一用，因为他是可以为爱而死的。
　　想到这里，米甲倏地站起身来，向外面飞奔，自此之后，他不要再失去米洛，她便是他的生命的全部意义，米洛，等等我。

　　米洛，等等我。
　　米洛正要舍弃掉米甲再次动身，突然在泪眼迷朦中听到米甲的呼唤，那两泓清泪便再也禁不住地决堤而出。
　　然后便看到米甲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心虚地看着她。
　　米洛无声地张开口来，却不知道说什么，自己这是怎么了，她甚至都没有为乐小侯流过泪，现在居然会为眼前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流泪么？
　　可是为什么她看到他，就觉得内心的黑洞被无声地填满了呢？
　　米洛吸了吸鼻子，白了米甲一眼，甩了甩了袖子，向前飞掠。
　　可是米甲却突然在刹那间抓住了她的手。
　　带上我，米洛，我不会轻功。
　　米洛无奈，只好任由米甲抓着，一行三人飞一般地向容华道的方向掠去。
　　快要到容华道时，米甲终于道，米洛，你带上我，不怕我成为你的累缀么?
　　米洛想了想，突然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戒指，递给米甲道，你戴上它，就可以变得隐身了，你只要用三生神功屏住呼吸，就不会有人可以发现你。
　　那，那我不是什么都帮不到你吗？米甲有些不甘心。
　　不，此次被劫的米车之中有一个袋子里装着一种大米的种子，十分珍贵，等下我们和麻雀动手，你就可以利用隐身术去找那袋种子，此次出手不管成败，只要能取回那袋种子，就算胜利。
　　嗯，可是，可是那被劫掠的田肥堂主，我们不救他吗？
　　田肥只是个诱饵，如果我们能走脱，他一时还不会死，如果我们被一网打尽了，倒有可能一块死，此次先取回种子，救人的事回去再说。米洛冷血道。
　　米甲虽然对米洛先物后人的不以人为本的做法感到充分不满，可是一时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知道米洛的铁血手段非一夕成就，想改变她的话恐怕也要假以时日好好教育才是，只是眼前，只能按她的办法来了。

　　容华道其实是一处山岭，山岭两侧都是高高的山冈，而就是这个山冈之间的小路，却连接着捉放曹镇和外界的唯一一条官道。
　　捉放曹镇的人传言容华道是鬼道，每到夜间都有鬼在那里飘荡，所以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不会去走那条路，宁愿绕五十里山路从山的另一侧绕过去。
　　交通的不便也使得捉放曹镇看起来特别的安静，世外桃源一般，一到晚上连灯火都没有，如果不是隔三差五的几声狗吠，几乎使人怀疑是到了死域。
　　而容华道却是一个道边一个驿站的名字。
　　果真是不到嘉裕，不知天下雄关，不到容华，不知道路险。
　　米洛三人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容华道的脚下，看看再向前两百米就可以到达了，米洛却不动了。
　　春无力向容华道驿站的那几间小木屋看了看，隐约能看到里面忽闪的灯光。
　　春无力道，驿站外面被布置了阵法，待我去毁掉它。
　　米洛摇摇头，道，此阵法借用山冈地势之法，能借用山川之形，木石之力，恐怕不是你能破的。
　　春无力道，那怎么办？
　　米洛眯起眼睛，向那阵法再看了几眼，突然道，阵法是活的，可是也是由人控制的，如果人死了，这阵法自然也不攻自破。
　　春无力道，可是，人躲在阵法里面，被阵法所保护，怎么能杀死控制阵法的人呢？
　　米洛道，彼用地利，我须用天时，此时正值暮春，你修炼的阳春三叠功法正好可用，你可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之后米洛突然纵到空中，而春无力则端坐于地，一手覆地，一手向天，遥遥不断地把力量输送给米洛。
　　只见米洛双臂飞舞，渐渐地身上慢慢凝聚出一些微弱的光线来，这微弱的光线却借助着河流、寒星和微月越来越强，更有山里许多莫名的可以发光的虫子见到黑暗的夜空里突然多了光源，便都苏醒了，向米洛身边聚集起来，渐渐荟萃成一束明亮的光。
　　米甲看看身边的春无力的头顶渐渐冒出白色的热气，知道他的运功也到了极限，而米洛在空中便宛若飞仙的恒娥，广袖善舞，恍若一颗来自天际的小星，一下子将山冈照得亮堂堂起来。
　　米洛在空中继续舞动，突然双掌一挥，所有的光芒会成一束强光，向不远处的驿站射去。
　　随着光线的抵达，那驿站周围竟然突然多出一层黑色的雾沼之气，将驿站包围起来，阻住了强光的侵入。
　　米洛在空中笑了起来，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这样一来，敌暗我明的劣势便彻底抵消了，而对方的黑暗之阵和自己的光明之阵可就比的是对阵法的操控，这点其他人很难帮忙，而单以阵法而论，米洛知道自己在西米郡大陆是没有敌手的。
　　果然，不过多久，那束越来越强的强光就已经将黑气渐渐压缩成一个小球，只听驿站之中一人闷哼一声，黑气顿失，立时整个驿站都被强光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草一木一石都清清楚楚，那些被操控的山川木石立时形势大乱，一片狼藉。
　　米洛收了阵法，天空便回复了阴暗，只是那阵法却是被破了，她便听到驿站中一个声音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两位既然是贵客，何不过来喝一杯？
　　米洛冷哼一声，你是麻雀？
　　那个声音道，正是在下。
　　米洛冷哼一声，举步向驿站走去。

作者有话说

　　花呢？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