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伽时间河》夜游星

15、看不见的守护天使

　　第二天云玖起床后，发现果然只剩下她一人了。
　　楚泓给她留言：
　　记得吃早饭。
　　独自一人的早晨时分，她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邮件：
　　月辰，前几天才听说你回来了，还听说你发生了变化，我想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还会当做是以前的你，来中层的B商场，这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我请你吃你最喜欢的抹茶蛋糕，我们再像以前一样回忆过去的事情，我已经迫不及待再见到你了，请一定要来，我会一直等你。
　　署名：
　　你最好的朋友（不要惊讶我如何知道你的新联系方式）
　　云玖懵了，来回看了三遍——这是月辰以前的闺蜜？那她要不要赴约呢？
　　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很想见见自己这个来世的好朋友，或许她可以告诉自己过往的一切，对于月辰的事，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云玖查了一下地图，邮件中说的地址有点远，她若走过去估计要大半天。
　　叫一辆飞的？
　　不行，她从没这么做过。
　　忽然，有一种冒险的激动从心底像水泡般咕嘟咕嘟冒出来——就走着去，独自探索，这次不再有楚泓陪伴，这是她一个人的异世界之旅。
　　因为云玖只见到了这个世界繁荣和平的一面，她自然不曾想到危险。
　　那要不要和楚泓说一声呢？
　　云玖思忖着，这时他大概正与一群同自己身份相配的年轻人把酒言笑，还是不叨扰他了罢。
　　她行动起来——穿衣服，找背包，水和零食，最后她还是留了一个心思，把楚泓的一根棒球棒装入书包。
　　差五分十点，出发。
　　天气晴朗，微风和熙。云玖不会想到，自己推门而出后，便落入两双注视的眼睛中。
　　这几天和楚泓散步时她已熟悉了这一带的情况，她穿过林地，走到光伏道路旁，沿着这条大道就能进入中央区。
　　光伏路上悬浮的以及空中的车流宛如海中的鱼群，疾速掠过，只留下一道残影。云玖只走了一段路，就听身后传来轰的巨响——她扭头一看，竟然有一辆偏离轨道的飞车被弹起、在空中翻了个身再下坠，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又往前滑出一段，登时支离破碎，飞尘四溅，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车痕。
　　云玖瞪大眼：车里有人吗？怎么还往树林那里撞呢，还是车载程序因过热了混乱了？
　　云玖根本想不到这辆车本是冲她的方向来的，因为车头偏向右侧，好像一辆直行的车忽然转弯。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等烟尘散开些后，她才辨认出车皮上标识——是一辆自动货运车。
　　云玖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想看来自动车不太可靠，不知道楚泓的飞车会不会偶尔出错……
　　进入中央市区后，云玖路过一个商业中心时，旁边忽然有一只手猛地拽住她，同时她感到腰间一紧，然后被莫名拉着转了一圈，天旋地转间，她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杂碎在地上的声音，随后有女士发出尖叫。
　　云玖定神一看，拉她的竟然是一只棕色的小熊，她想看看刚才那个声音，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小熊用它憨厚可爱的声音说：
　　“和小熊转圈圈。”
　　作为一只熊，它身手敏捷，说话间又拉着云玖转了两圈。
　　“停停、停下！”云玖觉得自己被机器人绑架了，她一边喊一边挣脱，却抵不过小熊的力气。
　　但小熊停下了，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几圈转下来，云玖已经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哪里了。
　　“我都绕晕了，你还是和别人转圈圈吧！”云玖撅着嘴说，她也不是真的生气，看小熊机器人外表可爱，逗它几句。
　　小熊“嘿嘿”笑了两声，用手摸了摸脑袋。
　　“我要走了，再见。”云玖和它说。
　　“再见，路上小心。”小熊对她挥挥手。
　　云玖不以为意。
　　商业区的事情真多，蛋糕店前，她又被一个端着红丝绒蛋糕的女仆装机器人拦住了。
　　“这位小姐，这是我第一次做蛋糕，请您品尝一下，您的建议对我来说是十分宝贵的！”
　　女仆言辞恳切，还有免费的蛋糕吃，云玖没想什么，伸手就要接过机器人手中的叉子。
　　忽然间，诱人的丝绒蛋糕就在云玖眼前消失了。
　　“垃——圾——”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旁边响起。
　　云玖瞪大眼，转头看着清洁回收机器人带着已成为垃圾的蛋糕离开了。
　　女仆机器人沉默地站着，云玖想，蛋糕不见了，它是不是陷入了逻辑死循环？
　　她耸了耸肩，决定离这个丰富多彩的商业区远一点。走上另一条开阔的大路后，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路上发生的事——是不是有点奇怪？在身后坠毁的无人车、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还有试吃蛋糕……以及这一切的源头——那个未知朋友的邮件。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因为云玖想，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谁会害她——可是她错了，有人“认得”她。
　　想到这里，以及此时她正孤零零地走在大路上，云玖忽然感到背后冷飕飕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吧，她一回头，便看见一个人影，准确说，是一个机器人影向她直冲而来。
　　云玖一怔——当意识到真正的危险时，本能的第一反应不是迅速采取行动，而是宕机，原地不动。
　　于是她看到，斜刺里又冲出一个影子，不是向她，而是向袭击者。接着是剧烈的碰撞、摔倒地面的刮擦声。
　　云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她听到那个救了她的机器人用电流不稳的声音说出了它为之牺牲的信条：
　　“保护、人类！”
　　云玖站着，现在事态复杂，她需要静心好好梳理，她看着破碎的两具机器人，忽然一惊——那个袭击她的机器人，就是之前假扮的女仆机器人！或者是同一类型？云玖仔细回想那个女仆的装扮，除去伪装后似乎很熟悉。
　　她来不及再思考了，因为机器人相撞已引起了空中巡游者的注意，有一辆飞车闪着灯向这边飞来。
　　云玖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身份证的人，于是赶紧向着中层的方向走了。
　　前边就到了，但愿那些机器警察们不会把抓住。
　　穿过第一阶级与中层的屏障时，云玖猛然想起，那种型号和岚相近！这么说、袭击她的是一个管家型机器人。
　　如此看来，必然是有一个人在背后想要至她于死地了。又和月辰有关吗？云玖苦恼地想，随后她开始思考她如何化险为夷，就算小熊拉着她跳舞和观察的保护人类是机器人的内置程序，那蛋糕事件呢？那个清洁机器人能测出蛋糕有毒吗？
　　她知道这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真正的答案应该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保护她。
　　会是楚泓吗？她一边点开手环，楚泓并没有和她说什么。
　　云玖再抬起头时，发现自己被街头团伙围住了。这一次，是人类。
　　云玖第一步先用手环发了求救信息给楚泓——这是楚泓给她设置的，只需要一个无声的、简单的动作。然后，她开始寄托于那个神秘的守护者。最后，云玖快速从背包中拿出可怜的棒球棒。她扫了一眼，有六个人。
　　其中一个对另一个显然是头头的低声说：
　　“就在这儿……？”
　　“不方便。”
　　于是这个人露出凶狠的脸色，希望借此慑住这个小姑娘，刺啦地开口：
　　“你乖乖和我们走，就少吃点苦头。”
　　云玖此时后悔极了，心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膛，晴日当空，她发着冷汗，她的所有思维都在大喊：楚泓，快来救我，以及，那个“人”怎么还不出现！
　　能僵持一秒算一秒，她不能答应，他们很可能会打晕她。
　　云玖飞快地盘算着，然后——她不需要盘算了，因为警笛的声音正在逼近。
　　有两个人显然慌了，相互对望：“警察来了！”
　　头头骂了一句：“我x，带上她，赶紧走！”
　　云玖又陷入到恐惧之中，她握紧棒球棒，紧紧盯着可能走过来的人。恐惧开始转化为愤怒，愤怒让她觉得自己有了力量。
　　这时，警车的广播声传来：
　　“我们已经发现了你们，不要逃走，否则将立即开枪。”声音冷冷的，听起来像机械。
　　“走！”头头看也不看云玖就逃跑了。
　　云玖一下子没了力气，她拄着棒球棒，开始颤抖。
　　警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走下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除了服装少有不同，云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时代。
　　“是个小孩儿，”一位警官对他的同时笑了一下，问云玖：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你妈妈呢？没受伤吧？要不我们送你回去。”
　　云玖知道自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神色有些不自然，说：
　　“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就可以。”
　　另一位警官眼神敏锐，看到她提着一只棒球棒，直觉可疑，便要求云玖：
　　“把你的信息调出来，我们扫一下备案。”
　　还是这样了！云玖如临大敌，怎么回事？那个保护她的人不会出现了？还是根本没有这个人，都是她的妄想。
　　她犹犹豫豫的样子，让警官加重了怀疑，两位警官竟然后退一步，拿出枪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把信息调出来！”
　　云玖想，他们要是发现这个世界没有我，会不会把我关进研究机构做实验吧？
　　她皱着眉、低着头：
　　“我……没有带，在家里。”身份证放在家里了。
　　“别开玩笑了，这里。”警官指了指他自己的手环。
　　不行。云玖露出坚毅的表情，对警官说：
　　“我需要给我的朋友打电话。”
　　警察的眼中充满怀疑，最后在云玖执着的目光中让步了。
　　云玖立即打给楚泓，她没有等，下一秒，楚泓焦急的、沙哑的、故意放轻又试探的声音便传到耳畔：
　　“小玖……？”
　　楚泓在聚会上接到云玖的求救信息时简直不敢相信，他怎想到这个信息这么快就会被使用，他心急如焚，却不敢打去电话——如果云玖被人监视，他打电话过去反而会暴露，于是只能尽快赶到云玖所在的地方，手环有定位装置。
　　“呃，楚泓。”云玖满怀愧疚。
　　“你那边怎么样？”楚泓急切地问。
　　“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急。”听到他那么着急的声音，云玖更愧疚了。“我遇到了警察，他们要我的身份信息。”
　　“……”坐在飞车中的楚泓终于放松下来，他想，刚才的求救应该不是因为警察，现在的情况倒是容易处理，
　　“我知道了，等我，我马上就到。”
　　两人的谈话两位警官也听到了，他们虽仍有怀疑，但也不至于怀疑云玖是危险分子了，一人说：
　　“他能证明你的身份？那就等等吧。”
　　三人站了几秒钟，那个警官和同伴开始聊天：“咱们的车回去得检查检查了，没想到开始自己说话了。”
　　“是不是因为上回系统升级？”
　　云玖听在耳中，莫名心惊。
　　这时，银色的飞车出现了。
　　车还没挺稳，楚泓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身上穿的亮闪闪的礼服聚满了阳光，晃的人睁不开眼睛，在他身后，岚也随他跳下来。云玖不知道，两个停止聊天的警察都微微一变脸色。
　　银发的少年径直向云玖奔去，他一眼就看见她手上握着的棒球棒，他扶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一番，确认云玖毫发无损，然后低头问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还有两位警察。
　　云玖苦着脸，无力地回道：“我待会再和你说，这两个警察……”
　　“没事。”楚泓的声音宛如磐石般安定，他单手护住她，抬头看向警察。
　　“两位，还有什么疑问？”他声线低沉自如，全然不像一个少年，而语气中又无傲慢之意。
　　一般上层的人都不把中层的人放在眼里，不讲理是常有的事，因此作为中层的警官，他们也自有一套均衡的应对策略，若是碰上一看就不好惹的，他们便告辞，而眼前的少年彬彬有礼，他们便多说几句：
　　“这位公子，小姑娘说你是她的朋友，可以证明她的身份。”
　　楚泓瞥了一眼云玖。
　　“还需要证明吗？”楚泓淡淡一笑，收紧抱着她的手臂，让云玖靠在自己身上。轻声说：“她属于我。”
　　云玖神情大变，震惊、恼怒、不可置信，楚泓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她瞪着他，想要挣脱，楚泓却紧紧抓着她不放。
　　另一位警官眼里有些看戏的意味，他笑了笑说：
　　“公子，今日无事，但给您一句劝告：即使她是您的财产，也该破费做个证明。我们告辞了。”
　　什么财产！云玖气不过，伸手要推开楚泓，却被他捉住手，一双星眸盯着她，只听他冷静地、低声说：
　　“我会和你解释。”
　　然后拉着她向飞车走去，云玖隐约听到那个爱聊天的警察笑：“大概是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