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海市蜃楼11 陌上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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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梧桐巷深处的宅院静得死寂，与灯火阑珊的秦淮河岸截然相反。
上官燕坐在宅院北端的莲花池边，望着这片绿意，心头是说不明的情愫。
今夜的苍穹并未镶嵌一轮明月，只有或明或暗的星子交相辉映。
上官燕叹了一口气，有些疲倦的按了按眉心。
她从未想过，那些古籍中记载的、虚无缥缈的生灵竟是真的。
水花声从掩映的荷叶间传出，惊起几只水鸟，也惊动了上官燕。
从水中苏醒的青年散着三千青丝，唇色苍白，雪白脖颈上生着冰冷鳞片，虽生得一张谪仙似的脸，此刻却有种易碎的美感。
湿漉漉的衣物贴着修长身躯，隐隐约约，可从衣襟处窥见些许风光。
沈雪卿浮在水中，抬起手，看了眼上头若隐若现的鳞片，眉心微皱。
等不了多久了，看来得早做准备了。
至少，在魂归彼岸之前必须布局完整 。
这般想着，沈雪卿将身子没入水中，鱼尾一甩，朝着上官燕的方向游了过去。
他是听得到的，在这处庭院里，除了他自个的心跳声还有另一道心跳声。
那道心跳声从他苏醒弄出声响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似乎是紧张，跳得快了些。
沈雪卿猜了一下，他觉得那道心跳声的主人是上官燕。
除了上官燕，他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上官燕看了许久，那些荷叶间的涟漪已经平静下来，只是有些还随着风轻轻摇晃，却并未再出现先前的动静。
是没有醒么？
还是说，放水里也是无用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便没能注意到水面的动静。
在漫天星光下，一道身影从水下游来，带出一串水花四溅，偶然间有些许飞入荷叶面上滚动。
沈雪卿与上官燕离的很近，可因一个坐在池边，一个浮在池中，瞧着便有些古怪。
沈雪卿扫了一眼上官燕身旁摆放的衣物，又看了眼眼中满是惊愕的上官燕，心中有了底。
他这一步棋，似乎出了差错。
上官燕并不知晓“异族”，古木天只是单单将藏色令给了她而已。
想到这一点，沈雪卿心下有些烦躁。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鱼尾幻化成腿，控制池水令水面与池边持平。
上官燕既已知晓他的身份，那也没必要在她藏着掖着了。
她若是心怀鬼胎，大不了就是一死了之。
沈雪卿赤着脚上了岸，身上仍旧是他在听雪坊时穿的白衣，只是上头沾的血化开了，东一片西一片的染着，瞧着有些碍眼。
他从上官燕身边走过，低低的道了一声谢，便绕过一座假山，失了踪迹。
上官燕想也不想，便追了过去。
宅院里灯火稀疏，只在主宅较为通明，似这等偏僻处，便也只有几盏摇曳灯火。
沈雪卿走在略有些荒芜的小径上，新化的双足踩着杂草碎石，很快便有了细口，流了血。
可他并不在意这点痛楚，只是直冲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长廊快步走着。
湿漉的衣袖被人从后头一把拽住，拉扯着其他潮湿衣料，令沈雪卿眉心一蹙。
他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拽着他衣袖的上官燕，无言却满眼冷意。
这也是应当的，没有人被旁人知晓了最大秘密，却还是云淡风轻，一片淡然。
上官燕瞧见了他眼底冷意，如梦初醒般，松了手，只留下指尖水迹在夜里作冷。
沈雪卿的一双手指骨修长，白皙匀称，素来是极好看的，尤其是舞文弄墨时。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紧紧的掐着上官燕的脖颈，令她几乎窒息。
沈雪卿的声音很轻，可他和上官燕靠的太近，因而听起来又是那般清晰。
“你胆子倒是挺大，就不怕死在这。”
说着，沈雪卿松了手。
他转了身，踏着冷硬的石板走着，很快就走到一座庭院，进了灯火通明的长廊。
夜时二更，梧桐巷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欧阳明日提着一盏走马灯，正走在蜃龙身旁，二人一道进了宅院。
行至一处分路，便要分离，欧阳明日犹豫再三，还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香囊，匆匆忙塞给蜃龙，也不敢说些什么，便夺路而逃。
蜃龙捏着手里的香囊，沉默了一会儿，将香囊放进衣袖，转过身从另一条路走了。
越是深夜，天上的星子越亮，也不知如今是何时辰，天上星河满是璀璨。
上官燕在莲花池边坐了很久，久到遇上了夜里无眠的欧阳明日。
欧阳明日手中提着几壶酒，看了一眼满身清冷的上官燕，又看了眼她身旁摆着的衣物 ，心中便有所猜测。
这整座宅子里，爱穿白衣的无外乎沈雪卿与蜃龙，而上官燕身边这套白衣分明是男子衣物，除了沈雪卿便不做他想。
想到这，欧阳明日竟是发觉他与上官燕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皆是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生了痴念。
唯一不同的是，他对蜃龙的心意他心知肚明，而上官燕却似乎还未发觉她对沈雪卿有了不一般的心思。
不过也是，沈雪卿的性子阴晴不定，一般人也不会缺心眼的对他动心。
而这凤血剑传人上官燕，一看就不是什么缺心眼的，谁能料到她竟会对沈雪卿动心。
欧阳明日掀了衣摆，在上官燕身旁坐了下来。
他将手里领着的那几壶酒放在二人之间，笑了笑道：“相逢即是有缘，这秦淮八绝之一的醉春酒，你可要来上一杯？”。
上官燕有些不解，看了看酒壶，又看了看欧阳明日，迟疑道：“你这是、借酒浇愁？”
欧阳明日对蜃龙的心思从未遮掩，是以才入蜃楼不久的上官燕都对此一清二楚。
欧阳明日笑了一下，也不反驳，只是又问一遍：“如此良辰美景，你可要来上一壶？”
都说酒后吐真言，也不知，这看起来略微拘谨的凤血剑传人醉了，会说出什么有趣的事来。
上官燕扯了下嘴角，婉言谢绝：“多谢阁下美意，只是在下不善饮酒。”
她今夜知道的太多，所见所闻皆是前所未有，实在是不宜饮酒。
见上官燕拒绝，欧阳明日也不勉强。
他拎了一壶，揭了个酒盖，便灌了口酒下肚。
欧阳明日也不打算试探，直截了当的问：“你与沈雪卿之间？”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上官燕给打断。
上官燕防备的说道：“此事似乎与阁下无关。”
沈雪卿的身份那般奇特，就算是欧阳明日应当也不知晓。
想到这，上官燕皱着眉头问道：“在下有一事不解，还望阁下解惑。”
欧阳明日大概猜到上官燕要问什么，便点了点头。
“请讲。”
上官燕道：“阁下可知晓少楼主与乐使究竟是何关系？”
这个问题，上官燕很是在意。
她始终记得，在蜃楼藏色亭她与蜃龙那场对决、她几乎濒死时，是沈雪卿忽然出现，给了她一线生机。
正因如此，她对沈雪卿总是格外在意一些。
沈雪卿与蜃龙之间那种微妙关系，她很早便察觉到了，只是一直无人可问，便压在了心底。
欧阳明日听了上官燕的话，笑了笑，淡淡的说道：“这世上能左右沈雪卿权衡利弊后，所做出决策的，只有她一人。”
若换了旁人，也许就是生和死的运道了。
心底有些酸涩有些苦楚，似是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令人疑惑。
上官燕还未明白心动为何，却已先感到了心痛。
二人于是沉默喝酒。
也不知喝了多久，冷不丁的，上官燕问：“那阁下今夜为何与她同归？”
以沈雪卿的性子怎可能放任欧阳明日与蜃龙待在一块。
欧阳明日也想不明白。
但上官燕这一问，让欧阳明日想到了他屋中那盏花灯。
他有些克制不住，悄悄弯了嘴角。
上官燕注意到欧阳明日嘴角的弧度，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冷冷的响了起来：“熙竹若是在意此事，不妨直接来问我。”
这声音实在耳熟，听的上官燕与欧阳明日一愣。
他二人一同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那开着白牡丹的墙边，沈雪卿正与蜃龙一同站在那儿。
一眼望去，竟这两人都是清清冷冷的，通身不带半分烟火气。
“还真是形影不离。”
欧阳明日说着边起了身，摇摇晃晃的朝着那片院墙走了过去。
他是不爱看见沈雪卿与蜃龙同进同出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哪怕沈雪卿与流纱都没有那心思，他也是要防着的。
上官燕听了这话，也跟着走了过去。
她还没发觉，她也是不爱看见沈雪卿与蜃龙形影不离的。
一走近，她便发觉有些不对。
分明还是仲夏时节，荷塘里的花开的正好，梧桐树上的蝉叫的聒噪，可沈雪卿身上那件月白道袍的领口却似冬装，将他那一段雪颈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上官燕脑子晕乎乎的，却还是想到了原因。
鳞片，沈雪卿脖颈上的鳞片还未消失，他这是在遮掩他的异常。
喝酒误事，实乃真理。
还没走到那片牡丹花墙下，欧阳明日与上官燕竟相继醉倒，不省人事，徒留沈雪卿与蜃龙沉默以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海市蜃楼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