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签（大时代）》撇一口

91、儿时的怕 雨耐心而舒

　　雨耐心而舒缓的散在空中，亦是散在二人的身上。
　　男人终于动了动，也只是抬手喂自己喝了一口酒而已。此时抬头，他才认真的打量起一旁坐着的方婷。她双手抱着腿，下巴搭在膝盖上，却不知在想什么。他们失去亲人的年纪相仿，她说得没错，那个时候的他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却不敢告诉任何人。梦再可怕，那里面也有自己的爸爸妈妈，而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或许是感谢她的安静，他拿起地上的一瓶酒，递了过去。
　　方婷看着眼前的酒，缓缓伸手接过。她不善饮酒，此时却想喝一喝。
　　方婷小口小口的抿起酒来。这不是她曾想过的景象。白天，她未找到容易时，几次失落的撇了撇嘴，心想着，这个工作狂竟然给自己放大假了！也不知躲在哪里逍遥快活，也不知他那个前任有没有趁机杀了过去，她甚至在脑中浮现出一个奢华的大party……
　　他，每个生日都躲在这里吧。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爸爸死后的混乱。先是一家人抱头痛哭，随后哭声吸引来邻居，大惊失色的邻居才帮着他们报的警。玲姐不放心几个小姑娘在家里，于是警察局、太平间、灵堂……无论哪里，人们都能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拖着几个小孩子。她那个时候怕极了、甚至在此后的几年里，她都生活在恐惧当中，是失去父母的恐惧、亦是随时再度被遗弃的恐惧！是的，她怕极了方家几个兄妹被遗弃！她知道自己成为了孤儿，她也知道眼前的女人只是爸爸的一个亲密朋友，还未成为自己的后母，这样的身份会使得这个女人随时走掉。她不敢大哭，除了方进新死的那天，此后每每都是咬着唇，默默流着眼泪，又默默拭去。她怕哭声会招来年轻女人的厌烦。以前的她是被娇养出来的，但自从方进新走了以后，依旧懵懂的她却努力的想做一个懂事的、听话的、并且有用的孩子。而这些，只是怕被遗弃。而这些，她从来不敢和任何人说。
　　他那个时候是怎样的？他车祸中昏迷了吗？一觉醒来，发觉世界变了天？容林他们会照顾他吧。尽管生活上，他不会像自己一样狼狈，但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同样在6岁的时候成为了孤儿。死亡，让一切平等。

　　容易喝下最后一口酒，再度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的人。片刻后，站起身，走到方婷面前，伸出手……
　　方婷抱着酒瓶，抬头仰望着男人，她犹豫地捏住男人的一根手指，象征性借力站了起来。谁也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了出去。
　　王叔在车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见容易身后的方婷，吃惊转瞬即逝，他朝方婷点了点头。
　　容易在方婷抬手之前已将后车门打开，示意她进去。后者没有因老板亲自为她开车门而感到诧异，毫不客气的钻了进去。
　　“先送方小姐回家？”王叔问道。
　　“嗯。”容易应了一句，扭头对身边的人嘱咐道，“你……”
　　话音刚起，借着车中的光线，容易这才发现方婷脸颊上的红晕，以及迷离的眼神。他有些无语的瞪着眼前的女人。酒量这么差劲！
　　醉意中的方婷努力的睁大眼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至少她还记得旁边是自己的老板。“您说什么？”
　　方婷的模样逗乐了容易，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想眯一会儿，你随意吧。”
　　容易的轻笑让前面的王叔差点哭出来，他鼻子一酸，今天的所有都抵不过后面这个人此时短暂的笑。

　　座椅的柔软让方婷感到惬意和放松，车子如摇篮般轻微的摇晃，更让她昏昏欲睡。终于，她的脑袋毫无悬念的搭在了容易的胳膊上。
　　哎，容易叹了一口气，酒量不好，睡像也糟糕！
　　他缓缓地往方婷一侧挪了挪，果然，对方依照着本能找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睡着。容易也重新的闭上眼。
　　再等方婷醒来，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她竟然靠着车门一侧睡的这么沉，她忍住想伸赖腰的念头，捋了一下长发，看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容易，和他礼貌的告别。
　　容易看着方婷下车、开门，进屋后，才缓慢得揉起自己的胳膊来。
　　“人挺瘦，脑袋不轻……”男人小声嘟囔着。
　　前面的司机忍住笑意，“没吃饭吧，要不要去吃碗面。”
　　他顿了顿手上揉捏的动作，半响过去，“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