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春色梦中人(清穿）》紫蓝红

11、十一：女儿

　　“宋志贤，我恨你！”
　　听到这些，碧痕那双准备推门而入的手停住了。
　　宋子贤？
　　兴奋的笑容浮现在那张因紧张而流了些许汗水的脸上。
　　原来，主子还是记得宋公子的，她并未像郎中所说的那样忘记一切，她还是记得宋公子的！
　　紧张因为突如其来的兴奋一扫而净，她快速的推来门，带着产婆走到痛不欲生的年婉宁的身边。
　　年婉宁像一根刚湿过水的软面条一样，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来人。她的双目，已几近失焦，她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那个身影隐约中带着莫名的熟悉感。那熟悉感不是来自碧痕本人，而是，穿过遥远的时空，来自另外一个人。
　　会是谁呢？
　　她想不出，也没有力气去想。
　　她只知道，现在她只想拉住那个让“她”怀孕的人，狠命的咬他掐他，好让他知道她到底有多疼。
　　可是，残留的理智告诉她，他是不会来的，先不说男人不能进产房的规矩，即便是他能来，他也是断然不会出现的。
　　因为，他不爱她！
　　心里隐隐有些疼痛，但还没等她觉察到便被躯体上的疼痛给掩盖了下去。
　　产婆并未因为她的疼痛而有所动作，只是有条不紊的指挥大家烧水拿剪刀之类的，然后便对着年婉宁说吸气、用力。
　　看她那闲庭信步的样子，年婉宁真想开口大骂，但是体力上的不允许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啊，好痛。”年婉宁喘着粗气大叫。
　　产婆依旧不紧不慢，“年主子，你先吸气。”她指挥她道。
　　虽然对她十分不满，但是年婉宁还是强迫着自己按照她的说法去做。
　　“对对，就是这样，现在用力。。。。。。好，再吸气。。。。。。”
　　年婉宁就这样在产婆的指导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她“吸气、用力”的动作，她只想让这个吸附在她身上的孩子赶紧和她脱离开来，只有这样，她才能远离这蚀骨的疼痛。但是，当她痛苦的转过头，看到从窗缝飘过的依然很高的太阳的影子时，她便开始绝望了。
　　酉时，酉时，什么时候才能到酉时呀？
　　这个孩子仿佛知道出生就是她悲惨命运的开端一样，依然固执的停留在她的体内，一步三停留的往前赶动着。
　　年婉宁后悔，后悔她当时为什么相信历史的轨迹，没下狠心将她给彻底清除出去，以至于她至今仍有恃无恐的在她体内停滞不前。
　　如果当时能将这个孩子给流掉的话，不仅是对于她们两人有好处，而且对于胤禛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中年丧女对于子嗣无多的他说并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想到胤禛，眼前便会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他用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冷冷的看着世人。
　　年婉宁想笑，却只挤出了几声痛苦的呻吟。
　　“你、你既然不爱她，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她怀有你的孩子？”她痛不成声的问。
　　只可惜，她的这些话他根本就听不到，更不可能会理解。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穿越时空这个概念的！
　　就在她痛的几欲昏倒的时候，听到产婆以兴奋的语气大叫道：“年主子用力呀，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
　　仿佛是受到什么鼓励般，她用力的又挤出了点力气。
　　双目已经完全失焦，她再也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庞。只感觉周围好有多的人，她们不停的进进出出。□□仿佛似决堤的沟渠一样，温热的液体如水流般汩汩流出。天塌地陷般的疼痛侵袭着全身的每一根神经，让她想将自己给扭曲隐藏起来。
　　仿佛有人在她的耳边不停的呼救：
　　“赶紧叫人过来，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却隐藏不住包含在其中的担忧。年婉宁想，这个女人一定很爱她的丈夫吧，要不她不会如此在意肚子里的孩子。
　　失焦的眼前飘飘散散的浮现出那个说话的女人的脸——是被她撞下台阶的那个。
　　她就在台阶下，用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而在她的身边，涌流出的，是散落了一地的红。
　　现在的自己，正感受着和她同样的疼痛，感受着那来自遥远异空的关于疼痛的诅咒。
　　这，或许就是对她没有及时伸出援助之后的报应吧！
　　意识因疼痛已变得离散，周围的一切都飘飘忽忽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已使不出丁点的力气，四周的一切似乎也慢慢暗淡了下来。
　　“快点，快再端些热水来。”这好像是产婆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像电影中的回忆镜头一样，没有了声音和色彩，只有慢镜头的不停进出的人群。
　　忽然，只觉□□一轻，所有的一切又回归到了原位，奔走进出的人群，镇定自若的产婆，穿过门缝而入的暖暖春风，以及——孩子的哭声。
　　产婆似乎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但她一句也没有听清楚，她只看到她那张不停开合的嘴，以及那扭结到一起的笑颜。然后，在昏黄的光影中，她恍惚间看到产婆抱着一团什么东西出去了，但具体是什么东西呢，她本是想思索探究一下的，但是混沌困倦的大脑不容许她这样做，眼中的光线越来越少，恍恍惚惚间，年婉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本该属于她的时空。
　　伸出手去，她想触摸眼前那一切看起来都很真实的景象，但是，当她伸出手去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便像水中的倒影一样，随着圈圈涟漪荡漾模糊开来了。
　　这厢，受了一下午折磨的年婉宁昏昏沉沉的睡去了，那厢，在不远处的外厅内，各位女主人在听到婴孩的哭声时便翘首期盼了起来。
　　到底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呢？
　　这恐怕是每个人心中问的最多的一句话了。
　　那拉氏听到哭声，便笑靥如花的向背她而立在窗边的胤禛道：“爷，孩子出生了。”
　　胤禛没有吭声，甚至连身形也没有动一下，依然背手而立。
　　产婆笑着走了进来，福身道：“恭喜王爷，是位小格格。”
　　格格？女儿？
　　听到这话，李氏明显的舒了口气。
　　而那拉氏，先是微怔了一下，继而又笑道：“格格好呀，格格是额娘贴心的小棉袄。你说是不是，爷？”然后她又扭头对产婆说，“抱过来给我看看。哎呦，看咱们这位小格格，长的还真漂亮，你看这鼻子，这小嘴，活脱脱就是另一个年妹妹。你说是不是，李妹妹？”
　　此时的李氏心情明显大好，只见她凑过身来，扫了一眼便答道：“这小格格可不就是另一个年妹妹。”说完毫不掩饰自己好心情的笑了起来。
　　站在窗边的胤禛慢慢的走过来，看着那包裹在小被褥里的小小的粉红色身体。
　　女儿，他的女儿，但却不是他们两人的。
　　那拉氏看到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逗弄着怀中那个紧闭着双眼但却不停吸吮着嘴唇的婴孩说：“小格格，看看你阿玛那傻样。”说着又忍住不抬头看着胤禛。
　　胤禛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个柔软的小躯体，他强扯出一丝笑来，却不知道那笑是多么的僵硬。
　　“真丑！”他将婴孩靠向自己说。
　　甜腻的奶香飘散在充满花香的空气中，他轻嗅了一口，却有些不适应。
　　“一点也不像她！”他淡若无声的说，但是，正在一旁笑的开心的女人却耳尖的清楚听到了，笑容倏然间全都消失了。
　　胤禛丝毫感觉不到刹那间出现的沉闷压抑，他只是出神的望着怀中的女儿，眼前却浮现出另外一个女子的影像，她巧笑倩兮的对他说：“胤禛，我要给你生个女儿。”
　　心底，仿佛有一股冰凉滴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