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4日,除夕。
过完这一天,世界便又过了一个新的整十年,其实非讲起来没什么特殊,但各大商家总是爱找些时髦的新由头,广告做的铺天盖地。人们通常也不反感,毕竟喜气洋洋的日子里,那些挖空心思做出来的营销,听上去也是好兆头。
“不会包就浪费我的面啊!”
萧鸣的嗓音细,一叫起来像女声,整个屋子立刻传遍了。
夏思润捏着一个面团,抠成了奇怪的形状,玩的正起劲,俩人在一起打闹。面前的长桌上,还有擀好的几十块规整面皮。
“小鱼,你还滴油吗?”
池屿正专心致志的包饺子,耳朵里一边是萧鸣夏思润的打闹声,一边是电视里噼里啪啦的欢乐,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他头也没抬便道:“不用不用了,呵呵你拿走!”
“那你要用和我讲,我先拿走。”温鹤熙坐在他身边,两人都在包饺子,行动基本一致。但萧鸣馅没调好,他俩都觉得有点干,包的时候还得随时自己加点油或者麻酱之类的:“因为我这盘快好了。”
“你搞你的。”池屿加快了一点动作,生怕耽误了下锅:“我这要快的话也快。”
“哥!饮料买回来啦!”
姚青璞进了门就开始喊,奶声奶气又喜气洋洋。谁都比他大,也不知道这声哥喊的是谁。不过他们也都习惯了,这意思等于是通知所有人,只要随便有一个应声就行。
“这白的度数太高了,橙汁现在就能倒了,哎,哥几个今晚啤的还是红的?”夏思润闹完了,他也不会包饺子,就过去和姚青璞一块分饮料,张嘴还不忘打趣:“姚姚这咋还花钱买呢?昨儿看你直播来着,咋不拿你卖的那些啊?”
“嘻嘻,这么久没见,还故意恶心我啊?”姚青璞笑嘻嘻的,脸上也看不见什么不愉快,十分轻松:“反正也是恰烂钱。”
“你们日子定下来了吧?”萧鸣坐在池屿身边帮忙,听见远远的插了一嘴:“办酒在老家还是哪儿,我们可不都得去。”
“没见她爸妈具体说呢。”姚青璞撕了包小零食,娃娃脸稚气未脱:“哎还不一定能成,家里急着定下来,我还想再攒攒钱嘛,今年要是还没机会那就算了。”
“呦那可帮不上你了呀弟弟。”萧鸣乐道:“你除了跟呵呵问问,能不能要几个时尚资源,咱们手里可都没余粮。”
“要拍吗?”温鹤熙闻言接话,已经准备起身把包好的饺子拿去厨房:“我手里有俩导演的资源还可以,合作很多很稳,没什么销量要求,不过也不如大刊。”
“拍拍拍!”姚青璞从沙发上蹦起来,立马接话:“我马上800的活儿都愿意接了。”
“那倒也不至于。”
温鹤熙在厨房笑,他们几个人在一起,哪怕已经不需要在一起工作,也必须得有一个稳定军心的人来给予安全感才行,现在担当这个身份的人不是温鹤熙就是池屿。但池屿并不觉得自己能胜任,反而觉得萧鸣脑子灵活,比他适合多了,当然,这话不能说。
“小鱼你今年是不是得上网剧。”萧鸣坐在旁边,没头没脑的忽然问道:“我看了几个本子人家都说对手戏选角要和你谈。”
“怎么的,你要下海?演耽改当夏日限定?”池屿对这种事实在兴致缺缺,很了解自己就不是演戏这块材料:“我记得你不下过海了吗?”
“这不没红吗?”萧鸣嗔怪道,姚青璞那边倒好了饮料,他起身拿过来两杯:“人家想炒cp,你不会这么单纯以为这么多本子角色形象就咱俩符合吧。”
“要不要试试?”
“又炒冷饭,回头那点唯粉掉完了,你不会指望cp粉花钱吧。”池屿实在是不乐意,他知道萧鸣其实也不大乐意,但是也都是没法子的事:“今年再撑一年吧,实在不行不拍也得拍了。”
“奴家等你呢,官人。”
萧鸣拍了拍他,俩人一道把饺子端去了厨房。
做艺人的和家里逢年过节都是聚少离多,他们不在家里过年也算正常,但这两年没那么多工作,忽然在外面,就又不太习惯了。可多少有点从前在一起的意思,大家一起见面机会不算太多,今年几个人约了一块过年,群里一拍即合,算得上其乐融融,很是和谐。
池屿负责场地,他租了一家别墅民宿,机缘巧合的离从前宿舍不算太远。那会儿他们最红的时候,每天拿着相机蹲点的女孩,能从宿舍楼下排到他们现在待的这条街。
过年气氛有,人群熙熙攘攘,差的也不算多。
热气腾腾饺子下锅,萧鸣和夏思润配菜买了许多,五个人吃三天都难说能吃完,来回几趟,十几道硬菜端出来,电视一放,几个男孩儿的除夕也有模有样了。
几乎每个台都是庆祝新年,姚青璞调来调去没意思,最后还是换到了娱乐台,正好也要吃饭,放着便不再管了。
“来吧兄弟们——”萧鸣举杯笑吟吟:“走一个!”
大家共同举杯,起码在此刻,无人能看出被现实摧残的疲态。
神色似乎一如当年,他们风华正茂时。
一旁的电视里噼里啪啦,早已转型成功,身着正装的始祖偶像们正在展开信封,微笑优雅得体。
“第32届金纯奖最佳团体奖得奖的是——”
“让我们恭喜DILF!”
掌声雷动,刹那间一片欢呼。
“哥是我们是我们!啊啊啊啊啊啊!!”波波的叫声快要盖过台下粉丝的欢呼,眼泪立刻落了下来,他深深捂住脸,袁胤榕和池嘉微一左一右拥住他,耳旁喧嚣吵闹,但所有听到的都是喜悦:“快!别哭了!要上台了,等下还得表演!波波你小心嘴瓢!”
星光盛绽之下,七人共同登上舞台领奖。
繁花似锦,他们这一路算的上顺坦,一路高歌猛进,还会继续往上爬,夙愿与理想,无人怀疑它们终将成为现实。
“我是DILF的队长欧圣曜。”
台下灯牌无数,在欧圣曜出声的一刻狂欢达到了顶峰。虽然在此之前,奖项也基本没有什么悬念。但此刻粉丝的喜悦仍然溢于言表。
“很荣幸,啊。”
他一如常往,像过去那样站在最前,手捧奖杯代表发言。深邃眼眸下,一张高挺的鼻梁,优美的唇微微上翘,五官按照黄金比例长的恰到好处,业界也一向称他是罕见的天生偶像。
不过采访中有人提到时,欧圣曜摆摆手,说他的队友也当的上这样的称呼。
“我们是DILF,火花所向披靡。”
“火花所向披靡!——”
“所向披靡!——”
“欧圣曜欧圣曜!欧圣曜!——”
台下的呼声千呼万唤,人浪像滚滚波涛,是一个个少女的光与梦想所组成的信仰,欧圣曜笑着等她们这一波激动完,身后六个队友好几个都忍不住哭了,还得找时间转头安慰。
“别的就不多说了,感谢粉丝们的支持,公司的培养。”他晃了晃手中的奖杯,眼睑往上一抬,不知看的是何方,但总归是高处。最后转了一圈,盯住了一个镜头:“下一个,是文壹。”
“四大!四大!四大!”
“DILF拿四大!”
经久不衰。
热搜爆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金纯奖收入囊中,DILF只剩下文壹奖就能成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殿堂级”偶像组合,各大平台同步直播,颁奖的同时就已经挂上了热搜。
#DILF金纯奖最佳团体奖#
#DILF追平ACT荣誉#
#欧圣曜 文壹奖#
#歌谣届团体四大奖历年获奖名单#
……
“啪嗒。”
一声轻响,平板的屏幕被轻轻扣上,一只手慢慢把它推到了远处。
手指纤长,蜷在一起成握拳状,但又不像普通的指头握紧,颇有些无力,大鱼际过分平坦,而小鱼际也是相同,萎缩的十分明显。
比起来它过分白弱无力,但看得出是个男人的手。
车里是暖和的,宽大的真皮后座上陷着一个男人,他从腰下盖了一张很厚的毛毯。高领毛衣遮住了他的下巴,但无法掩盖这张脸的精致。
毫不女气,那是极有冲击力的强烈浓颜,如有人近看,也会觉得这种造物主的恩赐也是世间少有。
“陆先生。”
有人敲了敲车窗,陆勋上非常缓慢的把那只蜷缩的手掌晃着搭上去,比常人的速度慢了许多,接着找准位置,用指关节按下按钮。
车窗慢慢降下。
“前面是连环车祸,三条路都堵了,咱们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啦!”两名女孩抵着车窗,言笑晏晏:“给老爷去了信了,您下来坐五分钟吧,得活动活动。”
“好。”
车外好冷,这是北京这一年冬天最冷的一天。
陆勋上不喜欢这种里三层外三层的裹法,无论如何都会显得人有些臃肿。换作几年前他甚至能去冬泳,但现在不行了,他连保持一个姿势稍微坐的长一点都会腰酸背痛,肺里憋的像被人打了水银,咳的哪哪都是血。
护工帮他在膝盖中间粘了魔术贴,两条腿物理性的被捆绑在一起,陆勋上同它们已经失去了联系,即使放在脚踏上,骑士靴也让他的脚看起来很正常,应该吧?反正是比黏这种欲盖弥彰的东西看起来好一点。
围巾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草草留了一双深潭黑玉一样的眼睛在外,风华仍可见,星光敛内。
有风吹来,他的视线也飘向远方。
附近堵的水泄不通,许多人都下了车,旁边就是大型商场,比平日显得更热闹。
偶尔有人投来目光,都被护工与外面的安保挡住了视线。
比起残疾,他似乎更需要被挡住那张脸。
护工分别握住陆勋上的手脚,帮他往下稍微低身减压。坐了太久神经绷直,厚底的骑士靴踢在脚踏边,像正常人在发脾气会弄出的动静。被护工捏住了腿平伸,这种鞋子太硬,怕痉挛踢到脚尖,损伤已经开始弯曲变形的脚趾。
商场的巨大电子屏播完了广告,又开始轮放最新的娱乐新闻,男声从电子屏里响起,传遍附近的角落,好像近在咫尺,就在身边一样。
“……谢谢展哥,谢谢曜哥,呜呜呜谢谢曜哥一直拖飞机,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在DILF,有这几个兄弟。”
“波波不要哭!楚一不要哭啊啊啊啊啊!”
“谢谢欧圣曜!!!韩清展!!!!求求你们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我们家有全世界最好的队长!最好的c!!!火花所向!!!披靡!!!!”
女孩们的欢呼与尖叫混在一起,其实没几句能听得清,但这彻夜,都注定将是她们的狂欢。
镜头切来,各大转播荧幕上是DILF的拥抱,欧圣曜顺手把奖杯往左手一递,韩清展熟练自然的接过。
“最后一句,到阿展了,阿展来说吧。”
“我。”
他们的cp粉格外多,此刻的喧嚣里,也多了一点不同。
“我也没什么特别讲的,大家都讲完了。我会更加努力,DILF的每个人都会更加努力,非要重复说点什么的话。”
韩清展侧过脸,带几分冷俊的脸染了笑,看起来就比桃花艳了。
“当然是谢谢曜哥,今年也辛苦了。”
同样是梦,旖旎美梦。
大概是外面太冷了,没过一会陆勋上就咳的撕心裂肺,被护工赶紧挪回车上,躺了好久才止住血。薄唇被血染红,盖住原本的病态,居然更惊艳了三分。
司机询问要不要找人开路,先去医院。男人虚弱的靠在后座,似乎是模样懒懒的掀起了半扇眼皮,松松摆了摆那只颤抖的蜷缩瘫手,五指没有一个能够做出一个伸开摆动的模样。
前方的车流终于缓慢的动了动。
“哎哎,好了好了!”
池屿拿着手机,今天啤酒红酒掺在一起喝了太多,他感觉自己站着都打飘,手机有点拿不稳了:“我们再拍几张!”
“不是拍完发过了吗!朋友圈,小号,还要哪儿啊?鱼哥你说发哪儿,我,我马上跟上!”姚青璞刚吐完,摆着手示意自己快站不起来了,萧鸣顺手扶了一把,自己还被温鹤熙给拎着才能站直:“啊!好久没玩的这么高兴了!痛快,我啊,我还是最喜欢你们几个了。”
“所以啊。”池屿回过头笑:“来来来,站起来别扒拉我!咱们拍个全家福。”
“好呗。”温鹤熙一手拎着萧鸣一手是夏思润,甩了甩头站起来冲池屿抬眼:“今年就这么过去了,红不红的,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明年我们还聚。”
几个人推推搡搡,到别墅门口,拥在一块拍了一张连表情管理都没有的合影。
夜风太冷,吹来就让人清醒,但因为冷,几个人也笑笑离得更近了。
亲密的多。
五湖四海,不论人在哪里,他们总归都会有时间,或许能被看到或许不能,最后来说一句——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