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瘾[娱乐圈]》落云央

15、15

　　楼道里的灯坏了，宋芸打着手电筒，慢慢地走上楼，脑海中仍是车里的缠绵。
　　最后两人分开时，她的头发已经被他彻底揉乱了，而她出门前仓促抹的豆沙色口红，也有些沾在了他唇角，样子狼狈极了。
　　他们同时都笑。
　　傅承庭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回去早点休息。”
　　她默不作声地看他，想问，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在我苏醒之前。
　　怎么了？他问，眼中微微带着疑问。
　　没什么，她摇头，还没开口就放弃了。或许是她的错觉。

　　就在他吻上她的那一个瞬间。
　　空白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就像坐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上，突然听到尖利的啸声，风的声音，刹那间她的眼眶湿润了。
　　可她再试图努力去回想，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头也开始痛。
　　她只能紧搂住他的脖子，张嘴，无声地恳求他深入，再深入……

　　直到看到灯光，宋芸才停下脚步，发现家门开着。
　　来客人了？
　　她进门，去厨房，肖娜还在炒菜，在油烟机的轰鸣中大声说：“有人找你!在客厅!”
　　是谁？

　　客厅里，端坐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孩子，短发，模样清秀，就是手背上，有好些明显的疤，似是烫伤留下来的。
　　不认识，从没见过。
　　宋芸笑笑：“咖啡，牛奶还是奶茶可乐？”
　　女孩的注意力果然跑偏了：“你家里还有奶茶？”
　　“没有，不过可以点，附近的商业街有不少奶茶店，点外卖很方便。”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她来不及看，直接设置勿扰模式，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肖娜说你下午五点就来了，一定还没吃晚饭，等会儿一起吃点？”
　　女孩点头，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宋芸笑：“所以，到底是喝我煮的咖啡，还是叫外卖点奶茶喝？”
　　女孩愣了下：“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粗略估计，你应该还是学生吧？”她又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难不成还会害我吗？想喝什么？这个芋泥伯爵还不错。”
　　“那就喝这个吧。”女孩犹豫地看看她，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我叫圆圆，丁圆圆。”
　　宋芸点好三杯芋泥伯爵奶茶，全糖，超大杯，付款下单后，将手机放下：“很抱歉，我不记得了。”她笑。
　　女孩失落：“这样。”

　　宋芸看了她一会儿，说：“我失忆过。”
　　圆圆猛地抬头，没听明白。
　　宋芸将她的事故，还有她失去记忆的事情三言两语概括了一遍。
　　圆圆开始还不敢相信是真的，听着她的解释，眼眶红了。
　　“别哭啊，”宋芸手忙脚乱地递纸巾，“我还想问你呢，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有……”
　　还有……你过去是不是认得我？以前的我，是怎样的？

　　“我没想到……你出事了，还以为这几年你有事要忙，忘了给我写回信，”圆圆一把抱住了她，“芸芸姐，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女孩的情绪宣泄，只能轻轻地拍着圆圆的肩。肖娜端着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眼见她们这情状，被逗得乐不可支：“呦，演琼瑶剧哪。”
　　宋芸考虑到圆圆年纪轻脸皮薄，瞪了肖娜一眼，笑道：“奶茶应该快到了，我们边吃饭边说。”
　　她已经吃过饭，只能坐在餐桌前，光喝奶茶不动筷子。肖娜和圆圆却都饿得厉害，很快把那盘炒菜配着白米饭，扫荡一空。
　　这晚圆圆讲述的，关于她过去的事，对她来说，好像在听故事。

　　圆圆出生于偏远地区的小山庄，自小家里穷，读不起书，好在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对她很好。
　　在圆圆十岁那年，他们那个小山庄里，忽然来了一群外地人，穿着相同的红马甲，说是大城市里面的大学生支教团。
　　其中有个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就是宋芸。
　　那年，她才十八岁，是戏剧学院的大一新生。

　　圆圆很喜欢宋芸，经常和她玩在一起，所以在支教结束后，对她万分不舍，临别前抱着她哭了好久。
　　“你在这里要好好的，多读点书，认识字的话可以给我写信，”宋芸给了圆圆一个地址，一摞信封和一大盒水性笔，还有两千块钱现金，悄悄对她说，“这是邮费，把这些钱用完，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然而那个时候，圆圆家里特别穷，连温饱都难以维持。不忍看着家里人挨饿受冻，圆圆主动将这两千块钱交给了爸爸妈妈。
　　那时，圆圆暗下决心，要回到学校上学。
　　在圆圆的坚持下，最终爸爸妈妈也同意了她的请求。圆圆学习特别刻苦，从初中到高中，每年都拿一等奖奖学金，在覆盖学费生活费的同时，还能有些余钱寄信。

　　圆圆至今记得，收到宋芸第一封回信的时候。
　　她还记得圆圆，在信上很亲密地说自己的近况，大二的必修课好难，最近看了一部好看的电影，校门口新开了家烧烤店……她的文字对于圆圆来说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关怀，圆圆暗下决心，一定要考出去，以后到宋芸所说的那座城市生活。
　　宋芸还会定期寄一些钱过来，从每个月的几百元，到上千元，她说最近自己在做兼职，要圆圆放心花。
　　有了宋芸的资助，圆圆渐渐变得有底气了。
　　本来还想着，再过几年攒够钱了，就去那座城市找宋芸。
　　但突然有一天，圆圆和宋芸的联系断了。
　　不管圆圆给宋芸寄去多少信，通通没有回音。

　　“那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圆圆吸着奶茶，情绪平复了不少，“但想来想去，总觉得你不是那种人，还以为是你生活太忙，抽不出时间，但再忙也不至于五年不回信……”
　　宋芸越过小半张桌子，把另一瓶奶茶递给肖娜，“那五年我都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而且也不记得了。”
　　“怎么会……”圆圆指着自己的脸，“芸芸姐，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她摇头，轻笑：“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圆圆面露失望。

　　肖娜问：“那后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薄荷味的初恋，”圆圆说，“我逛商场的时候，看见了这部电影的先发广告，虽然大部分都是在介绍男主角，只说女主角是海选产生，给了你一个镜头，”圆圆顿了顿，看向她，“光凭那一个镜头，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后来辗转各个地方，无意间碰到熟人的朋友，说认识肖娜，又四处打听，才找到了这里。

　　宋芸不知说什么好。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子，贸然闯入她的生活，口口声声告诉她，认识从前的自己。
　　而圆圆口中的，过去的芸芸姐，是个笑起来温柔，时不时也会恶作剧的女孩子，天真活泼，无忧无虑。
　　和现在的她，完全不一样。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体内有另一重无法唤醒的人格，她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做过什么，只能从圆圆的印象中去猜，去找寻那个遥远的影子。
　　宋芸，你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

　　圆圆说，之前为了找她，甚至去以前给她寄信的地址看过。
　　“也就是说……是你出事前住的地方？”肖娜震惊，“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
　　现在就去？她犹豫。
　　“这是能让你恢复记忆的唯一办法，”肖娜难得认真起来，直呼她的名字，“宋芸，虽然说人不能沉湎过去，但如果你只知道逃避，可能会错过很多从前珍贵的记忆，还有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她以前有过吗？
　　“是啊，芸芸姐，”圆圆也说，“当我听到你跟我说，已经完全不记得我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圆圆的话，让她下定了决心。
　　就今晚去看看，能想起来一点也是好的。
　　肖娜出门了，说车停得远，先去找车，圆圆借用卫生间，也不在客厅。
　　她大口大口喝着奶茶，想压下心底里的焦虑。
　　但还是很慌。
　　万一真到了那边，想起来的都是不好的记忆怎么办？潜意识的反应，仍旧是抵触。
　　思来想去，无助之下，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他很快接起来：“睡了吗？”
　　“嗯……快睡了。”她不愿意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他，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这样就能镇定许多，“傅承庭，我问你，你有过害怕的时候吗？”
　　他早说过，要她别再叫他傅总，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叫出口了，她只觉得哪哪都别扭。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
　　好半晌，傅承庭没开口。
　　可能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唐突，她这样想着，刚想换个话题，忽然听见他说：“有过。”
　　她蓦然觉得心空：“在很害怕的时候，该怎么缓解呢？”

　　“缓解不了。”
　　这个答案，倒是她没想到的。
　　还以为他会告诉她一些战胜恐惧的方法，毕竟他的履历摆在那里，白手起家创业，中间几度风雨，他都能临危不乱，在最后时刻力挽狂澜……原来他也有过无能为力的时候？
　　“二十岁出头，的确是不知天高地厚，”或许是晚上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声音，微微带着哑意，光是听着手机，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均匀，温热的呼吸，“后来经过一些事情，才明白这世上真的有一些无法挽回的东西，后悔没有用，害怕也没有用。”

　　不知怎的，宋芸总觉得，今天的他，和平时不大一样。
　　“你……还好么？”
　　她很想安慰他，又不知该安慰什么。
　　“我很好。”
　　“嗯……那我挂了？”
　　“宋芸。”他忽然叫她。
　　宋芸不说话，握着手机，耐心等着。
　　好一会儿。
　　“没什么，”他又说，“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