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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择皇妃同赏美人蕉 抬眸回首之 ...

  •   转眼到了六月底七月初,入终选的秀女们已经熟悉了宫规礼仪,大皇子宗哥儿也已经服完一年的齐衰,皇后便有意开始相看。如今的宫务仍是皇后主持,贵妃协理,选妃一事上,再添上大皇子的生母贤妃,乃三人共同决策。因皇后觉得在春僖殿唱名相看只能观其容色察其举止,并不能短时间内快速了解小娘子的品性,故而采纳了许贵妃的提议,先在宫中举办大小几场宴会,给秀女们一些自我展示的机会。在合乎礼节的范围内,亦可让三位皇子与秀女们有所接触,将他们的喜恶纳入考虑范围。
      皇后将这项提议报到慈宁宫,殷太后也欣然赞同。这些年来她虽然对皇后颇为满意,但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假如时光倒流,让许贵妃或是姜贤妃坐上皇后之位,眼前的一切会不会换过一番气象。周皇后有一颗赤子之心,许贵妃天资聪慧,姜贤妃又独得皇帝宠爱,其中赤子之心与天资聪慧,要么是天生天养,要么需要幼时的悉心培育,无论如何,等长到十几岁入宫参选的时候已成定势,难以更改了。宠爱或许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可以智计百出地去争取,得到了也随时可能会流散,但在秀女们入宫初期,无疑是立足之基,否则何以崇文初年,贤良的皇后惶惶无告,聪慧的贵妃凄凄切切呢?
      若是擢选皇子妃时能够兼顾皇子们的意见,想必能够多成就几双孟光梁鸿,少酿成几对旷夫怨女。
      七月初二这一日,秀女们都接到了宫里的赏花帖,染上一抹新绿的薛涛笺上除了时间地点,只有四行钱珝的咏芭蕉诗: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东风暗拆看。
      众秀女接了帖子,知道宫宴赏的乃是芭蕉,当即各作准备,有的在恶补历朝历代吟咏芭蕉的名句;有的取来笔墨意图描摹芭蕉的娴静之姿;也有的忙着熏衣裳、选头面,着意打扮;还有的则另辟蹊径,去钻研蕉叶包裹的菜色或是有芭蕉淡香的脂粉。
      到了芭蕉宴的正日子,麟德殿内可谓姹紫嫣红,群芳竞艳。殷芷沅到场的时候秀女们都到齐了,她环顾四周,见到许多青春靓丽的面孔,忍不住露出笑容:“都道是‘万紫千红总是春’,哀家却要叹一句‘等闲识得群芳面’了。”皇后见殷太后来了,连忙亲自上前搀扶,将她引到正位之上,殷芷沅见主桌上摆着一套攒心梅花的碟子,围在一起聚成一朵梅花的模样,里头装着各色点心,都是她平日爱吃的,边上的玻璃剔银茶壶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气,正是她配点心时爱用的大红袍,不由向皇后点头笑道:“皇后有心了。”
      边上许贵妃、姜贤妃,并几位皇子公主都站起来请安问好,秀女们也都齐声请过诸人的安,乱了一阵,才次第入座。殷芷沅环顾四周,见非但三位要选妃的皇子来了,四皇子宜哥儿、五皇子宪哥儿、二公主宁安、三公主怀淑也都在场,知是皇后等人怕只有三位皇子与群芳共处,难免拘束,便叫了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作陪,也有叫他们跟着经历一番,往后轮到自己时心中有底的打算。
      落座之后,殷芷沅便向皇后道:“既然人到齐了,便开宴罢,你们准备了什么有趣的玩意,且让哀家跟着热闹一番。”皇后见太后发了话,便笑道:“近日恰逢美人蕉的花期,本宫素来喜欢其叶沃若,其花娇艳。美人蕉的花朵分为红黄二色,红的色若施脂,黄的形似绉纱,已是难得。偏生前朝郑三宝下西洋,自海外带回来几株双色鸳鸯美人蕉,花色红黄相间,同株异渲。更奇之处是红花瓣点缀着鲜黄星点,黄花瓣装点着鲜红光斑。花匠悉心培育数年,这才在宫里养住了,就种植在这麟德殿中。本宫附庸风雅,想着既有好花,如何不请佳人来赏,倒使得佳人落魄、花柳失色,故而有此一聚。诸位请不必拘束,随意在麟德殿走动。殿内备有笔墨、管弦等物,若兴之所至,亦可随意取用。此刻乃巳时初,到巳时末止,再请诸位回归座次,以享午宴。”
      秀女们闻言,意识到皇后给了她们一个时辰的自由展示才艺环节,便依言离席,在麟德殿内走动,果见殿内的中庭里种植着许多美人蕉,又见两侧的偏殿大门敞开,里面放着许多书案,上面供着笔墨管弦,无论是园中还是偏殿内,到处侍立着宫女,还有一些三四十岁气质高华的女子,看衣服的制式约摸是宫中的女官。她们态度和善,微笑而立,但秀女们都知道她们乃是太后皇后等人的眼耳喉舌,忠实记录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故而众人都有些拘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在稍嫌寂静的麟德殿内响起来:“请诸位姊姊听我一言:谨遵皇后娘娘雅意,许我们随意取用殿内笔墨、管弦,然书案之数远少于我们人数,若同时取用,恐有先后之争,且弹琴奏曲若不能相和,同时而奏或许嘈杂嘲哳。小妹有一拙见,不若请有意使用笔墨管弦的姊姊到小妹处登记,约定时间,彼此错开,既能大展才情,又能互不叨扰,岂非两全?若有不妥,或是诸位姊姊另有高招,还请指教。”
      此人敢在众人拘束沉默时开口,可谓颇有胆量,说出来的话也体现出很强的组织能力,天生具备领导者风范,此言一出,皇后就来了兴致,她身边的翠微识得眼色,便用仅能在正殿内听到的音量说道:“这位是秀女顾氏,北直隶顺德府人士,乃是先帝康嫔顾氏的侄孙女。”
      殷芷沅先前听见顾氏发话,只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在她看来,顾氏此举虽然堪称有胆有识,但也有哗众取宠之嫌,她年纪愈大愈发喜欢稳重贞静的女孩子,顾氏虽然出众,却不对她的胃口,故而不甚关注。但听到翠微点明了她的身份,她不由抬起头多看了顾氏一眼。
      这位小顾氏乃是殇王生母、先帝康嫔顾氏的侄孙女,顾氏又与卢衣晴是两姨表姊妹,那么小顾氏显然也与卢氏沾着亲,光是这一条,就让殷芷沅有一种将她排除在选项之外的冲动。
      荃荪见殷太后眯着眼打量外头,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玳瑁眼镜递给太后。殷芷沅接过来戴上,看清了顾氏的容貌,只见她约摸十四五岁年纪,生得颇为标致,飞眉秀目,琼鼻朱唇,一双菱形的眼睛确实有几分顾康嫔的影子,但嘴巴却不是樱桃小口,整张脸颇有几分英气,与同样带着英气的许贵妃却又是两种风致。
      顾康嫔与卢氏相似之处在鼻子和嘴,小顾氏与顾康嫔相似之处却在眉眼,如此看来,小顾氏与卢氏脸上并没有半分相似。殷芷沅看了几眼,心中恶感大减,向皇后等人微笑道:“我们选皇子妃只看姑娘品性,若果然好,裙带关系也不必太过介怀。”
      许贵妃与姜贤妃悉皆点头答应,心中却摒弃了顾氏这个选项。她二人虽然不知康贵太妃入佛堂的细节,却隐约察觉卢氏与殷太后交恶。她们自然不会冒着给太后添堵的风险,执意要选顾氏做儿媳妇。皇后却觉得顾氏颇合她的眼缘,原本还在为她的出身犹豫,听见殷太后的话却是松了一口气。
      且说顾氏发话之后,众秀女多觉得有理,便依言在她跟前排队,约好了每个人使用书案的时间。顾氏自己占了一个摆着笔墨的书案,提笔濡墨记录。她小小年纪,倒是写得一手颇为端肃厚重的隶书,且不必各秀女自报身份,她竟然都记得各人姓名,可见在宫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她已经基本与众人相熟了。侍立在偏殿的女官在一旁看着,暗暗记下这一切。
      且说正殿之中,几位皇子公主也在皇后等人的示意下随意走动起来。两个年纪小的皇子已经手牵着手看芭蕉去了,三位年长的皇子多少有些害羞,并不轻易走动。
      怀淑公主与大皇子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自然比别个更有话说。怀淑见兄长虽然除了服,依旧神色郁郁,便问他道:“大哥哥,你是不是还在想念桑娘娘呀?”大皇子点了点头,怀淑便又问道:“你为什么跟桑娘娘这样好?”大皇子思忖片刻,微笑答道:“怀淑为甚跟章娘娘好,大哥哥就是为甚跟桑娘娘好。”
      怀淑公主才八岁,于人的生老病死并没有太深刻的认识,不理解大皇子对桑氏的孺慕之心,但她是由姜贤妃与章美人共同抚育长大,将章氏视作第二位母亲,大皇子以此类比,她登时感同身受。怀淑拉了拉大皇子的衣袖,说道:“大哥哥虽然挂念桑娘娘,但今日也要认真选妃,毕竟婚姻乃是终身大事。”
      大皇子依言朝中庭看了一眼,见庭中姹紫嫣红,俏生生立着许多妙龄女子,其中有不少借着看芭蕉,或半侧着身子,或拿团扇遮住面容,都在悄悄打量坐在正殿的三位皇子。三位皇子如今都已经褪去孩提之气,长成了英俊的少年郎。其中,大皇子受母妃熏陶,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又年纪最长,兼具少年人的清俊与男子的成熟,投向他的目光是最多的。
      大皇子被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盯着,不由有些面红,低下头不敢与她们对视,耳中听见怀淑公主轻笑道:“大哥哥选嫂嫂,可别选那样的。琴棋书画若不是兴之所至,那就成了一板一眼的死物,只有俗人才会预约了时间写诗弹琴,那叫附庸风雅,与母妃对我们的教导大相径庭。”大皇子顺势看去,只见怀淑素手一圈,将在顾氏跟前排队预约的小娘子们尽皆圈了进去。
      大皇子幼时也有几分自傲,读了几本书就觉得自己才华横溢,看不起一干俗人俗物,只是这傲气在母妃失宠封宫之后尽数折去了。如今在幼妹身上见到自己幼时的影子,不觉十分亲切,又觉得她可爱,微微一笑。
      秀女们见小公主指了指偏殿的方向,大皇子便展颜微笑,都道是他看中了偏殿的哪个女子,不禁嬉笑猜测,都道是顾氏成功地引起了主意。顾氏本人也察觉到正殿的目光,不由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握笔的手也用力得微微泛白。
      怀淑公主觉得顾氏十分无趣,撇了撇嘴不去看偏殿里的人,将目光转向庭中。见有两三个秀女另辟蹊径,主动过去亲近四皇子与五皇子,想必是想展现其温柔贤淑、擅长照顾人的一面。别的秀女见状,亦有所悟,围过去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非但四皇子、五皇子不堪其扰,怀淑亦觉得太做作,便转过头去,想看看二哥哥和三哥哥在做甚。
      却见二人盯着中庭目不转睛,眼中都有惊艳之色,怀淑顺着二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二人目光都落在一处,那是中庭背阳的一面。那里虽也三三两两种植着几株芭蕉,却不似别的向阳处的植株生得翠绿喜人,花期也比别处更迟,嫩绿的叶子间只些微点缀着几穗花苞,娉婷袅娜,大有不胜之态。这几株柔弱芭蕉的附近,孤身立着一名秀女,瞧着年齿甚幼,只有十三四岁,两道柳叶眉,一双桃花目,小巧挺直的鼻梁下一张樱桃小口,正抬手抚弄着蕉叶,眉心微蹙,目光饱含怜惜,抬眸回首之际却又顾盼生辉,令人见之忘俗。
      此女堪称绝色,怀淑公主纵然尽得贤妃所传,容貌昳丽,自诩妍秀,看到她也不免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心道只可惜比大哥哥小了许多,不然郎才女貌,倒也堪称一对璧人。念及此,又见二皇子三皇子的情态,怀淑登时心思洞明,便向立在边上的女官问道:“林姑姑,那一位是谁家女郎?”只听得女官微笑答道:“那是燕京赵氏,其祖父是原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如今已经致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择皇妃同赏美人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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