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瘾[娱乐圈]》落云央

3、3

　　他来干什么？
　　毕竟就连霍导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人，宋芸不敢怠慢，回房飞快地换了身衣服，头发都没扎就迅速弹射出门，等到切切实实地在楼下看到他时，这才有了演偶像剧的实感。
　　青天白日的，他的人，还有他身后的那辆车，都太醒目了……

　　“傅总……早。”宋芸讷讷地说。
　　“早，”他似乎看穿了她一脸的疑惑，笑着说明来意，“今天有剧本试读会，霍导没告诉你？”
　　“他助理给我发邮件了。”她心想霍导可是多么重量级的大导演啊，难不成还用他亲自告诉我啊……急忙说，“正准备过去呢。”
　　“我送你？”傅承庭温声打断。

　　宋芸短暂地懵了一秒钟。
　　傅承庭已经顺势打开副驾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心中默念着骗局骗局骗局，顶着他的视线早已双腿麻木，几乎是爬着上了副驾座椅。
　　清早起来头昏脑胀，一路睡到制作公司，等到地方了她没给傅承庭说话的时机就逃之夭夭了，进到房间，发现大部分人还没来，只有总导演霍导在，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宋芸眼睛都直了，哇塞，是汪钧越，大明星啊。
　　当初肖娜就是因为迷恋汪钧越，才对明星经纪产生兴趣，对于自家偶像，没少在她耳边吹风。宋芸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摸出手机给肖娜发消息：我遇到你家那位宇宙第一可爱了!
　　肖娜：什么？!你在参加剧本试读会？等我!我忙完解约的事就来!
　　对于喜欢追星的女孩来说，恐怕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和偶像面对面了。她仿佛都能想象出肖娜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唇角不禁轻扬，这时听到有人问：“她就是女主角了吧？”

　　问话的人是汪钧越，随后霍导点了点头说：“是。”汪钧越立马起身朝她走过来，笑容无比和煦：“你好。”
　　宋芸没想到自己平生还有机会和大明星打招呼，一时有些惶恐，正当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时，汪钧越却嗤地笑了出来：“你这么放不开，怎么做演员？”他将掌心递过来：“初次见面，接下来的三个月，请多指教。”
　　她只好虚虚握住他的手。

　　这时霍导突然叫了声“傅总”。
　　宋芸猛地回头，这才发现刚才说去停车的傅承庭不知什么时候已进了会议室。他靠着墙，右手搭在门把上，面上毫无波澜。
　　她发誓，刚才傅承庭绝对在看她。

　　“傅总，我介绍一下，这是汪钧越，我选的男主角。”
　　霍导对金主的态度，显然比她要积极得多，一见到霍承庭双眼都发亮，搂着汪钧越的肩给他介绍，“小汪和我合作过很多次了，形象实力都不错，人气也高，有他在啊，我们这个戏就有了最大的宣传卖点，票房一定有保障。”
　　“票房？”傅承庭的视线从某处收回来，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汪钧越，若有所思道，“我要你保障票房干什么？”
　　霍导一愣：“正常来说，资方不都是希望票房越高越好吗？”
　　傅承庭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杯：“这个，我不需要。”
　　霍导从业多年还是头回遇到脑袋宕机的情况。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花大价钱投资这部电影，不为了赚钱？难道是为了拿奖？
　　傅承庭没再接话，喝完杯子里的水后，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篓里。

　　＊

　　整场剧本试读会，宋芸简直是如坐针毡。
　　首先最开始的自我介绍环节就够要命的了，她一个没资历没名气的新人演员，居然能被霍导选上主演，在场不乏许多不服气的女星。霍导让她站起身跟大家打招呼时，她甚至清楚地听见女二冷哼了一声……
　　女二叫吴丽文，就是差点被副导演选中当女主角的那位，在圈内也是沉浮多年，演技广受认可，说实话，如果输给吴丽文的话，宋芸自认心服口服，可偏偏赢了……
　　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她做演员才没多久，台词功底肯定不如那些科班演员，更尴尬的是，在她朗读剧本的时候，霍导也开始不满意了。
　　“停——拍这种告别的戏，你台词要念得更有感情，别那么干巴巴的。”
　　这幕戏演的是女主向男主坦白自己有失忆症，决定和他分手，两人都很痛苦的时候，女主流着泪对男主说出那句：“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这种酸掉牙的台词，她还能镇定地念出来都算不错了，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霍导说的有感情是哪种感情。

　　宋芸硬着头皮又念了两遍，霍导皱了皱眉说：“总感觉情感没到位，这样吧，吴丽文，你来给她示范一遍。”
　　底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让女二来教女主演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不明摆着告诉大家，女主的演技不够格么？
　　宋芸很无奈，但面上还是作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听吴丽文把这句台词声情并茂地读了一遍。不得不说，功底的确是好，她反倒愈来愈心虚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模仿吴丽文的语调，又念了一遍台词。
　　霍导还是摇头：“不行，力度不够。”选角导演立马跑上前来，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
　　戏还没开拍，就卡在台词这一关，导演组的意思很明显了。大概是要换人。
　　不过换人之前，依照规矩还要听听资方的意见，特别是平时找不见人，今日却特别出席的这位投资人。

　　霍导看向傅承庭：“傅总，你的意见呢？从台词上看，吴丽文的处理更为巧妙，情感比较丰沛。”
　　一般来说懂事的资方也是跟着导演的意思给个意见，选角的工作还是专业人士比较擅长，尤其是像霍导这种拿奖无数的。但傅承庭的看法，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恰恰和霍导相反。

　　“吴小姐读台词的时候，很有感情，但听起来太过刻意了。”他翻了翻剧本，认真讨论起电影剧情，“小冬对小夏的记忆只有一天，一天的感情而已，用得着说得这么撕心裂肺么？”
　　这番言论让整个导演组都挑不出毛病，大家哑口无言。
　　“相比之下——”傅承庭忽而往这边瞥了一眼，“我觉得宋芸演绎的方式更合理。”

　　这话听起来没有问题，个人的看法而已，可从傅承庭口中说出来，又变了味道。
　　剧组里早有传言，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能被选上女主角，是因为傅总替她说了不少好话。由此引申出来的猜测是，她可能成功抱上了傅总的这条大腿。
　　甚至就连霍导似乎也误会了，听见傅承庭这么说，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点头说：“傅总的见解很独到啊……这个，是我没考虑周全了……回去，咱们再商量一下。”回头看向选角导演，选角导演也是很有眼力见的，立马把刚做好的那一版更换演员方案叉叉掉。

　　试读会开了一整天，宋芸已经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到肖娜终于搞定解约合同，冲到公司时，她已经如同一摊烂泥般趴在休息室里摆烂了好久。肖娜怕她肚子饿还特意打包了盒饭过来，一看她这副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结束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家宝宝呢？”
　　“哦，你是说汪钧越啊，”宋芸打了个哈欠，“走了。”
　　“你真是走运!居然能和我宝宝搭戏!到时候演累了能不能换我演几分钟？”
　　肖娜又开始啰啰嗦嗦，宝宝长宝宝短，宋芸压根没耐心听，盯着微信消息框，只想叹气。

　　“哦对了，刚才来的路上遇到制片人聊了两句，你猜怎么着？这个电影，居然是傅承庭出全资。”
　　一般来说一个影视项目，投资方有很多，尤其是霍导这种亚洲级的名导，更是不愁资金。可这回不知道是SONG娱乐给的钱太多，还是他们私下商量好了，电影所需的全部开销都将由SONG娱乐承担。
　　宋芸喃喃着：“难怪……”
　　难怪傅承庭有这么大的话语权。

　　今天的试读会上，几乎每位演员念完一段台词，霍导都会试探性地问一问傅总的意见，他始终淡淡的，偶尔回一两句“都行”、“你定”、“你决定就好”，可每当轮到她这个女主角时，他的答案就变成“很好”、“很不错”、“非常好”……搞得她很尴尬。
　　傅承庭对她太好了，好得不寻常。
　　“难怪什么？”肖娜在问。
　　宋芸叹了口气：“总感觉，傅承庭好像看上我了。”
　　“……”

　　“你你你……你有什么证据吗？”肖娜像个蚂蚱一样跳起来。
　　“我也不知道，明明我们才见过两三面，他就对我特别好。”宋芸把手机亮给肖娜看他们的聊天记录页面。
　　那还是在试读会结束之后，大家都散了，她因为收拾东西慢了点，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的时候，早就和霍导一块儿出去的傅承庭不知为何又去而复返，靠在门边问她：“有个饭局，要不要一起去？”
　　她向来讨厌这种应酬的场合，干脆拒绝了，傅承庭也没说什么就走了，没想到很快就发过来一条微信：晚上一起吃饭？

　　单独吃饭啊……

　　肖娜看见这条消息，神色空白了几秒，脱口就问：“他想包养你啊？”
　　宋芸：“……就不能是光明正大地追求我吗？”
　　肖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像他那样的有钱人，结婚谈恋爱肯定要找门当户对的，在外面又到处骗女人，很狡猾的啦，你可千万别当真哦。”
　　宋芸心想也是：“那我拒绝他？”
　　肖娜登时瞪了她一眼：“他可是金主!你敢直接拒绝金主吗？不怕他断你财路？迂回婉转一点不懂吗？”
　　“怎么迂回？”她蒙了，“教教我。”
　　肖娜想了想说：“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去跟他吃饭，我就在酒店楼下守着，如果他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就过来救你。”
　　靠不靠谱啊……她心里嘀咕。

　　再不放心，最终还是去了。
　　肖娜说得对，傅承庭是资方，连霍导都对他言听计从，陪他吃个饭也没什么。毕竟，这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存款也要见底了。
　　而且潜意识里，宋芸总觉得傅承庭并不会伤害她。

　　等到约定的时间，宋芸走到公司楼下，果然看见了傅承庭的车。
　　“记得保持微笑。”肖娜在她身边耳语。
　　和一个并不熟的男人吃饭，对于宋芸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走到门外，才发现外面下着小雨。

　　正是多雨时节，他们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汪钧越，最近正好有电视剧在播，最出名的片段，就是在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在傍晚的街头，和女主相拥热吻。不过放在现实中，只会带来不少麻烦。
　　她暗自发愁，等会儿吃完饭，该怎么回家，傅承庭已向她走过来，单手撑着的伞，很快移到她头顶：“怎么不上车？”
　　宋芸回过神来：“谢谢傅总。”

　　他没说什么，打开副驾车门，看着她上车，期间那把伞始终稳稳地盖在她头顶。之后他再上来时，宋芸才发现，他半边肩膀都被淋湿了。
　　“那个……”宋芸想劝他要不要先换身衣服，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偏了一下头，问：“有什么话想说？”
　　她这才委婉地提醒，你的衣服湿了。
　　他却好像不大在意，开了一会儿车，忽然打转方向盘，调了个头，她一看这不是去餐厅的方向，刚想问，却被他状似无意地打断：“衣服湿了，在外面吃不方便，不然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