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瘾[娱乐圈]》落云央

12、12

　　因为傅承庭的公司还有事情，他们也只是小坐了一会儿，接他的车就来了。傅承庭带她上了车，顺路把她送回了家。
　　的确没经验，她甚至都忘了告别，等到上楼了，才觉得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不大好，给他发消息：今天谢谢你。
　　他很快回了：谢什么？
　　还能谢什么……
　　她打出一句话：谢你请的咖啡，还有，送我回家。
　　然后飞快地发送出去，锁屏，把手机揣兜里，推开门，肖娜正在厨房里煲汤，头也不回地说：“背个台词怎么要这么久？”

　　宋芸嗯了一声，蹲下身来，脱掉运动鞋，换上拖鞋，去洗手洗脸，再走进厨房时，肖娜正拿一个大勺子把海带骨头汤舀出来：“只煲了汤，要不你看看晚上点什么外卖吃？”
　　她又嗯了一声，靠着厨房门，欲言又止。
　　“吃煲仔饭怎么样？”肖娜盛好汤，猫着腰，到消毒柜里找干净的汤勺，“好久没吃了，最近老想着。”
　　“好。”宋芸答应，“就吃煲仔饭。”
　　肖娜这才注意到她的反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杵在那儿干什么？”
　　“有些事，要和你说。”
　　“你等等啊。”肖娜把汤碗端出去，站在餐桌前，擦干净手，“好了，说吧。”

　　结果面对着面，她倒扭捏起来了。
　　“到底怎么了？”肖娜一惊，“不会是恢复记忆了吧？”
　　宋芸摇头：“没有。”
　　“那你想说什么？”肖娜耐起性子问。
　　“就是……下午你去找厕所的时候，其实我碰到了傅承庭，”她食指快要把桌布抠出洞来，又想，本来已经是事实了，不如直接说出来，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在一起了。”
　　肖娜愣了三秒钟，尖叫。
　　她生怕引来邻居投诉，只能把下午的事如实交代，肖娜这个经纪人冷静下来后，对她今天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不错不错，不枉我一片苦心，还拜托朋友去帮你求姻缘，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搞定了傅承庭。”
　　宋芸喝着海带汤，心说，不是我搞定他，明明是他搞定我啊……

　　霍导身体康复后，助理立马把明天的日程和新修订的剧本发过来。宋芸简单看了看，明天有五场戏，估计要从早拍到晚。
　　而最后一场戏，就是那天她和傅承庭讨论剧情，在编剧们的一致同意下，加上了女主角主动拥抱的戏份，但之后的热吻，被改成了浅尝辄止的额头吻。
　　“虽然再次修改剧本是傅承庭的意思，霍导还是很在意资方的看法，居然让编剧拿着新剧本直接去找傅承庭面谈，”肖娜最近新加了个剧组群，知道不少八卦，悄悄跟她说，“据那位可怜的编剧说，傅承庭看完这些新加上的亲密戏份，脸色黑得厉害，但总归没说什么。”

　　宋芸也没说什么，起身去厨房，将碗筷收进水槽里，带上塑胶手套，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她出院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基本住在这间出租屋里，因为厨艺不精，平时只能由肖娜负责做饭，她来洗碗和打扫卫生。
　　忙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总算有了休息的时间，点开手机，傅承庭那边还没有消息。
　　食指悬在屏幕上方，宋芸纠结着，要不要主动给他发消息。
　　到底怎么了……紧张干什么？
　　她埋怨自己，果断给傅承庭发了两个字：晚安。

　　三分钟不到，他的电话打进来：“准备睡了？”
　　宋芸握着手机，下床，先去把房门关紧，而后就这样光脚靠着门，轻轻嗯了声：“明天白天有两场戏，要很早起。”
　　“注意休息，”他说，“太累的话，让导演协调一下时间。”
　　让导演……她哪里来的资格使唤导演啊，都是演员克服困难，哪有让导演将就她的……
　　资本家的想法，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在心里苦笑，面上仍然答应着。

　　刚在一起，但对于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她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彼此之间的话题寥寥，气氛很快僵下来。
　　宋芸又从门边走回去，脱鞋上了床，空调冷气吹得太猛，她随手扯过一条毯子盖在腿上。
　　“听说……你看了新剧本？”终于想到能问什么。
　　“看了。”
　　奇怪，她怎么总感觉，傅承庭的语气有些僵硬？
　　蓦然想起那天他的话，他说，他心里会不舒服……这是在吃醋？
　　不该提这茬的。她暗自懊悔。

　　傅承庭似乎也不想再谈论此事，安静了一会儿，又说：“我想给你换个房子。”
　　“不用了。”她立马拒绝，“我住这儿挺好的。”
　　这里虽然在城中村，但位置不错，交通方便，而且租金便宜得离谱，比那些不通气的公寓划算多了。她是真的喜欢住这里。
　　“你那里安保不行，尤其你们两个女孩子，更加不安全，”傅承庭说，“我有套空置的住宅，就在片场附近，你和你的室友搬过去，我也放心些。”
　　话虽如此……
　　“住你的地方，不大好吧？”她仍在犹豫。
　　“别急着拒绝，去问问你室友的意见，”他笑，“由你们自己决定。”
　　宋芸心中一动，又问：“如果我们不搬过去呢？”
　　“那就高价请几个保镖，轮流值班，保护你们的安全。”
　　“……”
　　她毫不怀疑，这事儿傅承庭绝对干得出来，只好说：“那好吧，我和肖娜商量好之后，再告诉你要不要搬。”
　　“好，”他说，“早点睡。”
　　她轻声应着，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晚安。

　　＊

　　一年一度的家庭聚会，总是以舅妈的哭声收尾。
　　前些年，因为陆尘泽的择业选择，舅妈控制欲得不到满足，为这事没少闹，直到陆尘泽答应退圈回去继承家业，又去海外读了个管理学的硕士，舅妈这才消停。
　　今年舅妈又把矛头对准了表妹陆荧。
　　这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在校早恋被教导主任约谈，据说舅妈赶到学校时看到陆荧男友书包里的小盒子，直接晕了过去。之后就是长达一个月的审问，母女关系越来越僵，严重到甚至直接在家宴上闹了起来。

　　陆荧正值叛逆的年纪，吵不过母亲，当着亲戚们的面就这么哭了起来，后来连舅妈也捂着脸哭，只有傅家人面面相觑着，不知该先安慰谁。
　　“表哥，快帮我劝劝，”陆尘泽也只有这时候，会叫他表哥，“我妈只听得进你说的话，阿荧现在情绪不稳定，我真怕她冲动之下会做傻事。”
　　傅承庭向来不管家里的事，不过，有的是人管，陆尘泽这个亲哥刚想为妹妹说话，已有其他傅家的人打圆场。叛逆期的少女，总会有些难管，在家族长辈的劝慰下，舅妈也静静平静下来。

　　饭局闹到将近凌晨，年纪大的都先回去了，剩下一些小辈没喝够，闹哄哄的。
　　傅承庭不想扫小辈们的兴致，到休息区单开了个卡座，点的酒刚上来，陆尘泽就带着妹妹过来了：“阿荧想要静静，里面太乱，借你的地方坐会儿。”
　　他没说什么，打开旁侧电视。
　　电视上是足球赛解说，回放节目，2006年德国世界杯，小组赛阿根廷对塞黑，画面定格在不到二十岁的小将梅西，一传一射，圆满完成了他的替补首秀。

　　对面的陆荧仍在小声哭泣，陆尘泽完全没有哄女孩的经验，只能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巾：“你要理解老妈，她控制欲强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想当初我去拍电影，也是跟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
　　陆尘泽兀自追忆往昔，发现陆荧丝毫不感兴趣，只好讪讪地回到正题：“你那个男朋友……长得寒碜了点，是不是成绩也特别烂，其实我搞不懂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你懂什么!”陆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你一个母胎solo的光棍，怎么会懂爱情!”
　　陆尘泽险些被青春期少女的脑回路雷倒，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哥哥是没谈过恋爱，但好歹有眼睛会看，那小子到底适不适合你，哥哥还是能判断得出来的。”
　　一个成天打架，滥交，抽烟，纹身的黄毛少年，怎么能配得上陆家的女儿？听说那小子年纪轻轻的就交过好几个女朋友，还把老师打进了医院，这不是叛逆精神，这纯属中二病犯了。

　　后来陆尘泽实在没办法，只能再度求助于他。
　　傅承庭也不清楚十七岁女孩子的心理。没接触过，所以不了解。毕竟他遇见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还是在她二十岁的时候。
　　自然没话说。
　　还是陆荧觉得他比陆尘泽值得信任，抹着眼泪，主动问他：“表哥觉得呢？阿余真的不值得吗？”
　　她口中的阿余，就是让陆家上下鸡飞狗跳的叛逆少年，而这个问题，他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
　　“我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值不值得？”
　　“同样是家世背景相差悬殊，凭什么表哥当初和表嫂结婚，就能得到家人的祝福？”陆荧不服气，“凭什么我就必须要经过长辈的允许才能谈恋爱？”
　　“阿荧!”陆尘泽生气道，“你过分了!”

　　电视上还在回顾梅西过往45冠历程，从最初的小将再到如今被网友们戏称为“黄金矿工”的大叔，主持人不停地唏嘘，说伴随着这位传奇球星十多年光辉历程走过，也代表着他自己青春的落幕。
　　除了电视音量，再无人出声，气氛霎时安静下来。
　　陆荧被陆尘泽吼了那一下子，也不再胡闹，乖乖地给他手里的杯子倒满酒。
　　他过往的婚姻，还有那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绝对是家里的禁忌话题，陆荧知道自己失言了。

　　或许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又或许是晚间的那一个电话，那声轻轻的“晚安”，傅承庭罕见地对这个话题没有任何抵触。
　　“阿荧，我二十岁自己出来创业，二十二岁公司成功上市，直到二十三岁才遇见前妻，和她结婚，”他提起过去，态度仍是简单平淡，只是单纯在陈述事实，“当你有一天不再接受家族的资源，靠自己的底气生活，就有选择爱人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